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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明君 “當以蒼生為念,澤被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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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明君 “當以蒼生為念,澤被萬民。”……

1.

眾人回了西岐大營, 天色已晚,營中燈火點點,照得人影幢幢。

倆咤立於帳前, 似在等候。李哪咤一身戰甲未卸,英氣逼人;哪咤則著玄色勁裝,抱臂而立, 神色冷漠。

二人見敖丙歸來,眼中皆是一亮, 正欲上前。

卻見敖丙衣襟處洇開點點的紅, 側臉對著這邊, 一點清淺的笑渦若隱若現, 仿佛方才走過的不是肅殺荒野, 而是繁花小徑。

而他身側半步,金蓮咤頸項露著一圈傷口, 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他臉上卻毫無痛楚, 眉梢眼角都蘊著一種饜足,目光落在小龍身上。

倆咤登時頓住腳步, 面面相覷, 竟不敢近前。

2.

“裝什麽相?”李哪咤神色一凜,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憤怒, “他那蓮花化身,莫說這點小傷, 便是斷首剜心,也不過頃刻覆原,何至於這般招搖過市?”

哪咤看到了那道猙獰的咬痕,也嫌惡地皺了下眉, “傷風敗俗。”

李哪咤像是找到了同盟,壓著嗓子質問:“敖丙就這麽縱容他?由著他頂著這東西亂逛?”

哪咤追隨著敖丙的身影,看向偏隅處的篝火。

小龍用一方絲帕蘸了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金蓮咤頸側已經凝固的血痂。金蓮咤卻渾不在意,盤腿坐在草垛上,衣衫半解,露出線條淩厲的肩頸,任由敖丙動作。

他瞇著眼,像只被順毛的獅子,偶爾因帕子碰到傷處而輕輕“嘶”一聲,換來敖丙更加輕柔的觸碰。

“敖丙是什麽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哪咤頓了頓,似諷似嘆,“認準了誰,便是將心肝都掏出來餵了,也是甘之如飴……一條道走到黑的主兒。”

3.

李哪咤被這話噎住,滿腔的憤懣像被戳破的皮球,霎時洩了氣。三頭六臂的法相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又被他強行壓回體內。

“其實,很早以前。你和敖丙尚有婚契之時,我曾與金蓮咤商議,欲聯手除你。”哪咤覷了眼失魂落魄的李哪咤,慢吞吞地說。

“什麽?!”李哪咤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瞪著哪咤。

和倆咤相處的點滴在腦中閃現,原來他們竟存了這般心思,自己卻一直蒙在鼓裏。

“這麽驚訝作甚?那時你仗著婚約,整日圍著敖丙打轉。那家夥說,若我助他除掉你,他便助我……”哪咤倏爾噤了聲,直楞楞地看著篝火。

那處,金蓮咤仰頭讓小龍檢查傷口,他極其不老實,趁機吻了吻敖丙的鼻尖,惹得龍族太子一拳捶在他肩頭。

李哪咤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胸口如壓千斤巨石。他啞聲問:“現在,咱們要一起除掉他嗎?”

哪咤搖頭,遙遙望向遠處,只見敖丙偏頭和金蓮咤低語,眉梢眼角皆是掩不住的笑意,仿佛清風亭的陰霾、歸途的血腥,都已被徹底洗去。

哪咤靜靜地看著,看了許久,“罷了,你瞧敖丙如今……倒比從前快活些。”

4.

李哪咤怔了怔,亦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敖丙眉眼舒展,唇角含笑,竟是從未有過的輕松恣意,一時心中五味雜陳。

那條龍,多久沒這樣笑過了?

他們爭了這麽久,鬥了這麽久,最終能讓敖丙露出這種表情的,總歸是他們中的一個。

默然片刻,李哪咤忽又問道:“若日後,敖丙再來尋你,你會答應他嗎?”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驚住了。

為何要問?

是自取其辱?還是心底那一點不死心的妄念?

哪咤斬釘截鐵,“會。”

李哪咤望著哪咤決絕的側臉,突然明白了什麽。

原來在這場漫長的爭奪中,他們從來都不是盟友,也永遠不會成為盟友。每個人都固執地守著自己的執念,像守著一葉沈浮的小舟。

5.

巡哨的兵卒甲胄鏗鏘,往來如織。

姬發一身常服,負手立在燈火最盛處。他身後幾步外,幾名心腹按劍而立,神情恭謹,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緊張。

“諸位遠道歸來,辛苦了。”姬發在眾人面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妲己身上,像是迎接遠歸的故友,端的是一派賢明豁達的仁君風範,“連蘇娘娘也親臨敝營,當真蓬蓽生輝。”

金蓮咤的混天綾倏地竄出,迎風便長,纏上了姬發伸出的手腕。赤綾順著臂膀盤旋而上,眨眼間便將這位西岐之主自肩至腰,捆了個結結實實。

“你——”姬發面上笑意未消,眼中卻閃過一抹陰鷙。

這番變故來得太快,滿營將士俱呆若木雞。李哪咤和哪咤同時變色,卻未立時出手相救,只雙雙望向金蓮咤,一個眼中驚疑不定,一個眉頭緊鎖。

他們太清楚金蓮咤的性子,若非天大的緣由,斷不會如此暴起發難。

6.

“住手!”

驚怒交加的厲喝響起。

近處的親兵駭然失色,嗆啷啷一片拔刀抽劍之聲,雪亮的兵刃齊齊指向金蓮咤,卻又因主君受制而投鼠忌器,不敢上前。

遠處的兵卒不明所以,伸長了脖子,交頭接耳,議論聲彌漫開來。

“這是何意?”李哪咤沈聲問道,他看著被混天綾縛住的姬發,無法理解眼前這荒誕一幕。

哪咤將長槍挽了個槍花,直指金蓮咤後心。他打量著眾人,眼神定格在敖丙身上。敖丙側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哪咤的槍尖前,雖未言語,保護的姿態很是分明。

“敖敖,你做什麽?”哪咤抿緊了唇,手中火尖槍垂下寸許。

無人回應。

金蓮咤掐訣,將混天綾又緊三分。姬發被勒得悶哼一聲,面上笑意卻未減分毫,反而饒有興味地望向眾人,仿佛早料到這一幕。

7.

妲己排眾而出。

她今日未施粉黛,官袍裹著單薄的身量,立在光影交錯處。

妲己緩步上前,沒有看被縛的姬發,也沒有看僵持的眾人,而是取出了羊皮卷軸,高聲道。

“諸位將士,可知爾等追隨的這位仁德明主,這所謂天命所歸的西岐之主延壽強軍、逐鹿天下的倚仗,究竟是什麽?”

妲己擡手掐訣,將那卷古籍展開。用暗紅朱砂和詭異黑墨描繪的扭曲符咒、枯槁人形,以及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卷軸散發著腐朽的氣息,使離得近的士卒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是他治下生民的性命。是他用上古邪術,生生抽取爾等父母妻兒、鄰裏鄉黨的精血壽元,化為己用。那些被榨幹了生命、失了魂魄的行屍走肉,便是你們在戰場上、在荒野中遭遇的‘喪屍’。”

“此乃‘奪元飼己’邪法,累累血債,罄竹難書!禍首,便是爾等眼前這位——姬發。”

8.

營中頓時嘩然。

眾將士面面相覷,有不信者,有驚疑者,更有膽小的已悄悄後退數步。那些家中親人莫名“病亡”或“失蹤”的記憶,與眼前被縛的“明主”重疊在一起。

“妖言惑眾,賤人!你敢汙蔑大王。”一名姬發的心腹怒火中燒,拔劍便要刺向妲己。

“讓她說。”楊戩踏前一步,神目如炬,施法將那人按在原地。

姬發被混天綾勒住腰腹,呼吸已然不暢。他臉上因窒息而泛起青紫色,卻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咧開嘴,發出一串瘆人的笑聲,“汙蔑?哈哈哈……妲己,你懂什麽?婦人之仁!”

他竟不顧混天綾越纏越緊,強行向前邁出一步。綾緞摩擦皮肉的吱嘎聲令人牙酸,姬發卻恍若未覺,眼中充斥著某種近乎癲狂的執念。

“煉僵為軍,省糧秣,可增死士,此其一利;抽取些許壽元,反哺有功將士,延其壽數,強其筋骨,此其二利;順應天地劫數,令封神榜文早定,天地重歸有序,此其三利。”

他每說一利,聲音便拔高一分,眼中也熾盛一分,仿佛在描繪著什麽宏圖偉業。

“三利俱全,一箭三雕。朕所為,乃是為這天道,為天下蒼生,謀一個速戰速決、長治久安之局。”姬發昂首,滿臉不可一世的傲慢,“西岐子民千千萬,區區幾條賤命,沒有了又如何?”

那些曾為姬發赴湯蹈火的將士,眼中盡是恐懼。有老兵已開始撕扯胸前的西岐徽記,更多人紅著眼眶,刀尖轉向曾經誓死效忠的主君。

“住口,”妲己廣袖一拂,層疊綻開,好似怒放的墨蓮,“此非君王之道,而是邪魔外道!君王者,當以蒼生為念,澤被萬民。”

“為什麽要為你的一己私欲,犧牲掉他人的性命?”楊戩牙關緊咬,腮邊肌肉劇烈抽搐,眼中的崇敬和忠誠不 再,只剩下被背叛後的痛苦。

姬發雖被捆綁,身姿卻依舊挺拔,“犧牲?不過是一些草芥般的賤民,他們的命,生來就是耗材!為了大局,為了這天命,為了西岐最終的勝利,為了這天下早日一統,免於戰亂之苦……”

“犧牲掉這些無足輕重的賤民,保全更有價值的精英,換取千秋功業,有何不可?”姬發環視四周,煽動道,“待朕大業既成,自會厚恤其家。”

他看向滿營將士,聲音忽轉蠱惑,“爾等追隨朕已久,將來都是開國功臣。那些賤民的命,換諸位封侯拜將,不值麽?”

9.

部分兵卒面露遲疑。

他們後退了半步,握刀的手在抖,腿在抖,連帶著指向金蓮咤的兵刃叢林,也出現了不穩的晃動。

妲己面罩寒霜,急踏前一步,“得民心者得天下!姬發,你如此倒行逆施,必遭天譴。”

“民心?” 姬發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笑得詭秘,脖頸前探,“朕當然要民心!朕更要讓他們看到的是西岐的富庶強盛,是朕的仁德愛民,是封神榜成的豐功偉業。”

“只知瓊樓玉宇,不見累累白骨……愚民何須懂什麽真相?讓他們如同蒙著眼睛的驢子,只沿著朕畫好的磨盤打轉。只要他們跪著喊‘聖明’,那便是‘得’了民心!”

“這才是馭民之道,才是真正的帝王。”

此言一出,營中將士嘩然更甚。有忠直者已面露憤慨,更多人則神色惶惑,顯然被這顛覆認知的真相震住。

風驟急,吹得火把明滅不定,照得姬發那張俊臉陰晴變幻,恍若惡鬼。

“姬發,你已瘋魔矣。”

妲己倒退半步,眼中滿是驚駭和厭惡。

便在此時,天際忽傳來悶雷滾滾,烏雲翻湧,竟是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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