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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選我 褪鱗之後便是情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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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選我 褪鱗之後便是情期。

1.

日頭漸漸西斜, 掛在樹梢。

李哪咤靠在宋家莊口的老槐樹下,他百般聊賴,將腳邊的小石子踢得七零八落。

兩位兄長明明該到了, 此刻竟人影全無。

他仰起頭,目光越過莊口,轉而被翻卷的赤色雲霞所吸引。

不, 那不是雲,是無數紅綢。仿佛一大片燃燒的火焰, 從莊心直撲出來。

“怪事……”李哪咤心念微動, 煩悶被喧騰聲驅走。他索性撇下老槐樹, 循著那人聲與紅浪而去。

擂臺紮在莊內最寬敞的場院, 木架搭得結實, 四周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圍得水洩不通。

一位年輕公子立於高臺。

他身姿挺拔如修竹,拳腳起落, 竟無一絲煙火蠻力,反而說不出的好看。

眾人看得如癡如醉, 喝彩聲一波高過一波。

“好俊的身手——”

“這模樣,這功夫……嘖嘖, 不知誰家小娘子有福了。”

“聽說是東海龍族三太子在設擂招親呢!”

“招親?”李哪咤聽得真切, 他瞇起眼,目光如針, 細細刺向臺上的身影。

那人招式揮灑之際,隱約水波閃沒。再看那公子眉眼, 眼眸竟有非人之感。天光灼熱,但李哪咤總覺得,周圍浮動著若有若無的鹹涼海水。

這位可是水族之人?

恰在此時,敖乙收勢站在臺心。他並未看向那些癡迷仰望的臉, 視線掠過攢動的人頭,不經意般落向李哪咤所站的位置。

敖乙招了招手,挑釁道:“比試一場,如何?”

2.

山道狹窄,霧霭貼著巖壁游走,洇染成一片流動的灰青色。

金蓮咤扯了扯嘴角。

殷素知,為了她那寶貝疙瘩李哪咤,連這兩個修道有成的兒子都遣下山當救兵了。

母親。

他垂下眼睫,掩去其中翻湧的戾氣,“母親她……可曾對兩位哥哥提起過什麽?那擂臺三關,我心中實在無底。”

眼見著最小的弟弟蔫頭耷腦,李木咤被這無助的姿態擊中了。

他用力一拍金蓮咤的肩膀,帶著安撫的意味,“三弟莫慌,母親早有籌謀!”

李金咤還在研究混天綾。

紅綢堆疊、旋轉,散發著精粹的仙氣。李金咤轉而看向“三弟”,他的目光穿透了軀殼,像是在努力辨認著什麽影子。

良久,他收回視線,繃緊的肩線松了些,“母親所慮周全。那兩個‘哪咤’根腳也是靈珠子轉世,天生神力,更得太乙真人諸多法寶,硬拼絕非上策。”

“正是,”李木咤接口,語速快了幾分,“母親言道,首重‘比武關’。他們若施法相天地,顯出三頭八臂的神通,威勢雖猛。然左肋下第三臂與本體銜接處必有遲滯。”

“這也是太乙師叔點化,據說蓮花化身所留的一絲先天不諧,極難彌補。切記,此乃破綻所在!”

金蓮咤面上竭力維持著聆聽兄長教誨的專註,卻暗自在袖中摸出了枚藍鱗,細細把玩起來。

這隱秘,若非殷素知和太乙真人這等至親至近之人,如何能知?

好一個慈母、良師心腸。

3.

“那文試關呢?”金蓮咤追問,聲音裏的急切半真半假。

“文試關考道藏典籍、天地玄理。”李金咤接話,“此關看似平和,卻最易暗藏陷阱。母親特意為你備下了……”

他略一遲疑,還是探手入懷,取出一個寸許長的錦囊。

素面青底,針腳細密,是殷夫人常用的料子與繡工。蓮蕊的氣息清冷,從錦囊開口處透出。

這味道熟悉極了,金蓮咤指腹間的鱗片往肉裏嵌深了一分。

“此乃母親親往乾元山金光洞求來的,”李金咤神色肅穆,宛若交付重任,“太乙師叔座下,點化過的一支‘通靈玉筆’。本是叫你讀書修養心性,沒想到現在派上了用場。”

他將錦囊遞給金蓮咤。

入手微沈,隔著錦緞,隱約能感到玉質的筆桿。

“開卷之時,只需將此筆藏於袖中,心神默念疑難的地方,筆尖自會於你掌心書寫道藏真義。切記,此物靈性雖足,卻不可過度依賴,更需以自身根基為本。”

哪來的根基?

他們三個都沒上過學,皆是文盲。金蓮咤頗感好笑。

不過,通靈玉筆……

太乙老兒壓箱底的作弊玩意都舍得掏出來了?為了他那寶貝徒弟李哪咤,真是豁出臉面去了。

金蓮咤捏緊了錦囊,適時地浮現出如釋重負,“多謝母親,多謝大哥!有此神物,文試無憂矣。”

“還有最是難測的‘緣分關’!”李木咤緊接著道,“母親特意囑咐,此關考的是與敖丙的‘緣法深淺’。”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金蓮咤,“母親說,你與敖丙本有天定善因。只需在關前尋得敖丙真身所系之物,默運母親所授‘牽緣’心訣,必能引動共鳴,壓過那兩人!”

牽緣?

真是好算計。

殷素知,你為親兒鋪的路,倒是又平又直……可惜,今日撞上的是他。

金蓮咤將翻騰的殺意壓住,臉上堆砌出近乎虔誠的感激,朝著倆咤躬身一揖,“有母親籌謀在先,兄長護持在後,那兩個‘哪咤’何足道哉——”

這姿態顯然鼓舞了兩位兄長。

李金咤臉上的線條變得柔和,木咤更是用力點頭,眼裏滿是兄長的期許,“三弟,定要小心!擂臺之上,切莫意氣用事,以母親之計穩紮穩打。”

“小弟省得。”金蓮咤直起身,“事不宜遲,方才我匿身調息,似乎察覺東北方靈氣翻湧,或有那兩人蹤跡。兄長速去尋他們,我在此略作調息,隨後便至。”

李金咤、李木咤聞言,神色一凜,再無懷疑。臨行前,李木咤想起什麽,塞給了金蓮咤一個油紙包。

“好,三弟小心,我等先行一步!”倆咤揮手,朝著東北方疾射而去。

石坪上重歸平靜。

金蓮咤攤開緊握的左手。

掌心,靜靜擱置著那枚來自小龍的鱗片。鱗片之上,幾道血痕紅得刺眼。

他撚起那枚鱗片,湊到眼前。

誰在乎輸家?

敖丙,必須是他的。

4.

李金咤、李木咤。

是他們,卻又全然不是他們。

那個世界的【金咤】,手握遁龍樁,神威凜凜;【木咤】,吳鉤霜雪明,踏風雷而行。

最後那場刺骨的雨,陳塘關城樓上翻飛的旌旗,剔骨還父,割肉還母……痛,早已刻入輪回的印記。

所有的聲音、所有的畫面,沖垮了金蓮咤理智的堤壩。

唯有油紙包硌著皮肉,以喚回幾分清明。

金蓮咤打開了紙包。

山楂裹上了透亮的糖漿,像一顆顆凝固的小太陽,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喏,這個,甜的。”【木咤】的聲音發硬,帶著點不自然的粗聲粗氣,像是在掩飾什麽,“壓一壓。”

紅色,那抹毫無雜質的紅色,紮根在金蓮咤的心中。

陳塘關的春日,李府大門前也是這樣鮮亮的紅。就那麽串在竹簽上,裹著脆甜的糖衣。

兩個小小的身影,一個穿著繡麒麟的錦袍,一個套著利落的短打,爭先恐後,將那串最大最紅的糖葫蘆塞到最小的弟弟手裏。

“三弟,快吃。這個最大最甜!”

“我的,我的這個才甜——”

那聲音稚嫩極了,帶著毫無保留的歡喜、爭寵,越過千年的時光於耳畔回響。

那層薄脆的糖殼瑩瑩,像一層凝固的淚,又像一顆從未冷卻的心。前世那串最終跌落塵埃的糖葫蘆,那永遠錯過的甜……

此刻躺在金蓮咤的手心。

他慢慢地、慢慢地低下頭,張開嘴。牙齒磕在糖殼上,發出“哢噠”的響。唇齒間沾上了碎裂的糖,隨之湧出的,是帶著天然微酸的清甜汁液。

那滋味並不濃烈,卻異常清晰。

這一次,他終於接住了。

5.

帷幕低垂。

空氣裏淌著難以言喻的甜香,並非花果,亦非脂粉,它更沈、更稠,像深海最幽秘處的異卉,帶著某種令人暈眩的誘惑力。

這是龍族情期特有的氣息。

敖丙倚在榻邊,素日冰雕雪塑的容顏染上了薄薄的、不正常的紅暈。他試圖撐起身體,手臂卻一軟,整條龍向前栽倒。

“真是難看……”敖丙自嘲地笑了笑,想起那雙黑色的眼睛。

那樣幹凈,不該看到自己這般狼狽的模樣。

“敖丙。”

有人喚了他的名字,砸在小龍瀕臨潰散的神經上。

甜膩的情香似乎被闖入者沖淡了一瞬。敖丙本能地想後退,想拉開距離,可被情期無限放大的虛弱感,卻讓他動彈不得。

只能看著那團灼熱的赤紅,一步步朝自己逼近。

是那身喜服。

火一樣的顏色,此時亮得驚心動魄,幾乎要灼傷小龍的眼睛。

哪咤去而覆返。

他身上束縛的紅花已不見。張揚不馴的臉毫無波瀾,而是近乎凝滯的專註。

敖丙怔怔看著,一時忘了反應。哪咤見此,沖他眨了眨眼,“敖敖。”

“我說了,不必……”敖丙艱難開口。

哪咤沒有回答,只是走到床邊坐下,打開玉盒。裏面是一株紅蓮,灼灼其華。

“師父給我的,”哪咤輕聲道,“能暫時穩住你的龍元。”

敖丙想要拒絕。

一股清涼的靈力適時流入體內,暫時緩解了灼燒感。他不自覺地身體前傾,呈現依賴狀。

“為什麽要回來?”敖丙低聲問,“我已經放你走了。”

“你的本源動搖,尋常靈藥仙草皆是杯水車薪。唯有一途可救你性命,以先天離火之精為引,陰陽相濟,水火交融,方能重固你之本源,助你渡過此劫。”

“你需要我。”哪咤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帶著搔人的癢,“敖敖,你真的不要試試嗎?”

“試什麽?”小龍結結巴巴。

哪咤勾起一抹笑,他擡起手,撫過敖丙頰邊萌生的小小龍鱗,“雙修啊。褪鱗之後便是情期,你打算一直這樣硬撐下去?”

敖丙楞在原地。

龍族確實有褪鱗期後進入情期的傳統,但他從未想過和哪咤……

小龍想退、想躲,甚至想要出聲斥責。

然而,哪咤的動作更快。那只帶著薄繭的手探入銀瀑之中,纏住了一縷發絲,近乎狎昵。

“敖敖,躲什麽?”

親昵到過分的稱呼,不失戲謔、引誘,狠狠撞擊著敖丙的心防。

哪咤俯身向前,“我知道龍族的情期需要什麽,也準備好給你了。”

哪咤偏著頭,註視著小龍,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的珍寶,又像是在確認某種危險的程度。

被逼到極點,敖丙掐訣,想要將哪咤趕下去。

哪咤沒有躲。

他擡起了下巴,將自己的脖頸暴露在敖丙的攻擊軌跡之下。少年沒有絲毫退縮,眼中反而燃起更亮、更烈的光芒。

敖丙碰到了哪咤頸側的皮膚。

是溫熱的。

那溫度並不灼人,熨帖極了,像是一束陽光穿透了萬年的海面。

【你真的不要試試嗎?】

情欲的潮汐湧動,聚於水與火碰撞的邊緣。

那雙藍眸本能的動搖,顯現出渴求。見狀,哪咤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感覺到了?”哪咤低語,“你的‘情期’在找我。”

他擡手,不是格擋,不是反擊,只是攥住了敖丙那只僵著的手。

“唔。”敖丙悶哼。

哪咤掌心的溫度高得驚人,滾燙沿著脈絡一路竄上,與敖丙體內的灼熱呼應、疊加。

小龍欲避,赤著腳踩在地面上,卻無力站起,背脊最終撞上了鑲嵌暖玉的床。

退路斷絕。

濃烈的紅,滾燙的體溫,混合著情香的氣息…….所有感官的刺激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形成無形的網。

哪咤順勢壓近,再壓近——

空間被壓縮到了極致。

漆黑的眼睛蘊著笑,倒映著小龍的身影。

銀發淩亂,藍眸含水,唇因急促的呼吸而張開,全然一副任人宰割的驚惶模樣。

再無可避。

哪咤的額頭輕輕抵了下來。接著,是鼻尖。

敖丙的藍眸睜得很圓,瞳孔映滿哪咤被放大的眉眼。

難以置信的茫然、被冒犯的憤怒、情期帶來的迷亂,以及對即將發生之事的恐懼和某種隱秘的期待。

哪咤的唇,貼著敖丙的唇瓣,極近地開合。

“敖敖,”低啞的嗓音如同魔咒,帶著無法藏匿的占有欲,“你得選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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