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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斜註事幾非 明花正問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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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月斜註事幾非明花正問人哪般

蘇無故道:“夜間兇險,不宜在外多留,我們先走。”

二人點頭,在回客棧之路,黃昏色未消,一瞬天地漆黑,不見半點光色。

蘇無故突然停腳,擡手命他們止步,又同他們設以靈界,旋即半空無數幽光接連閃動,見這群惡獸毛發卷幽火,鋼鐵為血骨,金銀鎖甲,生有八尺之高的巨獸張有鐵齒,正面那只左右踱步,審量幾眼,又沖蘇無故他們吼叫幾聲,欲沖殺而來,那左右兩側反先撕咬而來。

它們沖勢似猛虎,速飛若疾鷹,一瞬便閃到蘇無故身前,他且將身一跳,飛出它們圍剿,二獸立腳剎住,將身兒一轉旋起風來,既見蘇無故飛遠,乃朝虞、伏二人撲去,雖一頭撞到靈界,張口撕咬,撞聲如雷,不得破界,便退去七八步,口一張,噴吐出滾滾黑焰,霎使此地寸草不生。

伏應岫一嚇,虞沾月說:“岫姐姐不必怕。”

伏應岫想自己總不能在他面前丟了面子,便按住膽,把他扯到後面去,可見它們將靈界撞出碎痕,又觀蘇無故那面被惡獸圍追,想自己不能只靠旁人來救,此坐以待斃,最是喪命,因而手裏化來一張弓,持箭朝他們射出。

一箭不得射中,反激它們喉聲震天,眾獸幾番朝蘇無故撲殺,只得他身滾滾掀的一陣風,惡獸追到各處,卻只吃了滿嘴的土,縱使心存惱怒,卻知這會兒鬥不過蘇無故,轉頭沖那伏虞二人去了。

伏應岫滿頭大汗,同虞沾月說:“我且拖它們一會兒,待把它們引至我跟前,你也趁隙到蘇哥哥那處。”

虞沾月搖頭不應。

伏應岫左右射箭,它們果真羞惱,勢取她性命,輪來破界,不多時結界破碎,伏應岫忙推他一把,“虞弟弟,快走。”

虞沾月不免癡怔住,因是這話他母親臨終前也說過,一時系念父母,伏應岫見他呆頭呆腦,那面惡獸將至,恐要喪命於獸口之中,也顧不得罵他了。

二人教白綢銀緞纏身而去,隨即落在蘇無故身側,蘇無故召天靈地界,擱開眾惡獸,伏應岫又驚又喜,可看虞沾月還是癡怔,便拿弓往他頭上砸一下,虞沾月抱著頭,伏應岫惱怒道:“才剛叫你跑,你是丟了魂還在怎麽的?真叫他們吃了才好?”

虞沾月垂頭道:“才剛,我覺你像我娘。”

伏應岫又氣又笑,“你管誰像什麽,這等要緊關頭,你還想那些七七八八的事,也不管自己生死如何,真是越長大越是傻了一樣。”

蘇無故正欲說他兩句,虞沾月卻垂眼,抱住蘇無故哭道:“我心裏不舒服。”

伏應岫見外面眾獸撲來,口吐惡火,虞沾月竟緊抱著人莫名其妙的敘起情來,惱火至極,一把扯過他,劈頭蓋臉罵道:“你也不瞧瞧你幾歲了,常日裏不顧外人,在蘇哥哥面前耍孩子脾氣,可也不分分這會兒是什麽場合,該是你說不舒服的地?”她冷嗤一聲,“若說不舒服,你怎麽不心疼蘇哥哥救我們廢的多少精力,他舒不舒服!”

蘇無故見他們要吵,還欲勸架,伏應岫轉頭道:“蘇哥哥也不要幫著他說話,常日裏就是被你嬌慣的,而今也該讓他出去瞧瞧,沒得你那外面是怎樣一副惡獄。”

說著,伏應岫且要出界,一面拉起弓來,蘇無故心裏要急,和虞沾月道:“你,罷了,先把岫岫拉過來再說。”

伏應岫已跨出靈界一步,眾惡獸蜂擁而上,她勉強躲開,因是實力微弱,被震退數步,惡獸再圍,忽然見遠處現得陣臺,腳下一抹流光朝那處亮,擡腳一踏便轉到那陣臺之上。

蘇無故望看著她,四面惡獸來襲,伏應岫心念一動,欲朝何處去,何處現得陣臺,因是遠則持弓箭射殺,近則拿刀劍對戰,或是沒防住,那面蘇無故替她補了一箭,因得從它們口中脫逃,如此七八回合,她愈發熟練,各處都進益了,見她累了些許,蘇無故便將月臺設在身旁命她回來。

伏應岫擦去一頭汗,蘇無故啟口話在舌上,伏應岫忙道:“蘇哥哥,你叫我再同它們打,雖它們皮糙肉厚,我已漸漸摸出法子來對付它們。”

蘇無故道:“今夜暫且到這,等明兒我們再來。”

伏應岫問:“它們不讓路,我們如何回去?”

蘇無故擡手,四面八方寒光立陣,中間聚了一面旗,將惡獸都收入其中。

蘇無故摸著她的頭笑道:“岫岫真是厲害。”

伏應岫道:“蘇哥哥早想好退路,偏我還那樣傻,直往它們裏面沖,豈不又和你添上麻煩?”

蘇無故:“不曾添麻煩,才剛布陣還需一些時間,因有你和它們周旋,我才得盡快布好。”

伏應岫問:“蘇哥哥收了它們,又該如何處置?”

蘇無故:“先留著,明兒你再找什麽練手,我就教它們陪你練。”

伏應岫不由一喜,拍手道:“我正愁沒個實靶子,今兒和它們打了才知,從前學的那些都是死的,真是不虛此行。”

說話間,蘇無故衣裳被扯著一二,蘇無故回頭看,虞沾月正怯怯的拿眼瞧他,蘇無故對伏應岫道:“你也累了,咱先回去,一會我在另間屋裏的四面八方都布下靈界,誰都進不得,你安心去洗。”

伏應岫笑道:“好。”

回了屋,伏應岫洗澡間隙,蘇無故無言,坐在窗前望看,虞沾月恐他厭煩,他日棄了自己,腳下掂了掂,欲到他跟前去,可他臉上無情,自也猜不中他心底何意,虞沾月不敢進步,雖張了口,不敢說話。

幾經思索,虞沾月慢慢挪步過去,低頭見縫隙間密密頭發,立即撲到蘇無故身上,一面道:“地上。”

蘇無故看去,地縫間細發生如雜草,並幽幽擺動,便起身拍了拍他,才觸及頭發,它們猛地生長,順勢纏到他肩膀,將他一臂緊緊纏束,旋即四面八方的都鉆出頭發來。

蘇無故取刀朝臂上一挑,觸及一刻,黑煙直冒,又聽下面一頓驚叫,饒是如此,也不肯罷休,並去捉拿虞沾月,人不曾摸到,便見他被身上一陣靈光護住,趁此機會縷縷銀光鉗住鬼發,地上刺猬爬似的。

蘇無故持刀將發劈斷,鬼發驚恐,驚顫躲避,蘇無故仔細聽著地板下聲響,尋到它位置,把刀一送,數處幻刀影,靈光絞殺,下面的鬼撞了半日,逃脫無果,只餘尖聲刺耳,少歇鬼發全滅,再無蹤跡。

虞沾月問:“它們怎麽還能鉆到屋子裏?”

蘇無故再布靈界,“我查了查,昨兒我布的靈界已是消了,我再布一個,不會讓他們再來襲擾。”

虞沾月欲言又止,想了想仍上前問:“我是不是比不上岫姐姐?”

蘇無故擡眸,原意委婉兩句,虞沾月瞧他神情,料他言語,垂頭喪氣,蘇無故勸慰道:“你們之間,不必比什麽。”

虞沾月垂頭道:“我才想明白,方才是我錯了,明知事態要急,反倒念舊,幸而有你在,不然我死千萬回也不夠,我不會再那樣了。”

蘇無故也被牽動舊事舊情,憐他年幼就失父母,如今他性格怯懦,竟與伏應岫性格截然相反,因自尋原因,想是沒得安全給他,使他這樣患得患失,便來抱住他細聲安慰多時。

虞沾月心下悶悶沈沈,蘇無故又說:“剛兒岫岫叫你跑,而你跟木頭似的杵著,你剛說嚇傻了也好,且不顧場合,提舊什麽事來,她當你仗著有我如此肆無忌憚,我想她說的倒是,這會兒保你一時,明兒不能時時刻刻和你待一處,你又如何自保?”

虞沾月忙道:“我,從此我一定勤奮,我不要你一直保我,可這些天我獨獨怕一件事。”

蘇無故問:“什麽事?”

虞沾月不免悲淒,“我怕你走,就此不要我了。”

蘇無故說:“你聽了那些玩笑話,怎麽還當真?”

虞沾月聽了卻情不能忍,轉過頭去,扯著袖子抹淚,蘇無故牽他到一旁坐下,又好聲問他:“這回又為的什麽?”

虞沾月卻沒話,蘇無故摸著他的臉,替拭去淚嘆說:“近來,你都哭了三四回,又十分的頹氣,現而婚姻之事我不逼你,更沒有不要你,除此之外還有什麽不順心,你都說清楚,我也盡力幫你,只一個勁的哭,這要多久才能哭到頭?”

虞沾月勉強止住淚,眼底戀情,本不該明露,聽了這番話,愈發情不能忍,彼時面著他,盼眼還怯,頗令人神軟意動。

蘇無故問:“你和我說說。”

虞沾月不再看他,垂下頭說:“有件事我不好講,將來大了,我再將這心事和你說,你還聽嗎?”

蘇無故笑道:“聽的,那你也不要再哭了,總是傷心,常常郁悶,誰見你這模樣,都怪傷人情,殺人心的。”

虞沾月便也展顏笑道:“我不哭了。”

“這才好。”

伏應岫推門進來,環顧一圈,察地面破損,不由問:“方才這處發生了什麽?”

蘇無故說:“剛兒只鬼怪在下面戲弄我們,我才處理好。”

伏應岫:“原是這樣,麻煩蘇哥哥了。”

伏應岫正要上床,忽的瞥見虞沾月眼睛微紅,兩頰暗含淚漬,唯恐是自己惹到的,因上前道:“你怎麽了?”

虞沾月忙說:“沒怎麽,我好好的。”

伏應岫:“你剛哭過?”

虞沾月:“只是困了,方才揉了把眼,一不留意揉的太狠,就把眼給揉紅了。”

伏應岫若有所思,“是該睡了,我還不困,你要不到床上休息?”

虞沾月搖頭,“你去吧,我在地上睡的更好。”

蘇無故道:“你們先歇著吧,我去那間房擦擦身就回來。”

蘇無故到另間房中,扯開袖子,翻看手掌,只有那銅錢虛印,並無花紋,雖存疑慮,畢竟是一場好事,不再多管,正要解開衣裳,虞沾月在外面敲了敲,蘇無故合衣起去開門。

虞沾月說:“後背不好擦,我過來幫你。”

蘇無故未拒,命他進來,遂將上衣脫完,取來手巾,召水濕去,遂往身上擦,轉過眼,虞沾月朝他脖子那勾勾的看。

蘇無故心怪,可低頭沒見什麽,召一面鏡來,驟然大驚,因是脖子連著鎖骨那片滿是花紋,竟比從前還長大了好多,蘇無故心急,不由用手極力撮弄,便是把皮擦破也沒得解這花紋。

虞沾月上前來攔住他的手,一面奪過手巾,一面說:“不要擦了,現在都紅的要流血,再過會兒,只怕皮要掉一層。”

說著,又持手巾在他脖間輕輕擦弄,“怎麽這樣對自己。”

這會兒蘇無故沈有心事,他這話也輕,不曾聽見,虞沾月同他輕輕的擦了那片地方,又同他擦了後背才走。

待他離去,蘇無故回神,仔細觀鏡中那片花紋,顏色且潤且艷,流光隱隱,並有再移再生之勢,此次知它能跑去身上各處,因不知它是何物,又有何用,恐它日漸生長,明兒危險己身,心裏愈發不安。

蘇無故楞上良久,再無心擦身,拾起衣裳穿好回了房,他們二人已經睡下,蘇無故懷揣此事躺睡下,虞沾月翻過身,摸著他脖子那處,小聲問道:“這裏疼嗎?”

蘇無故搖頭,拍拍他的手說:“睡吧。”

虞沾月合眼睡了。

到天明時刻,外面鬧哄哄的,伏應岫啟窗去瞧,竟見爭竺沒了肚裏的孩子,生的是嬌韻風流,美姿顏秀,臉上含笑,眉眼卻是寒刀一般的殺人,腳下卻踹飛個男人,啐他一口,“前兒輸的錢還沒給,而今又想混進去,誰給你的膽?既然你有這份閑情,明兒就快把錢交上來,不則我取你腦袋作錢使。”

那男人已鉗在墻中,聽聞這話,費了一番勁才爬出來,將手腳安好,跪去求她再寬限幾日,爭竺冷笑道:“誰給你寬限?偏是你自己作死!怨的了誰?”

她擡腳還欲再踢,一面飛來個白面鬼說:“夕街坊才來了個鬧事的,如今見鬼就打,偏還有些本事,我們擒不住。”

爭竺轉過頭來,笑了一聲,一掌拍掉他的頭,罵聲不斷。

白面鬼不敢還嘴,連連應承。

爭竺脧那男人一眼,“我暫時饒過你,等我得閑了,再來找你算賬!”轉頭同白面鬼道:“還不快帶路,讓我瞧瞧是什麽人在這裏撒潑。”

伏應岫不由嘀咕道:“奇怪,是誰來了?”

蘇無故道:“一般人進不來,怕是仙門弟子,我們快過去。”

說罷,三人動身,才到夕街坊,天上流霞,落地殘紅,只聽那面砰砰的響,遠遠見一人在樓間穿影,骨鬼使刀手將樓板劈開,她越身一躲,未跑兩步,得左右夾擊,齊來劈,她手裏挺一把槍架住,她且使力沖開,只身一滾,躲了他們洶洶襲勢,旋即再去逃。

爭竺飛身跳到她面前,擡手一召,飛來數把繩纏作網,逼她後退,退入閣樓內,閣樓變小,不得掙開。

蘇無故見此,持刀揮去,靈光炸罷,閣樓盡毀,那人也趁勢逃出,相對一眼,伏應岫驚道:“小鶴兒?”

鶴描痕落到他們身旁,伏應岫抓住她的手問:“你怎麽到這來,”不等她回應,伏應岫又將她扯後面去,“先不說這些,你就在此,我去幫一幫蘇哥哥。”

蘇無故露面,爭竺臉色變了許多,那些鬼搖搖晃晃,躊躇不前,爭竺察他氣息不對,盯住他的手看了半晌,隨後笑道:“貴客遠到而來,既有鬼錢,可我見這錢不歸您,上面多附惡怨,我想您是來消錢的罷。”

蘇無故見他們不敢上前,也不欲作多糾纏,收了刀就帶他們走。

爭竺閃到他們身前,微微笑道:“我們之前多有誤會,那會兒我見你們來勢不一般,以為你們來鬧事,沒成想你們是外面的人,如今得了錢,不去消掉,斷不能出去,恰我是那常足殿掌事者,可幫你們。”

伏應岫冷嗤一聲,“你也有好心?”

爭竺賠笑道:“好姑娘,先前我的錯,我向你賠不是。”

伏應岫呸一聲,“誰稀罕你賠罪,萬是你肚子裏裝的渾墨,到頭來不要澆我們一身黑就是好的了。”

爭竺往前帶路,蘇無故順昨日女子指路而去,三人跟著後面,伏應岫攜她手問:“小鶴兒,你打哪來的?”

鶴描痕道:“前幾日我去尋你,梅掌門說蘇哥哥帶你去了花神廟,我實在想見你,便尋過來了,不曾想一踏進城裏,竟都變了樣。”

伏應岫頗有疑慮,鶴描痕拉著她問了好些話,便不再細想,仔細回答她。

不覺他們就行到一座金碧輝煌的殿前,左右兩處是金花雕刻。

爭竺站在那處,滿臉是笑的招呼他們進來,蘇無故卻站定,低頭沈思。

虞沾月道:“我記得這地,原是小怡城的花神廟。”

蘇無故點頭道:“昨兒節恕叫我來消去劫果,那會兒她指的就是這地方。”他擡頭細看,窗裏搖搖晃晃無數鬼影。

虞沾月問:“我們真要進去?”

爭竺笑道:“貴客安心,我們這是正經的地方。”

蘇無故遲疑不定,因是知這裏並非好地,想他們年紀尚小,心智不熟,一時看管不住,教他們被三五鬼迷了魂,丟了心,最怕他們在虛財假色間溺斃,可亦不敢命他們在外逗留,左右不得法。

半晌後,蘇無故想讓他們在外等上一時半刻,待他收拾幹凈裏面,消此劫果,就立即帶他們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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