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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竈 【有鳥名離朱,羽若丹霞,尾似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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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竈 【有鳥名離朱,羽若丹霞,尾似金……

1.

烈日炎炎, 張奎站在澠水岸邊,玄鐵護腕被曬得發燙。

河床像老人皴皺的面皮,已不似地圖上描繪的那般。幾艘新漆的青黑戰船歪斜在淤泥裏, 如同擱淺的巨獸。

王命送達時,帛書上卻寫的是“澠水湯湯”。

“將軍,這……”副將話未說完, 張奎突然蹲下。張奎彎腰抓起一把河泥,手中幹裂的土塊碎成齏粉。

張奎(無語凝噎):話說他們大王能不能睜眼看世界, 實地考察一下。

半月前澠水及膝深, 而今只餘中心有片泥潭——還是前日降雨留下的。烏煙獨角獸竄過來, 張嘴探出紫紅色的舌頭, 嗦幹了最後一汪水。

更糟心的張奎:……

河都曬幹了, 打個信球水戰。

2.

“寅時三刻改到今日子時。”

張奎舉起千裏鏡,窺著對岸連綿的周軍營帳, “讓三百精銳給馬蹄包上麻布,隨我走舊漕渠。”

分派完任務, 張奎解下腰間的酒囊,仰頭灌了一口。酒液順著胡須滴落, 在他的胸甲上洇出深色痕跡。

舉杯澆愁愁更愁。

兩個士兵壓著披頭散發的巫師走來, 那老者忽得跪在河堤下。老巫師的黑袍破爛不堪,懷裏卻死命護著燒焦的龜甲, “坎卦裂紋橫貫離位,乃水脈斷絕之兆啊!”

巫師的聲音像是從地縫裏擠出來, 夾雜著哭腔,“但大王說——”

“我知道。”張奎似是嘆息了聲,或許也沒有。他將老巫師扶起來,幫對方捋平了衣裳。

忠君, 不遇明主……

憾哉。

3.

河床裂縫裏忽然竄出一只黃狐,她叼著幹癟的田鼠消失在枯樹之間。

待【妲仁】到了安全的地方,她才放下獵物,開始大口喘氣。少女耳尖發抖,極端的恐慌褪去,她冷靜下來。

得盡快把這個消息告訴其他人。

不過她根本接觸不了將領,但或許有個人可以。

4.

枕畔傳來細微的啾鳴,敖丙睜開眼,一團赤色絨羽正偎在他發間。

那朱鳥不過幾寸長,尾翎似流霞裁就,隨呼吸在錦衾上起伏。他屏息凝望,生怕驚醒這深陷夢裏的小小火苗。

敖丙輕手輕腳地起身,卻碰到了一朵紅蓮,他驚異地轉頭去看。

巴掌大的花垂首斂蕊,蓮瓣層層舒展,恍若蘸著胭脂。

突如其來的溫馨。

這時金蓮咤鐵甲寒涼,他裹著晨霧邁進帳中。見敖丙醒了,金蓮咤氣沈丹田道,“辰時三刻了。”

雀兒驀地驚醒,漆黑眼瞳映著敖丙的影子,他抻了個懶腰,灑落幾枚星火似的羽絨。哪咤一臉高冷,卻黏糊糊地擠上敖丙的小臂。

紅蓮的瓣顫了顫,依舊挨在原位。

“沒靈識的初生,”金蓮咤暗啐一句,靴尖重重碾過地上的翎羽,“整日啾啾喳喳,比打更的梆子還吵人。”

完全沒吭聲的哪咤:?

有病。

金蓮咤轉而看向紅蓮,吐槽道,“味道真難聞。”

李哪咤(終於睡醒版):說的好像你不是蓮藕化身一樣……哪咤也是藕做的。

哎嘿,只有他不是。

哪咤不知道自己又挨一箭,只是不友善地瞅著金蓮咤。他歪頭思考片刻,啄下了自己最漂亮的一根金色尾羽。長羽似灼灼的星,仿佛將畢生華彩都揉進這方寸之物。

璀璨的一彎擱在了敖丙掌心。

【《志怪雜談》曰:有鳥名離朱,羽若丹霞,尾似金,慕人則自戕其羽。】

5.

“給我的嗎?”敖丙撚起來,他摩挲著羽毛根部淡淡的血漬,擔憂地看向雀兒,“哪……啾啾,這樣拔不會痛嗎?”

雀兒突然伸長脖頸,用耳羽碰觸敖丙的下頜,然後飛快縮回來——當動物的好處就是這樣。

金蓮咤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麽,他看向雀兒,眸色晦暗。正當他準備動手將哪咤撈走的時候,一抹朱色流光轟然而至,將小鳥創飛了。

“嘰嘰啾啾啾——!”

伴隨一串清越的啼鳴,哪咤被掀翻在地。

暴怒以至快要燃燒的紅蓮(卯足勁兒):說了那是我、的、龍!

旁觀全程的金蓮咤(拊掌)(意滿離):“走吧,該吃早飯了。”

語畢,金蓮咤掀簾時故意將鐵甲撞得鏗鏘作響,“敖敖,你養的這兩只小東西還挺能鬧騰。”

敖丙沒回答,只覺得每個人莫名其妙。

6.

清晨。

青灰色的營帳染上金輝,校場不時傳來戰馬嘶鳴,一派的欣欣向榮。

點起篝火後,金蓮咤搭了個簡單的支架。一旁的馬鞍上懸著兩只肥碩的灰兔,正不住地蹬腿。

敖丙目露向往,垂涎道,“這頓吃肉?”

金蓮咤昨晚聽了些神秘人的光輝事跡,他一下認出了敖丙。小龍道德底線很高,金蓮咤還以為對方會心生憐憫,再三推拒不要吃兔子什麽的。

然而事實截然相反。

金蓮咤好笑道,“餓了?我還以為你會說‘君子遠庖廚’。”

“非也,自然規律我還是懂的……多加調料入味,謝謝,”敖丙蹲下身,往火堆添了幾把幹柴,“什麽時候能好啊。”

金蓮咤卸了鐵胄,脫下累贅他自在多了,輕松地用匕首挑開兔皮。篝火“劈啪”響,偶爾炸開火星,在他眉骨投下一道暗色。平日裏殺伐果斷的冷硬輪廓,此刻被光照的暖融融。

“你還會做飯啊?”敖丙訝異。

“這些年一直從軍,總不能虧待我自己。”金蓮咤示意敖丙湊近,他將穿著兔子的木枝塞進龍族手裏,“試試看?還蠻有趣的。”

調料混著油脂的焦香縈繞在鼻尖,敖丙欣然同意。

“轉慢些,背面要糊了。”看著笨手笨腳的小龍,金蓮咤挑眉提醒。

7.

“咚——”“咚咚!”

五米外,撞擊屏障的聲響不斷,兩個紅色身影交織,像是在表演樂曲一樣。

瘋狂試圖突破結界的倆咤:。

誰懂啊,剛出營他倆就被關到外面了。敖丙一門心思去幹飯,完全沒註意到發生了什麽。而他們本就被這個世界壓制,連法器都召喚不出來……

對於敖丙來說,此行倆咤只起到一個陪伴的作用。

還沒陪多久,一直處於失聯中。

8.

朱色搖曳。

姍姍來遲的【楊戩】看了會,表示驚嘆。他拎著打來的小鹿,彬彬有禮地敲了敲結界,“在嗎?”

誰人不知,周營的咤將軍做的一手好菜。

好消息:此人是他們這邊的。

壞消息:金蓮咤殺人如麻,無人敢去討食。

好在【楊戩】擁有半人半神的血統,他登時硬氣起來。正所謂人為食亡,他自己備了材料還送貨上門,加上金蓮咤打不過他,沖沖沖!

【楊戩】凝起一點金芒,輕輕點在光幕上。結界泛起圈圈的漣漪,七十二瓣的金蓮紋路次第綻放,將九轉玄功的靈力盡數吞噬,“哪咤開門!就知道你在開小竈。”

只想過二人世界的金蓮咤:……

“肉可以進來,你別想。”半晌,結界裏傳來金蓮咤冷冰冰的一句。

9.

【楊戩】死皮賴臉地進去了,後面跟著一株紅蓮、一只雀兒。兩小只先是親昵地跟敖丙打招呼,然後才退到旁邊。

一人一花一鳥湊一堆,格外默契地排排坐、等飯飯。

“你怎麽設了個結界?”看著嗷嗷待哺的眾人,敖丙忽得疑惑起來。

“防風、防土,防蹭飯的。”金蓮咤答。

“還好吧,也就二郎神……”

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打斷了敖丙的話。敖丙看向聲源處,只見哮天犬馱了只比它還大的羚羊,“哼哧”地奔過來,身後是提著兩大兜野果的【姜子牙】。

小龍倏忽噤了聲。

10.

烈焰猩猩,過了會兒,烤全羊泛起琥珀光澤,在架子上發出“滋啦”的響。雀兒撲棱著翅膀往羊腿上撒孜然,紅蓮揮舞著瓣煽風。

【楊戩】大喇喇窩在地上,蹺著二郎腿指揮:“左邊再轉十五度……”

“說你呢哮天,別偷舔調料!”

【姜子牙】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個玉凈瓶,瓶口倒出醬汁,“這可是昆侖後廚的特供。”

這會兒倒是齊心。

看著這一幕幕,金蓮咤走了神:若不是他們帶來的材料多,他斷不會讓這些人進來的。

不過貌似比想象的好很多,金蓮咤思忖。

11.

這樣的想法頃刻化作烏有。

等到開吃,結界內頓時兵荒馬亂。紅蓮和雀兒吃了【姜子牙】帶的不知名野果,一時醉的不省妖事。敖丙忙著追打偷兔腿的哮天犬,【楊戩】則舉著三尖兩刃刀給烤全羊翻面。

金蓮咤楞在原地,感覺自己放心早了。

“咤兄,以後別再設什麽結界了,”【姜子牙】抹幹凈水晶片上的霧氣,樂呵呵道,“這洪荒三界,哪有什麽防得住的煙火氣。”

立志以後建無數道結界的金蓮咤(暗自腹誹):防的就是你……再說這煙火氣給你,你要不要?

算了,這老頭真會要。

12.

吃飽喝足後,大家各自歇息。

金蓮咤挨著小龍坐下,遞給對方一個包裹。敖丙下意識去接,卻觸到粗麻裏裹著的硬物——幾塊方正的冬瓜糖。

邊緣圓潤,質地半透明,隱約可見冬瓜肉的紋理。它們被整齊地包起來,絲毫不染草屑與塵沙。

敖丙嘗了顆,霜糖軟韌有嚼勁,在齒間化開的剎那,甜中透著冬瓜的清淡草木香。

糖漿沾在唇珠上,融成一點晶亮。金蓮咤怔忡地看了會,輕聲道。

“這才應該叫做小竈。”

唯一人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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