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救母 “以我司法天神之名，召九天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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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救母 “以我司法天神之名，召九天清正……
1.
華蓋宮。
琉璃瓦上籠著一層看不見的罩子, 灰蒙蒙的，顯得黯淡、壓抑。金甲天將們肅然立著，將宮殿圍的水洩不通。
華蓋星君倚在窗邊, 目光穿過結界，落在遠處的雲海。
“私自施展仙術，擾亂人間秩序, ”他自嘲地笑了笑，“若非仗著玉帝之子的身份, 此刻怕是早已被打入無間地獄, 永世不得超生了吧？”
“星君, 該用膳了。”仙娥小心翼翼地提醒。
“撤下吧, 本君不餓。”
仙娥欲言又止, 最終端著絲毫未動的食物退了下去。
就在此時，禦輦破雲而來。守衛的天將們跪伏在地, 結界也隨之消散。
華蓋星君頓了下，隨後整理衣冠, 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玉帝緩步而下，看不出喜怒。他揮了揮手, 仙官天將立刻退散。
“起來吧。”
華蓋起身, 仍低垂著頭。他能感到玉帝註視著自己，那目光如有實質, 仿佛能穿透他的內心。
“怎麽，現在知道服軟了？”玉帝冷哼一聲, “在凡間揮霍法術的那股傲氣去哪了？”
華蓋星君抿了抿唇，“兒臣知錯。”
“知錯？”玉帝走入殿內，“孤命你懲戒哪咤，你竟擅涉凡塵之事？”這一插手, 倒壞了孤的百年布局。
殿內沈香裊裊，玉帝在首座坐下，華蓋星君則恭敬地站在下方，緘默不語。
“天地有序，因果輪回，豈容你自作主張？若非看在你是孤的兒子，此刻——”
話到此處，玉帝忽得停住，面容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疲憊。他聲音沈下來，“丙兒，你可知道，為父為何給你賜封號‘華蓋’？”
華蓋一怔，“兒臣不知。”
玉帝的目光愈發深遠，“華蓋星，主孤克，卻也主庇護。孤希望你既能庇護蒼生，又能保全自己。就像當年那件事……”
“父皇？”華蓋星君敏銳地捕捉到了玉帝話中的異樣，追問道，“什麽那件事？”
玉帝自知失言，神色恢覆成往常的樣子，“沒什麽。孤今日來，是要告訴你，雖然免了你的重罰，但天庭上下都在看著。你需在華蓋宮靜思己過，百年內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華蓋低頭應是，心中卻充斥疑問。父皇剛才欲言又止的是什麽？為何對他的懲罰如此輕描淡寫？
“丙兒，”玉帝走到華蓋星君面前，伸手輕撫他的頭頂。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還為時過早。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孤的兒子。”
2.
天邊傳來一聲轟鳴，震耳欲聾，整座華蓋宮都為之顫動。
“父皇？”華蓋星君感受到異常的波動，不安地問道。
玉帝盯著淩霄殿的方向，臉色越來越沈，“你留在這裏，不得外出！”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轉瞬消失在原地。
華蓋星君疾步追出殿外，擡眼望去。
烏雲翻湧，如墨般潑灑天際，道道閃電撕裂長空。無數天兵天將向那處集結，銀甲映著電光，森然肅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威壓。那氣息既非仙家，也不屬於妖魔，卻壓迫感十足。
“這是…… ”華蓋星君眉頭緊鎖，“天庭何時出了這等變故？”
3.
另一側，張奎和黑犬大眼瞪小眼。
“嘖，麻煩。”
他擡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雖說與楊戩那廝向來不對付，可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神獸流落凡間終究說不過去。
更麻煩的是，若這黑犬在凡間惹出什麽亂子，天庭追責下來，自己這個當值的監管仙官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罷了，先收留你幾日，等你那混賬主人找來吧。”張奎嘆著氣，伸手胡亂揉了揉哮天犬的腦袋。
這一揉可不要緊，竟揉出了他往後雞飛狗跳的日子。
4.
張奎挑了家酒樓，要了間上房。
跑堂的剛把一桌子菜擺齊，哮天犬便躥上椅子，前爪扒著桌沿，眼珠子釘在那盤油光光的紅燒肉上。
“饞了？”張奎笑道，夾起塊顫巍巍的肉塊往地下一拋。
那黑犬脖子一伸，在半道截住肉塊，連個響兒都沒就吞進了肚。吃完也不挪窩，仍舊巴巴地瞅著張奎。
“還挺能吃。”張奎又丟了幾塊。
一刻鐘後，張奎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又看看意猶未盡的哮天犬。這狗東西居然把他點的八道菜全吃光了，連湯汁都沒剩下！
“小二，再來一桌。”張奎咬牙道。
5.
次日，張奎帶著哮天犬在鎮中打聽楊戩的下落。
彼時路過一家烤全羊的攤子，哪知哮天犬掙脫繩子，撲向烤架，在攤主驚恐的目光中，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只羊啃得只剩骨架。
“這、這……”攤主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張奎連忙掏出一錠銀子塞給攤主，拽著滿嘴油光的哮天犬落荒而逃。
“你主人平時都餵你什麽？天庭的蟠桃嗎？”張奎氣急敗壞地訓斥道。
哮天犬無辜地歪著頭，打了個飽嗝。
回到客棧，獨角烏煙獸在後院安靜地吃草。見主人回來，它親昵地蹭了蹭張奎的肩膀，然後警惕地看著哮天犬。
那狗東西卻對烏煙獸不屑一顧，徑直走到草堆前嗅了嗅，嫌棄地打了個噴嚏。
“看看人家，幾根草就能打發。”張奎指著獨角烏煙獸對哮天犬說，“再看看你，一頓能吃十只羊——”
哮天犬充耳不聞，趴在地上開始打盹。
“能不能別這麽賓至如歸”張奎崩潰地喊道。
相比之下，烏煙獸簡直是小天使。幾把青草、一桶清水，它就可以心滿意足地待上一整天。偶爾張奎給它帶個蘋果，它都能高興地蹭他半天。
“同樣是神獸，差距怎麽這麽大呢？”張奎一邊給獨角烏煙獸梳毛，一邊嘆氣。烏煙獸聽懂了，同情地用鼻子碰了碰主人的臉。
“還是你好，”他摸著烏煙獸的腦袋，由衷地說，“吃得少，脾氣好，從不給我惹麻煩。”
6.
議事廳內，申金端坐在主位。
這位朝廷特使一身官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見李哪咤進來，他眼皮都沒擡一下。
“申大人。”李哪咤抱拳行禮。
申金這才放下茶盞，聲音尖細，“李將軍，本官奉皇命前來處置蓬萊鎮血族之亂，聽聞將軍近來多有懈怠，可是對朝廷的旨意有所不滿？”
廳內眾人聞言，紛紛低頭。
李哪咤面色不變，直視著申金，“末將不敢。只是近日發現，並非所有血族都是自願墮落。有些百姓因傷病被咬，只為活命才……”
“荒謬！”申金拍案，茶盞跳起又落下，濺出幾滴褐色的水珠，“血族就是血族，哪有什麽被迫之說？一經轉化，便是妖魔，必須格殺勿論。”
“末將今日在貧民區巡查，遇見了一戶人家。那家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身患不治之癥，父母無奈之下只得將其轉化為血族。但這孩子仍保有神智，還能認出自己的家人……”
“夠了。”申金厲聲打斷，“李哪咤，你這莫不是在為妖魔開脫？莫非你也受了蠱惑？”
7.
廳內氣氛驟然緊張。
“末將只是認為，應當區分對待。那些尚有理智、未傷人性命的，或許可以……”
“可以什麽？”申金冷笑，“圈養起來？李哪咤，你可知血族之禍一旦蔓延，整個王朝都將陷入血海？何況聖上旨意明確，凡血族，殺無赦！”
李哪咤不再言語，眼中的倔強未減分毫。
申金環視眾人，提高了聲調，“傳令下去，今夜挨家挨戶搜查，發現血族立即處決。有藏匿者，同罪論處！”
申金不會聽從他的勸告。蓬萊鎮的滿月之夜，註定是要血流成河了。
李哪咤蹙眉，陷入沈思。
8.
“戩兒，你要知道，這裏有些人本就要死了。”
雲華平靜地說，“蓬萊鎮的患者得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上古魔氣洩漏所致。我用盡仙藥都無法救治，只能……”
“什麽？這和魔氣怎麽扯上關系的？”楊戩疑惑，“孩兒只想說，您知道血族一旦失控會是什麽後果嗎？他們會襲擊其他凡人，傳播詛咒，可能導致整個人間都淪為血族的獵場。”
雲華的眼神黯淡下來，“我知，只是當時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只能如此。”
“您……”楊戩的聲音哽住了，“您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雲華望向蓬萊鎮的方向，“因為我見過的死亡太多。桃山之下五百年，我每日聽著凡人的哀嚎卻無能為力。如今我有能力救他們，為何不救？”
楊戩楞住了。
他奉命下界鏟除血族源頭，卻沒想到源頭竟是自己的母親。作為司法天神，他應該立即將雲華押回天庭受審。可作為兒子……
9.
“嘖，至於嗎？”
兩人同時擡頭，只見中壇元帥紅衣獵獵，單腿屈起坐在墻頭，另一條腿隨意晃蕩。
“哪咤？”楊戩皺眉，“你何時來的？”
“剛到剛到～”元帥輕巧地跳下來，落地無聲，“我說你們兩個，母子相見搞得這麽劍拔弩張的，多傷感情啊。”
雲華警惕地看著元帥，“李天王家的三公子……”
“別將我和他相提並論。”元帥不耐地一擺手，隨即正色道，“師兄，此事再明白不過。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其一，我們直接了結鎮上那些半死不活之人，助他們重入輪回。”
“其二，你以司法天神的名義向天庭請命，求取龍血救治。敖丙的前例擺在那兒，龍血確實能救這些人。”
楊戩沈默。
中壇元帥所言的第一種方法固然幹凈利落，但那些無辜鎮民何其可憐？
至於第二種方法，龍血珍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天庭又豈會輕易賜予？更不必說母親私自施展禁術的罪責……
“我不會讓你傷害那些人。”雲華踉蹌著擋在楊戩身前，臉上寫滿決絕，“他們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有家人，有牽掛。”
聞言，中壇元帥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仙子倒是慈悲，只是您把他們變成血族的時候，問過他們願意嗎？”
“自然是問了，”雲華忽得綻開笑，像朵將謝的桃花，淒艷得驚心，“七十二人，個個都是點了頭的。”
這輪到中壇元帥沈默了，他顯然沒料到鎮民們會如此回應。
半晌，元帥才緩緩道：“天色將晚，兩位還是早做決斷為好。”
10.
楊戩望向小院外，天眼閃爍，映照出遠方密密麻麻的血色瞳孔。
“我選第三條路。”他嗓音低沈，字字千鈞。
元帥挑眉：“哦？”
楊戩凝視著母親，輕柔地拭過她濕潤的臉龐，“母親，若救他們要以您的一切為代價……您願意嗎？”
雲華眸光堅定，沒有絲毫遲疑，“我願意。”
“即便被削去仙骨，永墮凡塵？”
“我本就是一介凡軀了。”雲華揚起一抹淡笑，“縱使形神俱滅，亦在所不惜。”
楊戩闔上雙目，覆又睜開，眼中只剩決然，“那麽，我們一起承擔。”
手中三尖兩刃刀淩空高舉，眉心處的天眼倏然洞開。霎時，一道白光迸射而出，如水銀瀉地般將整個庭院籠罩其中。
“戩兒，你要做什麽？”雲華驚問。
“以我司法天神之名，召九天清正之氣，”楊戩的聲音莊嚴而宏大，“滌蕩血穢，贖爾罪孽。”
11.
南天門外，祥雲繚繞。
魔禮青手持青雲劍，正偕同魔禮海查驗眾仙的通行玉符。忽見一朵筋鬥雲疾馳而來，雲上站著個金甲紅袍的仙官，手持拂塵，面容肅穆。
“太白金星？”魔禮青仔細盤問，“星君不在通明殿當值，來南天門作甚？”
那“太白金星”拱手道：“奉玉帝口諭，特來查驗封神閣燈盞數目。”
魔禮海狐疑道：“怪哉，昨日剛查過，怎的又……”
話音未落，“太白金星”暴起發難，拂塵化作金光閃閃的金箍棒，劈頭蓋臉砸來。兩位天王猝不及防，被一棒掃出數丈遠。
“哈哈哈，睜大你們的眼看看，俺老孫是誰！”孫悟空現出本相，一個跟頭翻過南天門，直奔淩霄殿。
他早用七十二變化作太白金星的模樣，又施法掩藏了金箍棒。此刻南天門大亂，警鐘長鳴，天兵天將如潮水般湧來。孫悟空卻不戀戰，拔腿就跑——
他目標明確，便是淩霄殿西側的封神閣。
封神閣前，魔禮紅、魔禮壽嚴陣以待。四周布滿禁制，尋常神仙靠近便會法力盡失。孫悟空手執金箍棒，迎風一晃變作碗來粗細，他大喝一聲，“長！”
那金箍棒化作百丈，孫悟空站在雲端，掄圓了棒子朝封神閣砸去。
魔禮紅急忙祭出混元傘，魔禮壽放出花狐貂，卻見金箍棒拐了彎，繞過法寶，徑直將封神閣頂蓋掀了個底朝天。
“不好！”魔禮紅臉色大變，“他要毀燈。”
閣內，萬千燈盞如星河璀璨，最中央兩盞格外醒目。一盞燈焰呈青色，燈座刻著三尖兩刃刀紋樣；另一盞燈焰赤紅，下方有乾坤圈混天綾雕飾。
這是清源妙道真君與三壇海會大神的本命燈。
孫悟空翻入閣中。
天兵天將的刀槍劍戟砍在他身上，迸出火星點點，卻傷不得他分毫。孫悟空咧嘴笑起來，“三只眼，哪咤娃娃，今日俺老孫便送你們一份大禮。”
說罷掄起金箍棒，照著兩盞燈狠狠砸下。
“住手！”一聲厲喝傳來，玉帝法相在雲端顯現，壓得眾仙擡不起頭。但為時已晚，金箍棒已結結實實砸在燈上。
“哢嚓——”
兩聲脆響，金燈應聲而碎。
燈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沖天而起，青光和紅光飛向蓬萊鎮。與此同時，東西兩方天際亮起耀眼的光，隱隱傳來長嘯之聲，顯是那二位感應到法力回歸，在舒展筋骨。
淩霄殿上，玉帝勃然大怒，“妖猴安敢如此！托塔天王李靖何在？速速率十萬天兵，將那妖猴拿下。”
孫悟空卻已跳出閣外，站在雲端哈哈大笑，“玉帝老兒，你封得了燈，封不住心。今日俺老孫砸了這兩盞燈，來日還要砸爛你這欺世盜名的天庭！”
說罷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花果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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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蓋宮。
琉璃瓦上籠著一層看不見的罩子, 灰蒙蒙的，顯得黯淡、壓抑。金甲天將們肅然立著，將宮殿圍的水洩不通。
華蓋星君倚在窗邊, 目光穿過結界，落在遠處的雲海。
“私自施展仙術，擾亂人間秩序, ”他自嘲地笑了笑，“若非仗著玉帝之子的身份, 此刻怕是早已被打入無間地獄, 永世不得超生了吧？”
“星君, 該用膳了。”仙娥小心翼翼地提醒。
“撤下吧, 本君不餓。”
仙娥欲言又止, 最終端著絲毫未動的食物退了下去。
就在此時，禦輦破雲而來。守衛的天將們跪伏在地, 結界也隨之消散。
華蓋星君頓了下，隨後整理衣冠, 行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玉帝緩步而下，看不出喜怒。他揮了揮手, 仙官天將立刻退散。
“起來吧。”
華蓋起身, 仍低垂著頭。他能感到玉帝註視著自己，那目光如有實質, 仿佛能穿透他的內心。
“怎麽，現在知道服軟了？”玉帝冷哼一聲, “在凡間揮霍法術的那股傲氣去哪了？”
華蓋星君抿了抿唇，“兒臣知錯。”
“知錯？”玉帝走入殿內，“孤命你懲戒哪咤，你竟擅涉凡塵之事？”這一插手, 倒壞了孤的百年布局。
殿內沈香裊裊，玉帝在首座坐下，華蓋星君則恭敬地站在下方，緘默不語。
“天地有序，因果輪回，豈容你自作主張？若非看在你是孤的兒子，此刻——”
話到此處，玉帝忽得停住，面容上罕見地流露出一絲疲憊。他聲音沈下來，“丙兒，你可知道，為父為何給你賜封號‘華蓋’？”
華蓋一怔，“兒臣不知。”
玉帝的目光愈發深遠，“華蓋星，主孤克，卻也主庇護。孤希望你既能庇護蒼生，又能保全自己。就像當年那件事……”
“父皇？”華蓋星君敏銳地捕捉到了玉帝話中的異樣，追問道，“什麽那件事？”
玉帝自知失言，神色恢覆成往常的樣子，“沒什麽。孤今日來，是要告訴你，雖然免了你的重罰，但天庭上下都在看著。你需在華蓋宮靜思己過，百年內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華蓋低頭應是，心中卻充斥疑問。父皇剛才欲言又止的是什麽？為何對他的懲罰如此輕描淡寫？
“丙兒，”玉帝走到華蓋星君面前，伸手輕撫他的頭頂。
“有些事，現在告訴你還為時過早。但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麽，你都是孤的兒子。”
2.
天邊傳來一聲轟鳴，震耳欲聾，整座華蓋宮都為之顫動。
“父皇？”華蓋星君感受到異常的波動，不安地問道。
玉帝盯著淩霄殿的方向，臉色越來越沈，“你留在這裏，不得外出！”
話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金光，轉瞬消失在原地。
華蓋星君疾步追出殿外，擡眼望去。
烏雲翻湧，如墨般潑灑天際，道道閃電撕裂長空。無數天兵天將向那處集結，銀甲映著電光，森然肅殺。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陌生的威壓。那氣息既非仙家，也不屬於妖魔，卻壓迫感十足。
“這是…… ”華蓋星君眉頭緊鎖，“天庭何時出了這等變故？”
3.
另一側，張奎和黑犬大眼瞪小眼。
“嘖，麻煩。”
他擡手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雖說與楊戩那廝向來不對付，可眼睜睜看著對方的神獸流落凡間終究說不過去。
更麻煩的是，若這黑犬在凡間惹出什麽亂子，天庭追責下來，自己這個當值的監管仙官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罷了，先收留你幾日，等你那混賬主人找來吧。”張奎嘆著氣，伸手胡亂揉了揉哮天犬的腦袋。
這一揉可不要緊，竟揉出了他往後雞飛狗跳的日子。
4.
張奎挑了家酒樓，要了間上房。
跑堂的剛把一桌子菜擺齊，哮天犬便躥上椅子，前爪扒著桌沿，眼珠子釘在那盤油光光的紅燒肉上。
“饞了？”張奎笑道，夾起塊顫巍巍的肉塊往地下一拋。
那黑犬脖子一伸，在半道截住肉塊，連個響兒都沒就吞進了肚。吃完也不挪窩，仍舊巴巴地瞅著張奎。
“還挺能吃。”張奎又丟了幾塊。
一刻鐘後，張奎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又看看意猶未盡的哮天犬。這狗東西居然把他點的八道菜全吃光了，連湯汁都沒剩下！
“小二，再來一桌。”張奎咬牙道。
5.
次日，張奎帶著哮天犬在鎮中打聽楊戩的下落。
彼時路過一家烤全羊的攤子，哪知哮天犬掙脫繩子，撲向烤架，在攤主驚恐的目光中，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只羊啃得只剩骨架。
“這、這……”攤主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張奎連忙掏出一錠銀子塞給攤主，拽著滿嘴油光的哮天犬落荒而逃。
“你主人平時都餵你什麽？天庭的蟠桃嗎？”張奎氣急敗壞地訓斥道。
哮天犬無辜地歪著頭，打了個飽嗝。
回到客棧，獨角烏煙獸在後院安靜地吃草。見主人回來，它親昵地蹭了蹭張奎的肩膀，然後警惕地看著哮天犬。
那狗東西卻對烏煙獸不屑一顧，徑直走到草堆前嗅了嗅，嫌棄地打了個噴嚏。
“看看人家，幾根草就能打發。”張奎指著獨角烏煙獸對哮天犬說，“再看看你，一頓能吃十只羊——”
哮天犬充耳不聞，趴在地上開始打盹。
“能不能別這麽賓至如歸”張奎崩潰地喊道。
相比之下，烏煙獸簡直是小天使。幾把青草、一桶清水，它就可以心滿意足地待上一整天。偶爾張奎給它帶個蘋果，它都能高興地蹭他半天。
“同樣是神獸，差距怎麽這麽大呢？”張奎一邊給獨角烏煙獸梳毛，一邊嘆氣。烏煙獸聽懂了，同情地用鼻子碰了碰主人的臉。
“還是你好，”他摸著烏煙獸的腦袋，由衷地說，“吃得少，脾氣好，從不給我惹麻煩。”
6.
議事廳內，申金端坐在主位。
這位朝廷特使一身官袍，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見李哪咤進來，他眼皮都沒擡一下。
“申大人。”李哪咤抱拳行禮。
申金這才放下茶盞，聲音尖細，“李將軍，本官奉皇命前來處置蓬萊鎮血族之亂，聽聞將軍近來多有懈怠，可是對朝廷的旨意有所不滿？”
廳內眾人聞言，紛紛低頭。
李哪咤面色不變，直視著申金，“末將不敢。只是近日發現，並非所有血族都是自願墮落。有些百姓因傷病被咬，只為活命才……”
“荒謬！”申金拍案，茶盞跳起又落下，濺出幾滴褐色的水珠，“血族就是血族，哪有什麽被迫之說？一經轉化，便是妖魔，必須格殺勿論。”
“末將今日在貧民區巡查，遇見了一戶人家。那家有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身患不治之癥，父母無奈之下只得將其轉化為血族。但這孩子仍保有神智，還能認出自己的家人……”
“夠了。”申金厲聲打斷，“李哪咤，你這莫不是在為妖魔開脫？莫非你也受了蠱惑？”
7.
廳內氣氛驟然緊張。
“末將只是認為，應當區分對待。那些尚有理智、未傷人性命的，或許可以……”
“可以什麽？”申金冷笑，“圈養起來？李哪咤，你可知血族之禍一旦蔓延，整個王朝都將陷入血海？何況聖上旨意明確，凡血族，殺無赦！”
李哪咤不再言語，眼中的倔強未減分毫。
申金環視眾人，提高了聲調，“傳令下去，今夜挨家挨戶搜查，發現血族立即處決。有藏匿者，同罪論處！”
申金不會聽從他的勸告。蓬萊鎮的滿月之夜，註定是要血流成河了。
李哪咤蹙眉，陷入沈思。
8.
“戩兒，你要知道，這裏有些人本就要死了。”
雲華平靜地說，“蓬萊鎮的患者得的不是普通的病，而是上古魔氣洩漏所致。我用盡仙藥都無法救治，只能……”
“什麽？這和魔氣怎麽扯上關系的？”楊戩疑惑，“孩兒只想說，您知道血族一旦失控會是什麽後果嗎？他們會襲擊其他凡人，傳播詛咒，可能導致整個人間都淪為血族的獵場。”
雲華的眼神黯淡下來，“我知，只是當時沒有其他的辦法了，我只能如此。”
“您……”楊戩的聲音哽住了，“您為何要做到這種地步？”
雲華望向蓬萊鎮的方向，“因為我見過的死亡太多。桃山之下五百年，我每日聽著凡人的哀嚎卻無能為力。如今我有能力救他們，為何不救？”
楊戩楞住了。
他奉命下界鏟除血族源頭，卻沒想到源頭竟是自己的母親。作為司法天神，他應該立即將雲華押回天庭受審。可作為兒子……
9.
“嘖，至於嗎？”
兩人同時擡頭，只見中壇元帥紅衣獵獵，單腿屈起坐在墻頭，另一條腿隨意晃蕩。
“哪咤？”楊戩皺眉，“你何時來的？”
“剛到剛到～”元帥輕巧地跳下來，落地無聲，“我說你們兩個，母子相見搞得這麽劍拔弩張的，多傷感情啊。”
雲華警惕地看著元帥，“李天王家的三公子……”
“別將我和他相提並論。”元帥不耐地一擺手，隨即正色道，“師兄，此事再明白不過。眼下只有兩條路可走：其一，我們直接了結鎮上那些半死不活之人，助他們重入輪回。”
“其二，你以司法天神的名義向天庭請命，求取龍血救治。敖丙的前例擺在那兒，龍血確實能救這些人。”
楊戩沈默。
中壇元帥所言的第一種方法固然幹凈利落，但那些無辜鎮民何其可憐？
至於第二種方法，龍血珍貴，各方勢力盤根錯節，天庭又豈會輕易賜予？更不必說母親私自施展禁術的罪責……
“我不會讓你傷害那些人。”雲華踉蹌著擋在楊戩身前，臉上寫滿決絕，“他們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有家人，有牽掛。”
聞言，中壇元帥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仙子倒是慈悲，只是您把他們變成血族的時候，問過他們願意嗎？”
“自然是問了，”雲華忽得綻開笑，像朵將謝的桃花，淒艷得驚心，“七十二人，個個都是點了頭的。”
這輪到中壇元帥沈默了，他顯然沒料到鎮民們會如此回應。
半晌，元帥才緩緩道：“天色將晚，兩位還是早做決斷為好。”
10.
楊戩望向小院外，天眼閃爍，映照出遠方密密麻麻的血色瞳孔。
“我選第三條路。”他嗓音低沈，字字千鈞。
元帥挑眉：“哦？”
楊戩凝視著母親，輕柔地拭過她濕潤的臉龐，“母親，若救他們要以您的一切為代價……您願意嗎？”
雲華眸光堅定，沒有絲毫遲疑，“我願意。”
“即便被削去仙骨，永墮凡塵？”
“我本就是一介凡軀了。”雲華揚起一抹淡笑，“縱使形神俱滅，亦在所不惜。”
楊戩闔上雙目，覆又睜開，眼中只剩決然，“那麽，我們一起承擔。”
手中三尖兩刃刀淩空高舉，眉心處的天眼倏然洞開。霎時，一道白光迸射而出，如水銀瀉地般將整個庭院籠罩其中。
“戩兒，你要做什麽？”雲華驚問。
“以我司法天神之名，召九天清正之氣，”楊戩的聲音莊嚴而宏大，“滌蕩血穢，贖爾罪孽。”
11.
南天門外，祥雲繚繞。
魔禮青手持青雲劍，正偕同魔禮海查驗眾仙的通行玉符。忽見一朵筋鬥雲疾馳而來，雲上站著個金甲紅袍的仙官，手持拂塵，面容肅穆。
“太白金星？”魔禮青仔細盤問，“星君不在通明殿當值，來南天門作甚？”
那“太白金星”拱手道：“奉玉帝口諭，特來查驗封神閣燈盞數目。”
魔禮海狐疑道：“怪哉，昨日剛查過，怎的又……”
話音未落，“太白金星”暴起發難，拂塵化作金光閃閃的金箍棒，劈頭蓋臉砸來。兩位天王猝不及防，被一棒掃出數丈遠。
“哈哈哈，睜大你們的眼看看，俺老孫是誰！”孫悟空現出本相，一個跟頭翻過南天門，直奔淩霄殿。
他早用七十二變化作太白金星的模樣，又施法掩藏了金箍棒。此刻南天門大亂，警鐘長鳴，天兵天將如潮水般湧來。孫悟空卻不戀戰，拔腿就跑——
他目標明確，便是淩霄殿西側的封神閣。
封神閣前，魔禮紅、魔禮壽嚴陣以待。四周布滿禁制，尋常神仙靠近便會法力盡失。孫悟空手執金箍棒，迎風一晃變作碗來粗細，他大喝一聲，“長！”
那金箍棒化作百丈，孫悟空站在雲端，掄圓了棒子朝封神閣砸去。
魔禮紅急忙祭出混元傘，魔禮壽放出花狐貂，卻見金箍棒拐了彎，繞過法寶，徑直將封神閣頂蓋掀了個底朝天。
“不好！”魔禮紅臉色大變，“他要毀燈。”
閣內，萬千燈盞如星河璀璨，最中央兩盞格外醒目。一盞燈焰呈青色，燈座刻著三尖兩刃刀紋樣；另一盞燈焰赤紅，下方有乾坤圈混天綾雕飾。
這是清源妙道真君與三壇海會大神的本命燈。
孫悟空翻入閣中。
天兵天將的刀槍劍戟砍在他身上，迸出火星點點，卻傷不得他分毫。孫悟空咧嘴笑起來，“三只眼，哪咤娃娃，今日俺老孫便送你們一份大禮。”
說罷掄起金箍棒，照著兩盞燈狠狠砸下。
“住手！”一聲厲喝傳來，玉帝法相在雲端顯現，壓得眾仙擡不起頭。但為時已晚，金箍棒已結結實實砸在燈上。
“哢嚓——”
兩聲脆響，金燈應聲而碎。
燈焰非但沒有熄滅，反而沖天而起，青光和紅光飛向蓬萊鎮。與此同時，東西兩方天際亮起耀眼的光，隱隱傳來長嘯之聲，顯是那二位感應到法力回歸，在舒展筋骨。
淩霄殿上，玉帝勃然大怒，“妖猴安敢如此！托塔天王李靖何在？速速率十萬天兵，將那妖猴拿下。”
孫悟空卻已跳出閣外，站在雲端哈哈大笑，“玉帝老兒，你封得了燈，封不住心。今日俺老孫砸了這兩盞燈，來日還要砸爛你這欺世盜名的天庭！”
說罷化作一道金光，直奔花果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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