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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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漣漪

看著時樂專註的神情,聞昀不免出了神。

一模一樣。

好像又回到了那些溫和的歲月,還沒有那麽多不好的事打破他們寧靜的生活。

兩人養的薩摩耶-大白看見他們兩拼積木,會好奇地搖搖尾巴繞著他們兩打轉,試圖引起他們的註意力。

聞昀看見大白的動作,就會招呼著將它勾到自己身邊。

手摸摸蓬松柔軟的狗毛,幸福又舒適“大白呀大白。”

聽到他的聲音,時樂才朝這邊投來目光。

有些愧疚自己太過專註了,沒有察覺到大白的蠢蠢欲動。

於是從軟綿綿的地毯中起身,發達指令,“帶大白散步去。”

“嗻。”聞昀去一旁的櫃子裏拿牽引繩,笑容燦爛開朗,顯然他也早想出去走走了。

-

當時只道是尋常啊。

他對正專註拼積木的時樂突然問,“你以前過的好嗎?”

時樂動作一滯,眼睫垂下一片陰影,看不清神色,聲音悶悶的,“還好。”

顯然是在說謊。

聞昀想道:以前時樂面對他這個問題,也是這樣。

明顯很不好,卻為了不讓他擔心,次次都說還好。

他知道不該再問下去了。

問這種問題,本來就是在揭時樂的傷疤,一不小心就會鮮血淋漓。

他不想讓時樂難過。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兩人都只是沈默地繼續著手上的動作。

這時,時樂卻主動開口了,“真的還好。”

時樂停下手下的動作,回想著,“我們家以前養了一只狗,叫大黃。

“大黃可有意思了,是我之前最好的朋友!”

他眉飛色舞地說著以前和大黃玩的趣事,笑容滿面。

“當時啊,我一回家,大黃突然把我的書包搶走了。”

“你猜大黃想幹什麽?”時樂瞇瞇眼,笑著問聞昀。

聞昀也被感染地笑了,猜,“大黃要去上學。”

時樂咯咯地笑著,也有些驚訝他能猜出來,“你怎麽知道!聞昀你太厲害了!”

算是作弊吧。

因為他其實之前聽時樂講過。

但聽著時樂的讚揚,他受用地昂起了頭,“那當然。”

氣氛又變得輕快起來,兩人打打鬧鬧地在房間裏瘋玩。

時樂有些玩累了,和聞昀並肩躺在地毯上,開心又滿足地說,“聞昀,跟你玩好開心啊!”

他很久沒這麽開心過了,貪心地希望還能多跟聞昀呆一會兒。

聞昀同樣也很開心,心想道:當小孩真好啊,什麽都不用幹,只要玩就行了。

還能和時樂一起玩。

“那我現在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嗎?”聞昀心裏還記著時樂之前說的話,有些期待地發問。

時樂不帶一絲猶豫,“當然呀。”

一偏頭,就看見聞昀傻樂的表情,時樂不由地也笑起來,“你笑什麽?”

聞昀一轉身,親昵地攬住他,“我開心。”

原來也有人會因為是他的好朋友而開心啊。

時樂一下忘卻了以前的不開心,只想著以後一定要和聞昀一起玩很久很久。

至於玩什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好朋友了。

-

床上的平板震動連連。

聞昀不舍地從地上爬起來,將平板拿下來。

他哥給他打電話了。

剛接通就聽到他最不想聽到的信息,“時樂要去一趟他爸爸那裏,你把他送下來,爸送他去。”

今天他爸爸也回來了。

聞昀看了眼地上好奇的時樂,有些不舍得他現在就走。

他哥還在電話那邊催促著,他突然感覺有些煩躁,敷衍地嗯了幾聲就掛斷了電話。

“時樂,我們要走了。”聞昀走過去,伸手拉起地上的時樂。

時樂有些茫然,“去哪裏?”

“你爸爸那。”聞昀簡單地解釋。

時樂卻條件反射地停住腳步,臉色有些不好。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聞昀安撫地抱緊時樂,感受到他發顫的身體,心中像被火烙一般的痛。

“我陪你去。”

聽到聞昀的話,時樂卻沒有動靜,似乎不是很想讓他去。

時樂看著眼前人擔憂的神色,又憋回了口中拒絕的話。

“好。”

-

看著兩個小豆丁手拉手走下來。

聞韻眼裏帶上一絲笑意:看來老婆說的沒錯,自家兒子帶回來了一個好朋友。

聞昀屁顛屁顛地拉著時樂過來,同樣很正式地向時樂介紹,“時樂,這是我爸爸。”

時樂擡頭看向端坐在沙發上的聞韻。

身材高大的alpha眼睛裏含著笑,善意地看向他。

聞韻還未換下西裝,整個人還帶著些淩厲的氣勢。

時樂卻不覺得有壓迫感,揚起一個笑容,甜甜地喊,“叔叔好。”

眼前乖巧的小朋友比自己兒子可愛太多了,聞韻不覺也微微笑了起來。

敷著面膜的江芊轉過頭來,發現時樂不知道什麽時候換了件衣服。

寬松舒適的衛衣上印著貓咪塗鴉,應該是聞昀後來讓他換的。

可是她記得,聞昀很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

之前有一次,她侄子江枳來他們家,不小心潑了水在衣服上。

想著正好江枳和聞昀同齡,他就拿了件聞昀沒穿過的衣服給江枳穿。

聞越一回來看見江枳穿著他的衣服,臉一下就黑了,晚飯都沒吃就自顧自地回了房間。

她以為聞昀是覺得這件衣服好看,但被江枳給穿了,就去跟他道歉。

可聞昀卻說,“那件衣服我不要了,我討厭東西上有別人的味道。”

-

而現在聞昀卻主動把衣服給時樂穿,令江芊有些疑惑。

難道兒子變了?

一邊的聞韻拉住時樂的手就要出門,卻突然感受到一股拉力。

是聞昀拉住了他的衣角,“我也要去。”

聞韻欠下身來,耐心地哄道,“時樂去完他爸爸那,晚上還會回來的。”

可聞昀還是執著地不肯松手,只是重覆道,“我也要去。”

有種你不讓我去我就不走了的感覺。

聞韻拿他沒辦法,詢問地看了眼時樂。

時樂松開他的手,轉頭就去拉聞昀的手,朝聞韻點了點頭,“可以。”

既然時樂沒意見,那就隨便聞昀了。

-

天色已經見晚,太陽快要落下,只剩下一點夕陽的暖光,將天空渲染地發橙。

警察局裏卻還是一片明亮。

聞昀感覺到時樂抓他的手慢慢收緊,似乎很忐忑不安。

一個警察走了出來,蹲下身問,“哪個是時樂小朋友?”

時樂對上他的視線,“我是。”

警察的眼神裏含著些憐憫,看得時樂有些不自在。

“小朋友跟我來。”警察起身就要帶著時樂走。

聞昀手上突然一空,心中也有些空落落的。

聞韻似乎很忙,電話不斷地打進來。

好像真的有很急的事情,他看了眼手機屏幕。

對著聞昀囑咐幾聲讓他不要亂跑,就出了警察局接電話。

聞昀看他出去,悄咪咪地朝時樂在的房間移著步子。

還隔了點距離,就聽到一個中年男人沙啞的吼叫。

“現在這樣,你開心了吧!”

卻沒人應他,空氣一片死寂。

房間裏突然爆發出雜亂的聲音,好像是東西碎裂的聲音。

聞昀心中一顫,想都沒想就闖了進去。

-

剛進去就一眼看到了時樂。

背對著他,時樂身子筆直的挺著,站在一片狼藉中,昂起頭倔強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嘴裏清晰地吐出幾個字,“你活該。”

那男人顴骨突出,面容凹陷,活脫脫一副癮君子的模樣。

聽見時樂的話,他膛目結舌,情緒激動地抓起一旁的玻璃杯砸過來。

“你敢這麽對我說話!”

時樂閉上眼,下意識伸手擋了一下。

意想中的疼痛感卻沒有襲來。

沈悶的聲音在他面前炸開,伴隨著玻璃杯掉落在地的清脆。

時樂猛地睜眼,聞昀大張著臂擋在他前面,手臂被玻璃杯上的缺口砸出一道血痕,向下淌著血。

吃驚地拉住聞昀,“你怎麽來了?”

受了傷的聞昀卻毫不在意自己的傷口,擔憂地問,“剛剛,你沒事吧?”

說著,眼神上下掃視著時樂,確認沒受傷才松了口氣。

剛剛作亂的辛羽想接著動作卻被兩個警察攔著動彈不得,嘴上不饒地罵著,“婊-子生的兒子就是賤,只會勾-引男人。”

警察對視一眼就要將他拉走。

“辛羽。”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

本來已經要押辛羽出去的警察一頓,疑惑地往後看。

辛羽看向時樂,迸發出怨恨的眼神,似乎是想將他千刀萬剮。

時樂不怯地對上辛羽的視線,突然笑了,“你最好能去死。”

他屹立於地,像一顆挺拔倔強的小樹。

眾人都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到,如時間定格一般呆滯在原地。

辛羽反應過來,瘋狂掙紮著脫離了警察的控制,像一條瘋狗般向這邊沖過來。

聞昀抓緊了一旁的煙灰缸,想將時樂掩至身後。

就在辛羽快要逼近時,一只手猛然揪住了辛羽的後領,大力將他向後甩。

辛羽砸向了一旁的桌子,發出沈重的響聲。

“昀崽,不是叫你別亂跑嗎?”

是聞韻。

聞韻有些嫌惡地擦了擦自己的手,朝兩個小朋友走來。

看見是自己爸爸,聞昀擡起手臂,露出被砸的傷口,癟了癟嘴向他告狀,“爸爸,這個醜八怪打我。”

幼嫩的手臂上掛著些幹涸的血跡,傷口被勉強止住了血,卻還是顯得很嚴重。

聞韻眉眼一抽,怒不可遏地看向正被警察扶起的辛羽,沖過去重重的一腳直接踢在了辛羽的背上。

清脆的一聲響,好像是肋骨斷裂的聲音。

辛羽被踢的跪倒在地,聲音淒厲地向兩個警察求助,“救命啊。”

警察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聞韻在H市權勢通天,不是他們能惹的人。

況且辛羽還是個死刑犯。

看兩個警察沒吭聲,辛羽害怕地想跑,可是身上的劇痛讓他動彈不得。

但面前這個暴怒的alpha威壓實在是太大,辛羽顫抖地縮作一團,求饒道,“對不起,對不起……”

所幸聞韻沒有繼續動手,不然辛羽覺得自己就要殞命當場了。

聞韻也察覺到自己失態了,跟一旁的警察說道,“把他帶走吧。”

聞韻擔心地拉過聞昀,看著手臂上的傷口皺了皺眉,“怎麽樣?痛不痛?”

聞昀雖然脾氣很差,但從來沒人敢對他動手。

平時在家,江芊和聞韻兩個人更是寵的不行,算起來這還是聞昀第一次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傷。

到時候回家江芊肯定也會埋怨他沒照顧好聞昀,聞韻不覺皺了皺眉。

但現在要緊的,還是處理他的傷口。

聞韻想著,火急火燎地就要帶他去醫院。

-

聞昀看著辛羽剛剛的慘樣,心裏暗暗爽道:他爸真給力!辛羽對時樂動手,活該!

偏頭一看時樂,他低垂著頭,似乎有些難過。

是不是因為辛羽?

聞昀心裏湧上些愧疚,時樂畢竟年紀還小,應該還沒那麽恨他爸爸。

看見辛羽被他爸制裁,心裏肯定有些難過了。

“對不起。”時樂擡起頭,眼裏劃下一串淚珠。

眼淚滴在完好的手臂上,肌膚像要被灼熱的眼淚燙化,聞昀的心揪在了一起。

對不起什麽呢?

對不起辛羽砸傷了他?還是對不起讓他看到他家的狼藉?

聞昀不想聽他說這些抱歉的話,強撐出一個笑容,安慰道,“不痛。”

看時樂依舊不放心的神情,他甩了甩胳膊,面上輕輕松松,“真不痛。”

好痛啊我靠!

聞昀嘴角抽了抽,繼續演了下去。

時樂安安靜靜地投來一個眼神,帶著些茫然。

“上車。”那邊的聞韻坐上駕駛位,透過後視鏡看見聞昀還站著沒動,提醒道。

聞昀一骨碌鉆進去,給時樂留了個位。

往外一看,時樂朝他招招手,聲音平靜,“拜拜。”

什麽意思?

聞昀又鉆下車,拉過時樂,“拜什麽拜,走啊。”

時樂掙脫了他的手,不願意和他上車。

聞韻看著兩人的僵持不下,轉了個身喊道,“樂樂,上車呀。”

聞昀清晰地看到時樂眼中劃過一絲亮光,自顧自地再次拉上時樂的手。

他這次沒有再掙脫,而是跟著聞昀上了車。

察覺到時樂的不自在,聞昀慢慢貼近他。

時樂默默向後移了點距離,“辛羽會死的。”

原來。

他知道了,辛羽販毒會被死刑。

聞昀知道辛羽是必死的,但時樂卻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你想不想以後跟我一起住。”

這句話如平地驚雷,讓時樂和聞韻都有些驚訝,疑惑地發出啊的一聲。

時樂沒有開口,但他眼底流露的一絲驚喜暴露了他的想法。

但顧及著什麽,並沒有開口答應下來。

知道他一個人也沒法做主,聞昀偏了偏頭,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向聞韻,眼睛裏充滿了期待。

就差寫著-你快同意啊。

聞韻半晌沒有開口,平時他們夫妻倆工作忙,連聞昀都沒有什麽時間照顧。

現在還要多一個小孩負責,有點難辦。

聞昀見他不說話,想起現在自己還是個小孩,合理地耍起了大少爺脾氣,“我不管,時樂在哪我就在哪。”

氣鼓鼓的樣子像個河豚。

聞韻頭疼地透過後視鏡看著生悶氣的聞昀,斟酌著說,“寶貝,我們到時候問問媽媽好不好?”

這就是還有商量的餘地。

聞昀識趣地沒有再次“生氣”,親親熱熱地拉過時樂,“樂樂,樂樂,你願意嗎?”

時樂垂下濃密的睫毛,往他那邊湊了湊,沒有說話。

不反對就是同意了。

聞昀開始思索著要怎麽讓自己媽媽同意。

-

帶著聞昀去醫院處理了一下便啟程回家了。

聞昀手上捆著繃帶,假裝虛弱地倚靠著時樂。

弱柳扶風。

時樂怕他摔倒,只能緊緊地攬住他。

那邊的聞韻已經站在了門口,等他們過來。

想起正事,聞昀悄悄加快著步子。

“你們回來了?”一道優雅端莊的人影出現,江芊赫然站在了他們面前。

本來帶著微笑迎接幾人的江女士,看見聞昀纏著繃帶的手,眉心突突了幾下。

“昀崽!你怎麽了!”

聞韻緊急躲避著江芊問罪的神情,卻被江芊一把拉過。

顯然江女士已經在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怒火,“你把昀崽完完整整帶出去,打著繃帶帶回來?”

本來待在裏屋的聞越聽到動靜也跑出來,開口就是一句,“弟弟你這麽重還一直靠著時樂,別給樂樂壓壞了。”

聞昀嘴角抽搐了一下,回以一個大白眼。

但想著現在自己還是個病人,於是嬌滴滴地往時樂身上靠,“樂樂,我重嗎?”

時樂看了看他,默默收緊了手,“不重,你小心一點。”

聽到時樂的關心,聞昀的心跟吃了蜜糖一樣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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