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因果 “從現在起,你我都要在這局中落……

關燈
第22章 因果 “從現在起,你我都要在這局中落……

1.

縛妖索從陣眼處脫身。另一邊,哪咤瞥見了廢墟裏的那塊殘碑。他將紅蓮放在樹上,振翅而飛,身上翎羽皆流轉著輝光。

立在石碑之時,哪咤用橘色的爪拂去泥土,汙穢剝落,露出了上面的兩字——

“澠池”。

2.

方圓十裏內。

“處理?”【姜子牙】指尖叩在堆積如山的文書上,開口道,“我軍每月要消耗十萬石糧草,八千套甲胄。將軍可知這些軍需從何而來?”

身後的【楊戩】保持緘默,他剛死裏逃生將物資運過來,自是知道有多麽珍惜。

“我知。”金蓮咤斷言。

“但你從來都視而不見,咤兄,你又比我高尚幾分呢?”【姜子牙】取下叆叇,用袖子擦去凝結的水汽。

“……我只是自己都走得艱難,實在無力去扶助其他人了。”金蓮咤的記憶全是帶血的,像深秋墜地的柿子,每被別人戳破了皮,便會展露經年的苦澀。

敖丙情緒本來有些失控,他無意間瞄見金蓮咤僵直的後背,那裏浮著一朵若隱若現的蓮紋。敖丙眨眨眼,藍眸泛起異樣的漣漪。

他似乎和金蓮咤建立起了什麽聯系。

愛恨嗔怒、喜憂哀樂,敖丙和金蓮咤有了一點點的通聯——比如對方現在非常難過。

所以,他握住了金蓮咤藏在衣袖中的手。

金蓮咤心弦一動,渾身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他想回握,敖丙卻已經躲開了。

幸福的瞬間通常是短暫的。

3.

“本帥倒覺得,比起幾個難民女子……”【姜子牙】話音未落,帳外突然傳來馬匹驚嘶。

金蓮咤從腦中扒拉半天,才想起自己拐走了張奎的獨角烏煙獸。沒想到張奎這人還挺重情義,孤身前來營救自己的坐騎。

只見張奎破土而出,地行術催動的土黃色微光從足底漫起,他向前穿行,奔到了校場中央——玄鐵籠裏蜷著團漆黑的影子。張奎點燃了一道爆裂符,那籠子頃刻碎裂。

烏馬(眼淚汪汪):“噅噅~”

它就說嘛,日子怎麽可能跟誰過都一樣!

4.

在場唯一能追上張奎的人沒有動,金蓮咤垂著眼簾,長睫投落暗影,“張奎尚且不能放棄他的坐騎,姜元帥,你為何要丟下救過的子民?”

“命為民請,事為民敬,”敖丙拱手作揖,附和道,“元帥,莫要一條錯路走到黑。”

【姜子牙】終於站起身,水晶片後閃過詭譎的光:“年輕人還是天真。”

察覺到他的讓步,敖丙倏忽笑了:“所以才被稱為年輕人。對吧,姜元帥?”

5.

常言道,點到為止。

狂徒甲雖說品行不端,但尚未釀成傷天害理的錯誤。

本質是大環境混沌的緣故,人們的各種行為不過是戰時的一個縮影罷了。

雙方各退一步,狂徒甲需將功補過,作為澠池之戰的前鋒。【姜子牙】則要親自視察各方營帳,揪出蠶食難民隊伍的蛀蟲,以儆效尤。

金蓮咤想要一同前去,卻被【楊戩】攔下了,二郎神金瞳熠熠,囑咐道,“你今日的任務還未完成。”

“什麽任務?”敖丙有些好奇。

“彈琴。”金蓮咤聲音清潤,似碎玉投泉,拖長的尾調透著幾分繾綣。

【楊戩】滿臉驚愕,懷疑自己的耳朵。

你這家夥,之前說話是這樣的嗎!這是哪個器官發出的聲音?

“為什麽突然彈琴?是在修身養性嗎……”敖丙想起來某個早晨,他曾聽過金蓮咤彈的曲子。泠泠七弦動,若見幽壑松風,間有冰泉嗚咽,弦外之韻如空谷回響。

琴傳心聲,瑟為娛悅,彈琴便是在傾訴自己,覓知音。

金蓮咤是在找尋什麽?

6.

時間不趕趟,敖丙沒得到答案,便被【姜子牙】拉走了。

金蓮咤回到自己的營帳,他打開沈香木琴匣,取出了那把伏羲琴。這還是【姜子牙】專門借來的,據說可以陶冶心情、凈化心靈。

往日金蓮咤最煩幹這種附庸風雅之事,只是今日欲壑難填,他不自覺按上琴弦,十指翻飛。

“#*@^……”

極度的嘔啞嘲哳。

留守在這裏看管金蓮咤的哮天犬刨起土來,爪子在地上留下深深的長痕,它煩躁極了。

這狗日子,它再也過不下去了!

7.

曲譜都是【姜子牙】挑選的。

每當有人問起曲中意蘊,金蓮咤皆抿唇不語。所有精雕細琢的歡快調子,都是教坊司按著時興譜就的。

毫無意義的消遣之作。

金蓮咤走了神,他本就不好的技藝雪上加霜……琴身忽地發出嗡鳴。

“錚——”

琴弦震顫著、迸出裂帛之音。繃直的線嵌入血肉,金蓮咤指尖一疼,眼見著冰弦鑲上點點的紅梅。他再撥弦,圓圓的血珠盡數滾落。

金蓮咤輕笑出聲。

他終日迎合著刻意討巧的輪指、搖指,並非練就真正的琴技。琴傳情,或許表達的便是人生種種不可言說——本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體悟的。

錯把瑟音當琴語,倒是他本末倒置了。

8.

哮天犬感到帳內的琴聲變了,似褪去了什麽沈重的東西,變得更加的流暢、自由……

但還是好難聽啊!

毛色黑亮的狗耷拉下耳朵,那長耳緊貼著頭皮,努力隔絕噪聲。未果,哮天犬用爪子扒拉住腦袋,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高音如烏鴉夜啼,低音似碾過破鼓,音階錯亂,好像串串崩斷的珠鏈。

一曲終了,堪稱震耳欲聾。

好在金蓮咤每次最多彈奏一首曲子,哮天犬翹首以盼,等著金蓮咤出來。

與此同時,裏頭的金蓮咤不滿意元帥給的譜子。於是他將書丟掉案上,即興創作起來。

……

哮天犬恨不得以頭搶地。

9.

待金蓮咤出營,他神清氣爽地抻了個懶腰,一低頭便看見氣若懸絲的哮天犬。

哮天犬(懨懨):^+_+^

是誰?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襲擊了神犬!

罪魁禍首大驚,提起火尖槍準備報仇。

那槍無聲無息,金屬質的桿身冰冷,尖端一絲火焰都沒有。混天綾也奄奄一息地掛在金蓮咤身上,像截剛蛻下的蛇皮,周身縈繞著死氣。

乾坤圈早已縮成芝麻粒,它瑟瑟發抖地躲在櫃子縫裏——

不隔音但起到心理安慰的作用。

哮天犬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回光返照,他先心疼了自己以及金蓮咤的法器:同是天涯淪落客啊,支持金蓮咤自己買觀眾。

然後它兩眼一翻,徹底暈了過去。

10.

另一側。

敖丙來之前,太乙真人私下給他開了小竈,提醒他莫要幹涉其他人的因果。

都說仙人言出法隨,一言可定山河。

敖丙謹記,只是沒想到這麽快一語成讖……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

敖丙蹲在破廟檐下,他猶豫片刻,探了探采藥人青紫的腕脈。入夜漸涼,患者冰冷的皮膚讓敖丙想起太乙真人說過的話——“凡人生死自有定數”。

“咳咳……”那垂死之人抽搐起來,黑血從嘴角溢出。敖丙翻出腰間錦囊,從裏頭找出一棵仙草。

青綠的葉上凝結著透明的露,靈光四溢。這是從昆侖孕育的靈藥,汲取天地精華,培植於肥沃的土壤。

“逆天而行,你當得起因果?”【姜子牙】當了半天看客,還是阻攔道。

“得罪了。”敖丙動作未停,他碾碎草葉,將汁液滴落在傷口。藥香裹著血腥蒸騰,隱約可見絲絲縷縷的光順著經脈游走。

汁液治愈傷口,仙氣補足凡胎,命火重燃,采藥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了生氣。

“你替他續命,便是將業障引向自身。”【姜子牙】頭戴方巾,身穿素色長衫,端的是文弱清瘦的書生模樣,說出來的話卻令人心驚。

“天意讓他遇見我,”敖丙將最後一片草葉餵進傷者口中,他聽見自己的衣袍在風中錚鳴,“若此刻見死不救,才是違了天道。”

11.

【姜子牙】望著敖丙周身的功德被黑氣蠶食,一貫的聲線失了平靜:“敖公子,你可知他命盤早該在今日戌時斷絕?”

話音未落,天際滾過悶雷。

采藥人的胸膛劇烈起伏,皮膚上蔓延出赤色紋路,從中蟄伏著縷縷魔氣。

“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姜子牙】踱步走到敖丙身邊,長衫晃蕩,“你救的不是人,是劫數。”

陰雲密布,敖丙仰頭望著游走的紫電,堅定道:“若是如此,我當竭力破劫。”

“此事因我而起,我必一人做事一人當。”

驚雷劈落的剎那,姜子牙袖中飛出五枚銅錢結成屏障。金屬被雷火燎出焦痕,【姜子牙】嘴角流出血線,脊背卻挺得筆直。

“你……”敖丙怔在原地。

“因果已成。”【姜子牙】抹去唇邊的血跡,雲淡風輕道,“從現在起,你我都要在這局中落子了。”

司命,他找到所謂的因果線了,【姜子牙】想。

12.

敖丙低頭整理儲物囊,殘餘的莖在他掌心滲出墨色汁液。龍族極其有耐心,用巾帕擦去穢物,最後以火符燒去所有的腌臜。

金烏西墜,將敖丙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勾勒出翩躚的龍影。

哪咤的天定良緣,是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