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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擂主 “明日,我來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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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擂主 “明日,我來守。”

1.

“三弟, 是我莽撞了。”

李金咤訕訕地收回手,臉上陣紅陣白。

李木咤則臊得滿臉通紅,他急轉身, 幾步奔到最近的酒樓。待再回來的時候,李木咤飛快地從懷裏掏出個油紙包——

裏面赫然是五只肥碩的雞腿。

他捧著雞腿,巴巴地遞給李哪咤, 臉上堆著十二分的愧色,“好三弟, 快拿著。剛出爐的, 還熱乎著……要不你打二哥兩下出出氣?”

李哪咤看著眼前的雞腿, 再擡眼看看二哥恨不得鉆地縫的模樣, 以及大哥眼中深切的懊悔。

見狀, 他心中的驚怒頓時如雪球向火,消融了大半。

李哪咤接過一只香噴噴的雞腿, 咬了一大口,含糊道:“只當是二哥請我吃頓好的, 下次再不分青紅皂白,可沒這般便宜。”

李木咤見他肯接, 如蒙大赦, 嘿嘿傻樂起來。

李金咤緊繃的面容緩和了些,他上前一步, 替李哪咤拂去肩上的草屑塵土,嘆道:“只怪那人太狡詐, 連累三弟受苦了。”

這麽快就和好了?敖乙腹誹。

風波已平,沒熱鬧看,敖乙便黯然告辭了。

2.

仨咤回到了客舍,在屋中圍坐一團。

李木咤嚼著雞腿, 含混道:“三弟,打擂招親的事你可有把握?那兩位畢竟也是能人異士,怕不是好打的。”

李哪咤將長長的馬尾撥到身後,潑墨般的發掀起漣漪,映得彎彎的眼睛愈發黑亮,“二哥放心,管他什麽妖魔鬼怪。為了敖丙,縱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

他眉宇間盡是少年銳氣和志在必得。

李金咤在旁邊看著,忽地眉頭一蹙,似乎想起什麽緊要之事,“三弟,有個壞消息要告訴你。”

李木咤忙問:“大哥,什麽事?”

“通靈玉筆和母親的錦囊妙計都被騙走了,被……三弟的對手。”李金咤錯開視線,不敢看自家弟弟。

記憶回籠,李木咤也支吾起來,“錦囊裏裝著的是母親費了天大心力制定的法子。還有那通靈玉筆,可是以萬年玉髓雕琢的至寶啊。”

李哪咤兩眼一黑。

他怔怔地望著兩個懊喪欲絕的兄長,身體晃了晃。半晌,他才悲憤地發出詰問。

“你們不幫我也就罷了,竟把神兵、母親的心血計策給了我的對頭。好叫他拿著我家的寶貝,用著我家的兵法,在擂臺上,來打我!來搶我喜歡的人……”

3.

事已至此,三人打算先就寢。

夜深,唯餘一庭月色漫過花影。李金咤、李木咤心中愧悔如沸,睡不安穩。他們解衣臥下,仍聞點點的更漏聲。

李哪咤背向二人,面朝裏壁,直將錦被拉到下巴,閉目只作熟睡。

李金咤在榻上翻了個身,被軟枕硌得心煩;右榻的李木咤更是長籲短嘆,直將錦被揉搓得不成樣子。

“唉。”李木咤終是憋不住,唇邊溢出一聲長嘆,“這偌大床榻倒顯得空落。記得三弟還在母親腹中的時候,我和大哥擠在炕上取暖,你壓我腿,我扯你胳膊,鬧得母親不住地呵斥……”

他語聲漸低,裏頭藏著無限追憶。

李金咤在黑暗裏接口,聲音放得輕軟,“是了,如今聽這客舍隱約傳來的打更聲,一陣一陣,倒有幾分像母親當年哼著哄咱們入眠的小調。”

他頓了頓,微哽,“三弟,方才那雞腿的滋味……可還使得?”

李哪咤靜默片刻,忽地掀被坐起。他臉上已不見悲憤,唯有一雙眸子灼灼生輝。

“二哥買的雞腿,自然是極好的。” 李哪咤聲音清朗,全無芥蒂,倒把倆咤聽得一楞,“大哥二哥,莫再為先前之事懊惱了。眼下最要緊的——”

他幾步走回自己榻邊,從豹皮囊中抄出一件簇新大紅箭袖外袍,“是養足精神。明日擂臺上,小弟可得拿出十二分的氣力,更要好好打扮一番。”

李木咤骨碌起身,急道:“三弟,那人得了玉筆和母親妙計,恐非善類。明日擂臺兇險,你切莫……”

“兇險?” 李哪咤笑起來,飛揚的神采幾乎要劈開這沈沈夜色。他將大紅袍子拎起,對著窗外的月色比了比,“二哥忒也小看人了。難道我李哪咤就無破敵之策了?”

4.

李金咤也下了榻,他借著月光細看李哪咤的神色,見對方眉宇間一片澄澈,毫無勉強之意,心頭的大石才算略略放下,“好,這才是我李家的好兒郎。”

“正是此理,” 李木咤跳下榻,激動地搓著手,“三弟天生神勇,明日定叫那些人都見識見識陳塘關李三太子的風采。”

李哪咤被兩位兄長說得心頭滾熱,臉側飛起兩片薄紅,也不知是激動還是羞赧。他珍而重之地將大紅袍子疊好,輕輕放回囊中。

隨即,李哪咤利落地躺回榻上,拉好被子,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大哥二哥,快些安歇吧。明日我要起個大早,束金冠、簪珠簪,把這身大紅袍穿得妥妥帖帖,定要叫敖丙一眼瞧見,便再挪不開目光。”

李金咤、李木咤聞言,相視一笑,心頭殘存的陰霾也被這少年情熱驅散。

兄弟二人各自回榻躺下,閣中覆又歸於寧靜。他們呼吸漸次均勻,沈入黑甜夢鄉。

5.

師叔家已毀,敖丙只得暫棲於一間破屋之內。屋中四壁蕭然,泥地粗糲,梁上垂掛著陳年的蛛網。

情潮暫歇,他勉強退了熱,卻面臨新的難題……

難道真要在此休息?

踟躕間,一人裹著夜氣湧入,攜來冷冽的龍息。

來人著了襲素錦雲紋長衫,外罩青緞,長眉斜飛入鬢,薄唇如刀鋒裁就。他手執玉骨折扇,剔透如冰。扇墜一顆明珠,其光潤澤,竟映得這蓬蓽陋室也生出清輝。

“三弟。”敖乙的嗓音冷澈,似冰珠落盤,“你竟在此處安身?”

他寒星般的眸子掃過屋角蛛網、地上破席,最後定在敖丙身上,眉頭鎖緊,仿佛見明珠蒙塵,美玉陷淖泥。

哪咤聞聲自裏間轉出,他瞥了敖乙一眼,還沒來得及開口,已被折扇截住了視線。

敖乙:“……哪咤,令師叔這般蓬門蓽戶,倒真是委屈了我這三弟。既然貴處‘照顧’如此周全,倒不如我將他帶回。”

沒有臟字,只是壓重了“照顧”兩字,卻比怒斥更刮人臉面。

哪咤黑眸一沈,欲要辯駁。敖乙卻不再看他,只對敖丙道:“此非久留之地,隨為兄去罷。”

破屋、殘燈、粗席。

敖丙望了一眼,終是低頭默默跟上了兄長。

此處不留龍。

6.

敖乙引著敖丙,穿街過巷,徑直走向最大的客棧。

樓高數層,雕梁畫棟,檐角飛挑如龍昂首。

敖乙要了最清靜的上房,推門而入。但見屋內陳設極盡精雅,繡枕堆疊,一室暖香,與方才的破屋呈現雲泥之別。

敖乙忽得躬身道:“父王,三弟已平安帶回。只是我方見三弟的棲身之所,未免太過寒窘了些。”

“寒窘?”敖光鼻中重重一哼,目光轉向敖丙,“棲身之處再寒窘,總好過連片瓦遮頭也無。你可知陳塘關李家豎子哪咤,今日竟將我苦心經營的別院,生生拆成了白地。”

敖乙:“父王息怒,哪咤竟猖狂至此?”

“猖狂?”敖光怒極反笑,“何止猖狂,簡直是欺我東海無人!那宅院雖小,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我的心血,豈容他如此踐踏。”

看敖光怒焰正熾,侍立一旁的敖丙上前,想要勸解父王,卻忽覺眼前化作數重光暈。

整條龍便如離枝的玉蘭,再度向下倒去。

“丙兒!” 敖光的怒斥戛然而止,眼見愛子的臉側褪盡血色,唇上淺淡的紅也轉為灰白,他一個箭步搶上前去,將敖丙攬入懷中。

入手處,小龍的身軀滾燙濕濡,仿佛按住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塊剛從爐中取出的熱炭。

敖乙迅疾如風,他扣住小龍的脈門,將精純的水系靈力渡入對方體內。

靈力似春水初融,撫平了因情期而紊亂奔突的潮汐。敖丙緊蹙的眉漸漸舒展,長睫顫動了幾下,終於吃力地睜開眼。

“二哥,”他聲音嘶啞,眸子裏水汽氤氳,帶著情熱煎熬下的虛弱。小龍掙紮著,像尋求蔭庇的幼獸,低低呢喃,“頭還是暈沈沈的。”

敖乙任由他蹭著,另一只手輕輕理了理小龍的發,“莫鬧。情期原就耗神,又經方才那番的驚擾動蕩,氣血如何不翻騰?現在靜養為要。”

他扶著敖丙,將對方安置在榻上,又取過一床輕軟如煙的薄被,仔細為小龍蓋好。

敖光立在榻邊,滿心只餘焦躁。他思及情期兇險,非有契合的人相伴安撫。而遍觀周遭,論靈力契合、論情意牽絆,竟唯有那拆了他別院的李三郎……

這念頭一起,敖光心頭更是百味雜陳。

敖乙安置好敖丙,直起身,目光掠過父王覆雜的面色,又落回榻上。敖丙雖閉著眼,呼吸仍顯不穩,薄被下的身軀微微蜷著。

敖乙沈吟片刻,低聲道:“丙兒且安歇。只是明日打擂,哪咤這般狂妄,又拆了父王別院。若無人去挫其鋒芒,我東海顏面何存?”

榻上, 敖丙的眼睫倏然一顫。他緩緩睜開眼,水光瀲灩的眸子失了焦距,卻堅定地看向兄長,“二哥不必憂心。哪咤的擂——”

“明日,我來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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