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聞家

關燈
聞家

“樂樂,走吧,司機也馬上來了。”

聞昀手捧著一個方形的盒子,應該是送給聞越的。

時樂點點頭,莞爾一笑,“好。”

和熙的日光投射而下,在他白凈的臉上分出一塊亮色。

聞昀似乎是看的呆住了,黑潭似的眸子一動也不動,就這麽癡癡地看著他,嘴裏喃喃道,“樂樂……”

近在咫尺的距離,時樂卻緩緩變得透明,聞昀慌了神地過來抱住他,似乎是怕他下一刻就煙消雲散。

時間回溯重轉,時樂也是這樣,站在挺拔蒼郁的樹前。臉色蒼白的過了份,整個人透露出一些病殃殃的意味。

但聲音還是一樣的柔,像春風拂過,吐出來的話語卻讓聞昀如置冰窖,“我們分開吧。”

聞昀想要上前,卻抱了個空。時樂的眼裏是從未有的冰冷,“我們都好自為之。”



時樂摸了摸聞昀烏黑的發尖,不明白他怎麽突然抱住了自己。

他如同晨曦的陽光,淡淡的,卻又很溫暖地在臉上綻開一個輕柔的笑,“怎麽了?”

聞昀的力道大,這會箍得他生疼,可又不知道他怎麽了,一時不好推開。

“你一直在我身邊好不好?”聞昀漆黑的眼瞳望了過來,充滿著執拗。

“應該是我說這句話才對。”時樂無奈地手足無措,後者的動作反而更緊了,弄得他不由發出嘶的一聲。

聞昀松了松力道,但還是沒撒手。

眼底滿溢而出的渴望直直地洩了出來,卻還是愧疚地向他道歉,“對不起。”

時樂這下明白了,自己要是不說那一句好,聞昀是不會放棄的了。

“好。”所以如他所願。

可為什麽聞昀突然問了這麽個無厘頭的問題呢?自己也從來沒說過要離開他的話啊?

時樂不知如何是好地問,“為什麽問這個?”

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聞昀放開了他,轉而拉上了他的手。

時樂這才發現,聞昀的眼眶不知何時泛起了紅紅的血絲,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的樣子。

“怎麽哭了?”時樂伸出手,摸上他冷峻的面龐,盡是擔憂的神色。

聞昀好像從他初次遇見他時,就很愛掉眼淚,但也只在時樂面前。

時樂燙著了,摔著了,受傷了的時候,他自己還沒說什麽,轉頭就能看見淚如雨下的聞昀。

可面對他自己的事情時,又顯得格外的堅強。

有一次聞昀莫名爬到了樹上,失足掉了下來,腿都摔骨折了,還安慰時樂說這只是小傷。後來在時樂的多次詢問下,才知道聞昀上樹是為給他拿飄上去的風箏。

時樂和他則截然不同。可能因為小時候的一些原因,他這麽多年,也只在媽媽的信上掉了眼淚。

和聞昀一起後,也沒吃過什麽苦,用不著掉眼淚的事。

“樂樂,沒事。”聞昀明顯地強撐著說道。

哪裏看起來都像是有事的。

時樂神情一楞,像是想問個究竟。

“少爺…你們上車嗎?”聞家派來的司機早早地就到了,但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樣子,怎麽也不好來打擾,這會見兩人終究是停頓了一下,趕忙上前來問。

時樂略一遲疑,還是和聞昀拉著手上了車。

心裏卻還是惦記著聞昀說的那幾句話,理不清道不明的。

仿佛猜中了時樂心思的聞昀第一次選擇了閉口不提,而是急忙轉移了話題,“我爸之前說想讓我以後畢業了回聞家打理家業。”

時樂不置可否,“正常。”

“樂樂,你怎麽都不問我想不想。”聞昀故意拖著音,帶著些小小的埋怨。

時樂出奇地安靜了一瞬,卻是在認真的思考。

聞昀不想回去繼承家業?那也挺好的,聞家的事情肯定又多又忙。

於是他誠實地說,“不想也不錯。”

轉目一望,看見了聞家的司機,時樂平淡地轉口道,“我沒說。”

司機身形一頓,默默將隔板升了上去,表示他什麽都不知道。

聞昀沒註意到這,還真以為時樂有點想讓自己聽父親的,語氣就有些小委屈了,“可是我想每天和你待在一起啊。”

他從小就是個高需求寶寶,幾乎是無時無刻黏在時樂的身邊,跟綁定了一個跟隨掛件一樣。

“那你以後想幹什麽呢?”時樂拿他沒轍,只能轉而問另一個方面。

聞昀沒什麽思考,回道,“我名下有幾個小公司,股份給點給我哥讓他打理,然後我們就到處去旅游。”

很樸實無華的未來,但也很幸福。

些許是沒想到他想的這麽簡單,時樂明顯呆了一下,回,“這麽簡單?”

他還以為聞昀會想著先拼搏幾年呢,原來這麽早就開始打算養老了。

“對啊,我還能多學點菜每天給你做,我們再養只小狗去,每天玩一玩,逛一逛……”

時樂終於意識到哪裏不對了,聞昀所說的一切都是圍繞著他的。

“你的未來為什麽圍著我轉?”他忍不住皺了皺眉,反問道。

聞昀理所當然地說,“當然啊。”

一臉的理應如此。

“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時樂輕擰著眉頭,試探性地再次問道。

後者短暫的沈默了一會,黝黑的眼瞳變得有些空洞。

他好像…沒有什麽別的想幹的,就只想和時樂呆在一起。

……

時樂很默契地讀懂了他的心思,心臟卻劃過一絲刺痛。

“聞昀,我不想你…這樣。”他低垂著頭,說了這麽一句。

但不想這樣?到底是怎麽樣呢?

不想他只圍著自己轉?不想他……?

聞昀同樣不解,“不想什麽?”

“沒事。”

“少爺,到了。”

時樂與司機幾乎是同時開口。

“…先下車?”聞昀楞了一下,看向窗外的聞家院門。

聞家的院子花團錦簇,看得出來花了一番功夫收拾,與兩人走時有一些輕微的不同了。

時樂跟著聞昀立足於一片形形色色的花朵中,入目皆是繁華與絢麗。

江芊一身簡單的白裙子,正站在院子中央,似乎是在等他們。

“昀崽,樂樂,你們來了?”

“江阿姨。”時樂低眉順眼地叫道。

聞昀則是一臉平靜,“媽媽。”

江芊微微笑著,朝聞昀示意,“你父親在書房等你很久了。”

似乎感受到了時樂的不安,聞昀也向他投來一個眼神。

江芊也跟著他看了過來,一時時樂成為了眾矢之的。

“你先去吧,我在下面等你。”時樂站在一片花朵之中,裝作不在乎地笑道。

聞昀滿臉關切的看了他一眼,還是轉身上去了。

院子裏徒留下時樂和江芊兩人。

一時時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望著身旁嬌艷欲滴的山茶花抿了抿唇。

“樂樂,你不用緊張。”江芊還是那副和善的表情,見他緊張便安撫道。

時樂擺弄著自己的衣角,不知道手該往哪裏放。

他該怎麽去開口呢?何況江阿姨還沒有表態,他也不知道聞家人到底同不同意這回事。

時樂鼓足了勇氣,終於開口道,“江阿姨,我和聞昀……”

“先進來吧,外面曬。”江芊打斷了他,卻又十分親熱的過來挽住他的手,帶著他往屋裏走。

不清楚狀況的時樂只能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前走。

但看江阿姨的樣子,好像沒有不開心?

時樂懸著的心微微下沈了一點,但也沒完全松懈。

客廳還是之前莊重豪奢的裝修風格。可時樂卻不知道是因為久住於此,沒了第一次時的不適應,反而多出一些親切感。

江芊挽著他坐在柔軟的真皮沙發上,語氣有些無奈和寵溺,“樂樂,這次的事情我也知道了,基本上都怪聞昀太放縱了,至於其他的事情我們會幫你們解決的,不用擔心。”

時樂原本繃得緊直的身體軟了下來,他有些吃驚的微微張大了嘴巴,“江阿姨,你知道我們的事嗎?”

沒有否決他們的關系,反而把錯誤都攬在了聞昀頭上。

他有些搞不清狀況地呆滯了一下,手無意識的交叉。

“我和他爸爸一直都知道呀。”江芊還以為時樂覺得他們都不知道,這會兒偷偷的笑了一聲,繼續說,“以前還在想,是不是聞昀太早熟了,但看他確實是認認真真在經營你們這段關系的時候,我們就不打算去管了。”

“而且阿姨還要謝謝你呢,要不是因為有你,聞昀哪能是現在這個樣子。”

時樂的雙眸微微一閃,有些不可置信地反問道,“江阿姨,你不反對我們嗎?”

“反對什麽?”江芊彎著月牙眼,順道還叫傭人去上一壺茶來。

又是這種其他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的事情嗎?

時樂輕笑了一聲,問,“那這次叫我們回來是有什麽事情說嗎?”

江芊的表情有些尷尬,似乎確有此事。

“江阿姨,你直說就可以了,我有什麽能幫你們的?”

時樂有一些隱約的猜測,但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明明這次如果他們都知道並且也不反對的話,可以背後幫他們處理完,當做沒發生過的。

但他們偏偏把兩人叫了回來,還把兩人分開談話。

應該是有什麽需要聞昀去做的事情,但是他不願意。所以需要時樂來勸他。

江芊飲下一盞茶,頗為賞識的看向時樂,“樂樂倒是聰明,那阿姨就直說了。”

“之前我和他爸爸問過他以後有沒有繼承家業的想法,但他卻說自己以後就想拿著股東該有的那些錢在外面逍遙自在。”

這也的確是剛剛聞昀跟時樂說過的話。

時樂眨巴著眼睛,反問,“江阿姨覺得我能勸他什麽呢?”

江芊頓了片刻,眼底劃過一絲思考。

時樂繼續道,“是以後讓他回家繼承家業?可是如果他真的不願意,為什麽不讓他哥哥來做呢?”

聞昀又不是獨生子,頭頂上還有一個哥哥呢。

提到聞越,江芊的臉色不是很好,但看了時樂一眼後,還是決定說出真話,“他哥哥最近不知道為什麽,談戀愛就談戀愛,非要以後入贅別人家。”

“也不知道是誰給他灌的迷魂藥,這樣我們哪敢把所有的家業全交給他打理。”

豈不是白白給別人做了嫁妝?

時樂沈思了一瞬,聞越不是個alpha嗎?再說洲城除了聞家和江林兩家,還有誰有資格讓聞家大少爺入贅嗎?

他現在有點懷疑,聞越就是不想繼承家產才想出來的這一招。

“對方是林家的小少爺,不過也不是本家的,但聞昀是自願入贅的。”江芊頭疼的扶著額,恨不得眼前一黑倒過去最好。

時樂眼底帶著一絲詫異,“那這樣的話也沒辦法。”

站在這邊,他也很同情江芊。

江芊神色一變,緊握住他的雙手,仿佛抓住了唯一一個救命稻草,“所以啊,樂樂你願不願意幫我們勸勸聞昀?我和他爸爸奮鬥了這麽多年,竟然沒個接班的人。”

……

“我可以試試吧。”時樂沒辦法,松了口。

-

書房。

聞韻看著公司最近的報表發愁,手無意識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音。

“爸?”敲門聲在屋外響了兩下。

“進來吧。”聞韻理了理袖口,讓他進來。

聞昀相當放松的走上前來,想找個椅子坐卻沒找到,這才問,“爸,你找我來幹嘛啊?”

……

“昀崽啊,我跟你商量個事。”聞韻看著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也是氣不打一處來,這會兒也是強壓下了自己的火氣,好言好語的說道。

聞昀近了幾分,以為他要說什麽天大的秘密,“你說。”

“你以後打算回來繼承家業嗎?”聞韻幹脆不裝了,開誠布公的地道。

卻不料對面的人一下子就反駁了一句,“我不要。”

剛剛還壓下去的火氣竄地一下上了頭,聞韻一把將報表丟在旁邊發出一道刺耳的噪音。

“你不要,你哥哥也不要,我真是拿你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聞昀又默默往後退了幾步,生怕他誤傷到自己,脾氣也不是很好的反懟道,“那你去找我哥呀,找我幹什麽?”

他哥也不是為了戀情才不繼承家業的,只是他本來就不想從商,想去當什麽珠寶設計師。聞昀對此不表示看法,但要強行把聞家交給他,他也肯定不樂意。

“你!”聞韻氣得指了他一下,指尖顫抖。

大兒子這樣,小兒子也這樣,他真不知道到底是自己的基因問題,還是自己的教育問題了。

聞韻試圖讓自己好聲好氣的說,“那公司呢?”

他聽見自己的小兒子緩緩說道,“都沒人要捐了唄。”

“倒反天罡,給我滾出去!”聞韻氣得紅了臉,呵斥著朝他那兒丟去一個鋼筆 。

見聞昀真要出去,他也只能急忙叫停,“等等。”

聞昀面色疑惑的又轉過頭來,想看看他能說什麽。

“你和時樂的事情,我們永遠可以幫你兜著底。”

“但是你畢業後必須去學金融。”

學了金融和以後回家繼承公司其實是差不多一個屬性的。

聞昀這會兒猶豫了很久,畢竟以他們家的實力想在兩人之間從中作梗也是很容易的。

見他有些動心,聞韻加大砝碼,“我之前看過時樂的體檢單,他可是 s級的omega,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確實,聞昀確實清楚。

s級的omega無論和什麽等級的alpha都能生出s級的後代,在上流社會中是搶也要搶到手的存在。

可離開了聞家的庇護,憑他自身的能力,是很難去保護時樂的。況且有心之人隨便查就能查出來的事情,至今還沒有引起什麽騷亂,無非是聞家在後面幹了點什麽,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

“父親,你在威脅我?”聞昀壓低了眉毛,露出來一些攻擊性。

聞昀一般都是叫他爸,這會突然叫他父親就表明他生氣了。聞韻輕揉著眉頭,不知如何是好。

他也不想逼自己的孩子,可能做這件事的人就只有聞昀和聞越了。聞越比聞昀大多了,翅膀早硬了,寧願斷絕關系都要去追尋自己的理想,聞家這個籠子是關不住他了。唯獨只剩個羽翼尚未豐滿卻天生犟種的聞昀,聞韻也是一個頭兩個大。

偏偏能壓制住他的弱點就那麽一個時樂,此時不用更待何時,聞韻只能盡量放狠話地說道,“你可以這麽想。”

“……”

“我會去學金融。”

聞昀就像個被揪住弱點的狼崽,只能乖乖地獻祭自己。

“好。”聞韻終於掛上了一副好臉色,但也覺得自己用這樣的方法來威脅兒子太陰險狡詐了,語氣緩和了許多,“你想幹的事情就可以去幹,但你在聞家的庇護之下自然也要為聞家奉獻出什麽。”

道理很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