凡煙小說

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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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秦叔叔,沒什麽其他的話我就先走了,還有點事。”時樂把手機從兜裏拿了出來,起身輕點著頭準備走。

秦益沒多說什麽,只最後說了一句,“回家註意安全。”

時樂之前把手機的消息提示給關了,這會兒打開手機才發現聞昀給自己發了不少信息。

阿昀:[吃的什麽呀?]

阿昀:[你的積木我給你買了個展示盒收起來了哦]

阿昀:[瞅瞅你在幹啥.JPG]

阿昀:[在忙嗎?想我嗎?QWQ]

時樂眼底帶上一些笑意,邊走邊回:[吃的梅菜扣肉,紅燒排骨,清蒸雞尾蝦。積木放櫃子頂上了嗎?]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單獨敲了一行:[還有,我也想你了]

對面回覆的很快:[親親.JPG]

屏幕的亮光打在了時樂立體精致的臉上,局域地分出了明和暗。

與此同時,那個陌生號碼也發來了信息:[我已經到了]

時樂看了一眼時間,7點多,離約定的8點還有20分鐘。

他猶豫了一番,還是伸出了手打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麻煩去金明街130號。”

時樂坐穩拉上安全帶,語調平靜。

出租車司機不像以前遇到的那些那麽熱情,很有分寸地專註著開車。

夜幕已經降臨,城市亮起點點星火,繁華而熱鬧。

金明街地處比較偏僻,車輛越往前行駛,周圍聲音也就越來越少,最後只留下了喧鬧的蟬鳴與風吹響的樹葉沙沙聲。

時樂的心隨之沈靜而下,整個人氣質的轉換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豎起了冷漠的壁壘。

可時樂卻不覺得奇怪,就好像他本該如此一樣。

“到了,乘客請這邊掃碼。”司機將車穩穩的停在了路邊上,拿起打印出來的二維碼朝他遞了過來。

時樂舉起手機付了款,便解開安全帶下了車。

街道靜寂無人,幾盞路燈稍稍點亮了前進的方向。

時樂把手機揣進了兜裏放好,放輕了腳步沿著牌號向前走去。

一個轉彎之後,他到了坐落於小巷子中的135號。

而在不遠的前方,站著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穿著很隨意的男人。他手裏掐著根煙,似乎在等人。

時樂嗅到了空氣中那一股難聞的尼古丁味,警惕地停下了腳步。卻不小心踩到了一片枯葉,聲音霎時在黑暗中清晰可聞。

“時樂。”

那人掐滅了手中的煙,偏過頭來。順帶將自己的鴨舌帽摘了下來,露出了那一張醜惡陰險的嘴臉。低沈的嗓音如毒蛇般纏繞在時樂的耳畔,“你還是來了啊…”

還真是劉振。

時樂並不想跟他廢話,簡潔明了地說,“有什麽話你就說吧,我還著急回家。”

似乎是家這個詞,觸動了他腦子裏的某根弦,劉振楞了一下,轉即神色增添上了一些異色。

“家?”

時樂脊背挺得筆直,如玉般的臉龐上透露出一絲不耐,“你到底想說什麽?”

……

從他的眼神中讀取到了一分鄙夷的劉振嗤笑了一聲,露出了一個奸詐的笑,“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吧,反正我已經什麽都不在乎了。”

他就像一個亡命之徒一樣,沒有了後退的餘地,也沒有了害怕的軟肋。

時樂頷首不語,從他的話中感受到了一次不對勁,稍稍往後退了兩步。

劉振又從煙盒裏掏出一根煙,哢嚓一下用點火機點燃,將其放進了嘴裏,鼻腔向外吐出一股白煙,低低地說道,“我已經走投無路了。”

隨即他眼神空洞地向旁邊看了一眼,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後,朝時樂的身後吩咐道,“抓住他。”

劉振要幹什麽?

時樂眼瞳一顫,反應迅速地就要跑出這條小巷。

幾個穿著社會的男人堵住了他的去路,將他逼得連連向後退。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alpha借著微光打量了一下他,輕巧地打趣道,“這麽好看,要加錢哦。”

劉振依舊站在原地,“放心,只要事成了,你們的錢不會少。”

時樂一邊緩慢的向後退一邊的觀察局勢:加上劉振,一共5個人。

好像有點棘手呢。

幾乎是到了退無可退的地步,時樂依舊平靜,淡淡地給出條件,“你們收了他多少?我給雙倍。”

竟然是收錢辦事的,自然能用錢解決吧?

那幾人有些質疑,紛紛停下了腳步看著時樂身後的劉振,“雙倍?你不是說就一個普通學生嗎?他怎麽不像呢?”

倒是像哪家的小少爺,這他們可惹不起。

為首的人臉上有一道很長的刀疤,這會兒隨著皺起的眉頭輕動了一下,顯得整個人兇神惡煞的。

劉振表情都沒變,一本正經地解釋,“他是我仇人的相好,家裏沒什麽背景。”

他特意說的是相好,故意引導著他們想到了另一層面。

一旁的黃毛聽此猥瑣地笑了一下,“我說呢,這麽好看,原來是有主兒的啊。”

omega在他們的想象裏弱小而無助,所以他們不打算現在就動手,反而先譏笑著調戲了一番。

聽著各種汙言穢語的時樂眉間緊鎖,知道現在他說什麽幾人估計都不會再相信了,眼神就游離著在地上尋找著趁手之物。

“反正是個omega,還不如給哥們先玩玩。”幾人流氓氣地打量著他的臉,出聲道。

劉振自上而下看了時樂一眼,有些想要勸阻的意思又停了下,“隨便你們。”

時樂輕呼出了一口氣,佯裝著害怕的樣子往墻角貼,那個刀疤男色瞇瞇的就想抓住他青蔥般的手。

砰!

刀疤男的笑臉還沒下去,頭頂的鮮血已經順著臉頰滑了下來。

時樂緊緊抓著手裏的鐵棍,趁這幾人沒有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外與他們拉開了一些身距。

“刀哥!”

“我艹,給我抓住他!”

暴怒的幾人氣沖沖地追著他跑,在小徑橫生的小巷中亂竄。

奈何時樂身姿靈活,除了躲開不少次外,時不時還拿著手上的鐵棍反擊一下。

半晌,時樂雖然還沒有離開小巷,但是身上卻沒傷到什麽,反而是那幾個追逐者追得頭破血流。

可越是這樣,他們就越想追,覺得自己不可能幹不過一個omega。

孤身一人的時樂自然跑不過他們幾個,但也只能握緊了自己手中的鐵棍,尋找著突破之口。

“叮鈴鈴~”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震動著跳出了他的口袋,清脆的一聲響後,摔在了地上。

時樂哪裏還有什麽時間撿手機,只一個勁的往前沖著。

黃毛跟著也跑累了,順手就把他的手機給拿了起來,不小心劃開了接通鍵。

“圍堵他!快點!”刀疤哥頂著頭頂的鮮血淋淋,嘶吼的聲音朝這邊叫道。

黃毛把手機隨手向後面丟去,按著指示在路口堵截時樂。

呼吸沈重,器官負載。

時樂粗喘著氣,被四人牢牢堵在了中央,再也無路可退。

他抓著鐵棍的手指尖泛白,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奇怪的是,他的眼神裏更多的不是害怕,而是嫌惡。

刀疤哥吃了他那一記,後痛地一時沒向前,語氣狠厲地說,“把東西放下來。”

時樂不語,除非是智障才會放下來。

見說不動他,相對比較沈默的白t男趁他不註意就準備來搶他手上的武器,又結結實實挨了一下在肩膀上。

可時樂還未將鐵棍收回來,手腕處就被一道巨大的力擺弄而下。

清脆的一聲,好像是骨頭的聲音,他手上的鐵棍也因手部失力墜落在地。

黃毛利落的一腳踹上了他的腹部,時樂吃痛地一下半跪在了地上。

口腔裏充斥著一絲血腥的氣味,可幹咳了兩聲什麽也吐不出來。

時樂疼痛地微瞇著眼睛,沒有說話。

刀疤男看到他沒了武器,也想過來補一腳。畢竟因為他,自己和弟兄們起碼都挨了兩三棍。

“等等。”一直在看戲的劉振突然開口阻止了他的動作。

拿人錢,自然要聽雇主的話。刀疤男雖然不願,但還是聽話的退後了幾步,給劉振讓出了個位置。

劉振半蹲下來,含著笑挑起了時樂的下巴。

少年的面容蒼□□致,臉上無意間被劃出了一道道血線,宛如一個破碎的洋娃娃。

劉振眼神瘋狂,俯身在他耳邊以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要怪就怪聞昀吧,他害得我家破人亡,讓我也沒有路走了。但最後你和我一起陪葬,倒也挺好的。”

“為什麽?”時樂瞪大了眼睛,思索著眼前這個亡命之徒口中的話。

聞昀害他家破人亡?有什麽理由呢?

可能是覺得他也是將死之人了吧,劉振也不瞞著他,“你說這件事是不是很奇怪?他怎麽會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我是校園欺淩的人呢?”

見時樂不說話,他繼續道,“還說,我冒犯了他喜歡的人?”

時樂情緒稍微有了些波動,看向他,眼裏寫滿了不惑。

劉振的眼神帶上些決絕,手忽然掐上時樂纖細的脖頸,緩緩開口,“你也覺得很莫名其妙吧?但他就因為這個,把我爸媽都送進來牢裏,是不是很可笑?”

他說著說著收緊了自己的手,時樂幾乎要窒息地抻長了脖子,試圖掰開他的手。

“我什麽都沒有了,可聞昀呢,卻在這裏過好日子,那我就把他最喜歡的你一起帶走,誰都別想好過。”他猙獰的面目扭曲在了一起。

喉嚨裏的空氣逐漸稀薄,時樂的手失力地向兩邊倒去:他要死了嗎?

“樂樂!”遠處的人影破開幾個小混混的阻攔,一拳重重地砸向了劉振。

劉振眼前一黑,歪歪扭扭地躺在了地上。

終於能呼吸上氧氣的時樂大口大口地吸著氣,眼裏憋出了幾滴生理性鹽水。

“對不起,我又晚了。”聞昀半捧著他耷拉下來的頭,後害地向他道歉。

眼看著自己雇主被打暈的幾個混混目瞪口呆,還是為首的那個刀疤男先開口道,“我%#,上啊,楞這幹什麽?”

四個人還打不過一個人嗎?把給他們發錢的都打暈了。

聞昀循著聲望了過去,烏黑的眸子沈得如深潭,愈發陰鷙狠厲。

黃毛被他這一眼按在了原地,腿跟灌了鉛似的重,下意識就想出聲,“等…”

還沒等第二個等字出口,就眼睜睜的看著身材高大的聞昀向前了幾步,一套連貫的動作將沖上去的弟兄們都掃到了地上。

聞昀目光陰沈的看向唯一站著的他,身上沾了點血跡的衣服隨著他的動作搖曳起來。

黃毛遲疑地看了眼面前的男人,隨後撒腿就想跑。還沒跑出去兩步,後頸就傳來一道巨力,幾乎是擰著他這個人向後慣去。

他的軀體在空中劃了個半圓,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幾人本就被時樂消耗了體力,又重傷了幾下,根本無力反抗聞昀。

聞昀冷著面龐給了緩慢爬起的刀疤男一腳,刀疤男悶哼了一聲又與地面肌膚相貼。

時樂摸了摸被掐的發紅的脖子,微微顫抖地站起了身。

面前一道寒光閃過,原本暈死在了地上的劉振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把刀,朝背對著他們的聞昀刺去。

“阿昀!!”時樂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擋在了聞昀身前,手卻沒有及時地抓住刀柄。

聞昀聽見了他聲嘶力竭的一吼,顫動著雙眸回頭,穩穩地接住了時樂。

冰冷的刀刃無情的插進了時樂的肩頸,滾燙的鮮血如水流般四溢而下。

!!

聞昀心像被鐵鉗狠狠的夾了一下,緊張,疼痛。

劉振也沒有想到他會沖上來幫忙擋,手顫顫巍巍地松開了刀柄,身子一軟坐在了地上,嘴裏喃喃道,“我沒有想殺他的。”

隨即他指著一臉失魂落魄的聞昀,刺耳地大笑著尖叫,“是你,應該死的是你才對!”

聞昀咬著牙,將時樂打橫抱起,沒有理睬他,不停地向著光亮處前進。

時樂意識逐漸有些模糊,就連聞昀的臉都好像看不清了。

手摸上黏膩刺眼的鮮血,他才意識到自己受了很重的傷。

大顆大顆的淚珠打在了他蒼白無力的臉頰上,時樂抹開滾燙的液體,想:他沒有哭啊,那是誰的眼淚呢?

離他很近的聲音幾乎是祈求般地哽咽道,“樂樂…別睡……”

我也不想睡,但是好困…好困……

時樂沈沈地閉上了眼睛。

-

“我是聞昀,你叫什麽名字?”

“時樂。”

“你願意嫁給我嗎?”

“…當然。”

“我不會離開你的。”

“你走吧,我不想你為我浪費時間。”

碎片式的場景不斷的在他的腦海裏浮現,就像是走馬燈似的。

這些是…我的記憶嗎?

急救室裏,臉色蒼白的時樂身上插著無數根連接身體的管子,整個人就像是一臺插滿了數據線的精密儀器。

醫護人員無能為力地搖著頭出去了,給兩人留下一個空間。

“時樂!別睡!我求你了…”

成年後的聞昀還是這麽愛哭,眼淚跟斷線的珍珠一樣將淺色的床單暈染成了深色。

時樂的手被他緊緊的握著,也想說點什麽,嘴旁的呼吸機卻堵住了他的話語。

時鐘的秒表不停地轉動,時樂早有預感地摘下了自己的呼吸機。

他的語調很平靜,沒什麽波瀾,

“忘卻我吧,就讓記憶同歲月逝去。”

聞昀卻還是牢牢的抓住了他的手,怎麽說也不願意放開,那張俊朗的面孔也透露出了痛苦,“不要…別離開我……”

時樂終究沒有忍心將手抽出來。

但也就在一刻後,心跳和脈搏一同停止了。

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聞昀撕心裂肺的,“時樂!”

□□死亡,靈魂也就緩慢地脫離了出來。

澄澈透明的靈體飄在了頂上,時樂有些疑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過去的身體,依舊安詳地躺在病床上。

他承認,自己說謊了。

他不想離開。

不知為何,他的靈體久久都沒有消散。

時樂幹脆就待在了聞昀給他修建的墓園裏,等著他日覆一日的相見。

為他撐傘的,是聞昀。

為他刻碑的,也是聞昀。

一切的未知都浮出了水面,時樂悵然地站在了自己的墓碑前,等著一個人來。

他也在此刻看清了墓碑下刻的最後兩行字:

[無論白晝黑夜]

[我們永不分離]

良久,一捧紫白相間的花朵映入眼簾。

“樂樂。”

霎時,時樂徹底睜開了眼。

陪在他身邊的聞昀見到他醒,趕忙按下一旁的按鈕,驚喜道,“病人醒了!”

“阿昀,我回來了。”

時樂輕笑著抱住坐在病床旁的聞昀,透明的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聞昀突然怔了怔,轉即了然地緊緊回抱住他,“也不要再說離開了,好嗎?”

“好。”

於是他許下不變的諾言。

從此,一同抵達時間的彼岸,永不分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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