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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Chapter44 追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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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Chapter44 追隨

◎我的靈魂將永遠追隨與你◎

手腕被鎖鏈牢牢鎖在黃銅床柱上, 鏈條可以延長一段距離,勉強夠埃裏克在屋子裏面活動。他下意識掙了掙,金屬棱角硌得皮膚生疼。被禁錮的觸感, 沿著神經末梢一路燒上來, 燒得埃裏克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是做什麽?是想和他玩什麽夫妻之間的特殊游戲嗎?

埃裏克微微低頭,視線越過床沿,落到跪坐在床尾地毯上的安芷汀身上, 暖黃的床頭燈光籠罩著她,幾縷不聽話的黑色頭發從她耳後滑了出來,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埃裏克問道:“你……要做什麽?”

安芷汀沒說話,俯下身。

“哢噠”一聲輕響, 冗長的鏈條被她隨手掛在了床尾下方一個堅固的銅環上。

他被釘在了這張屬於他們兩人的大床上。

埃裏克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因為他做夢都沒想到會發生眼下這種情況,反差感給他帶來極大的不適,他看她的目光,一時間都帶了點古怪。心中的妒火都被她這莫名離奇的舉動平息了不少。

埃裏克就這樣被“休息”了。

一日三餐,他的安安給她端來, 日用品她來采買, 莫裏斯她負責帶,他每天就呆在屋裏休息, 看看書, 彈彈琴,其他的什麽都不用幹, 他只需要晚上給她暖被窩就好。

這樣的日子, 前兩天還好, 第三天開始, 他就有點遭不住了。

什麽都不做, 太空虛了……最關鍵的是他不知道她在做什麽。

一想到菲利普很可能會帶克雷夫過來和莫裏斯玩耍,埃裏克心中就有一種火燒火燎的感覺。

菲利普·德·夏尼,這麽多年來都不死心,自知只靠自己是接近不了安安的,於是就帶了個孩子過來,而這個孩子居然和他的孩子成為玩伴了,埃裏克每每想起,心裏都不舒服極了。

他的安安,一直被別的男人覬覦。

她的男性歌迷,曾尾隨她一路,跟到他們家門口。郵筒裏百分之八十的信件全是那些人對她的表白信,他定期就要去處理一番,把它們統統撕掉。

他甚至還發現有鬼鬼祟祟的人,手裏捧著玫瑰花,隔三差五在他們家門口晃蕩,目標就是她。連達洛加上門來,都轟不走這些心思不純的人——這些貴族通常有權有勢,只缺一個情婦,像安安這種長相美麗,具備異域風情的女歌者,在這些人的眼裏是炙手可得的。

太可氣了,他有一種想把這些人的腦袋給擰下來的沖動。

他從前經常和安安出門散心,戴上了仿真面具後,他終於有自信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邊了,他與她一起散步,一起沐浴陽光,一起帶莫裏斯在外面玩耍,然而,每次出去的時候,總有人把眼睛黏在她身上,肆無忌憚地盯著看她的胸、腰、腿,目光中透出赤裸裸的灼熱,他也是個男人,這種目光意味著什麽,他心裏相當清楚。

這些臭蟲,居然也妄圖染指他的美麗蝴蝶,這讓他如何能容忍?尖銳灼人的占有欲,如此真實地啃噬著他。他不想他的安安被別的男人覬覦,她是他的,她只能看他,只能想他,只能愛他……她必須愛他。

埃裏克低頭親吻她,她柔軟的嘴唇帶著熾熱的溫度,他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擡起她的下巴,用她無法抗拒的聲音,在她耳邊輕聲道:“告訴我你的真實想法,安安,我們是夫妻,我們之間不該有任何隱瞞。”

埃裏克的聲音具備惑人的魔力,安芷汀頭腦暈眩,上一次有這種感覺的時候,還是他用歌聲催眠她,問她究竟和菲利普有沒有私下往來……她說了“沒有”,然後就回過神來了,也意識到了埃裏克用聲音“操控”了她——這一次同那一次是一樣的感覺。

她隱隱想起,埃裏克對她說過,他在波斯宮廷期間,曾利用“催眠術”讓波斯總督等人陷入被操控的無意識狀態,以此達到他威脅勒索的目的,她原本覺得這可能是他誇大其詞,然而現在看來……埃裏克並沒有騙她,他將這種暗示、迷惑的心理操控的能力再一次用到了她的身上。

安芷汀感覺到迷茫、恍惚、仿佛夢游,意識被肆意侵略,思維被他操控剝奪,連呼吸都被他盡數占有,她成了他手中的吊線木偶,他問了她好多問題,她無法抗拒地回答著他。

他問,“愛我嗎?”

她應答,“愛。”

他繼續問,“喜歡我正在對你做的事嗎?”

她點頭,“喜歡。”

他輕輕一笑,聲音如同柔波:“在生什麽氣呢?”

安芷汀的嘴不受控制的把她內心裏的想法一股腦地說了出來——“生氣他被別的女人覬覦”,“害怕他離她而去”,“不想讓他戴仿真面具,因為會有危機感”等等。

埃裏克終於知道了她的想法——離譜的,不靠譜的想法。

這個小東西就因為這些生氣?她把他鎖起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埃裏克倏然低頭再次親吻她。

他被別的女人覬覦?覬覦他什麽,錢嗎?像雪莉一樣嗎?——他可以離她們遠遠的,不給她們一丁點接近他的機會。

害怕他離她而去?——開什麽玩笑,他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離開她的,她被幽靈纏上了,就沒有再擺脫他的機會了。

不想讓他戴面具,因為她會有危機感?只有這一條讓他的思緒稍稍頓了一下,怪不得她會用力撕扯他的面具。——既然這樣,那他就不戴了,她不在乎他的臉,那他也不必再戴一張假面具了。

小東西在他的懷抱裏亂蹭著,發絲掃過他的鎖骨窩,埃裏克太喜歡她這幅被催眠之後的迷迷糊糊的表情了。

“埃裏克……”她顫抖地咬著他的肩膀說道:“嗚嗚……你是我的,你不許離開我……”

埃裏克低笑道,“我不會離開,我愛你,我是你的人啊,安安。”

一室狼藉。

等安芷汀清醒過來的時候,懊惱的捂住臉,她所有的想法都被埃裏克知道了,她現在是透明的。

蒸汽蝴蝶在相伴而飛。

埃裏克的腳步聲傳來,他拿了條毛巾過來,開始為她擦身體,把表面的薄汗擦掉,他才抱著她去洗澡。

這裏沒有桑拿房,有點小遺憾。

說實話,她有點想念陋居了,那是她和埃裏克的第一個家,莫裏斯還沒去過那裏呢。

“我們搬走吧。”埃裏克突然說,“帶著莫裏斯一起。”

安芷汀微怔,埃裏克和她的想法這麽同步嗎?

“我想過了,住在這裏,你去歌劇院不方便,而我也要時常面臨心思不純的上門者,我沒有精力應付他們。”

埃裏克頓了一下繼續說,“我們回到最初的地方,秘密的隱居起來。我會向德比恩和波裏尼借用幾個連起來的地上房間,把這個房間連通到地下,讓地下也有可以折射太陽光的可能。”

“或者,我可以在你原來的臥室,通過活板機關暗門,向下擴充一層到兩層……或索性擴充四層直接連到地底,這樣我們就擁有了新的四層小居所,上下樓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嘗試做一個由動力驅動的升降梯。”

埃裏克和她說著他的設想,他們的居住環境需要陽光,這是為了莫裏斯考慮,小孩子還是要曬曬太陽的。

最後,他們敲定第二種改造方式——從她原來的臥室向下擴充四層,連到陋居,由蒸汽機和外燃發動機驅動升降梯子升降,方便上下樓。

她原本的臥室在歌劇院二層,樓下就是一層雜物間,擴充起來需要敲掉一部分樓板和墻壁,埃裏克叫她不用擔心,設計圖紙他來畫,體力活他負責請工人來做,德比恩和波裏尼那邊他負責溝通(威脅),最快一個月就可以完成改造,屆時——他們就可以搬回去了。

安芷汀終於露出近些天以來的第一個笑容,埃裏克吻上她的唇角。

她輕道:“回到最初的地方。”

他應道:“嗯,回去。”

這場烏龍事件,持續了七天,正式告終。

安芷汀被抱回到床上,準備入眠的時候,才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她至始至終都沒有給埃裏克解開鎖鏈,他是怎麽金蟬脫殼的?

對此,埃裏克笑著說:“沒有人能鎖的住我,除非我心甘情願被鎖。”

兩大一小,三個人在一個月之後返回巴黎歌劇院。

他們的陋居被重新改造,從二樓她的臥室,走進活板暗門,原本漆黑的走道裏加了兩排明燈,鋪上了磚石,一架鐵藝雕花升降梯停在不遠處,可以隨時上下樓。

一層和負一層的樓板被打通一半,做成類似於躍層的結構,這兩層是莫裏斯的臥室以及玩具間。

順著莫裏斯的房間向下走一層就到了地下二層,原本需要劃船才能去到的陋居,現在走架橋就可以了,狹窄的地方,埃裏克重新把地面抹平,鋪了新磚石。

陋居的變化也相當之大,地面重鋪了一層防水磚,墻壁也換成了防潮濕的,空氣循環系統重新改良,照明系統不再僅僅依賴於煤油燈和蠟燭。

按照埃裏克的說法,去年美國那邊有一位叫愛迪生的人,發明了碳化竹絲白熾燈,不出半年這種亮度相當高的燈就傳到了巴黎。這種由電力驅動的燈,比煤油燈和蠟燭更高效環保,埃裏克因而給陋居也裝上了不少這樣的電燈。

現在陋居已經不能叫陋居了,叫豪居、亮居還差不多!

看著家裏白色的大燈泡,安芷汀陷入沈思。

電……這個時候已經有電了!那她的手機能不能充電呢?她有充電線和充電頭,有沒有可能充電成功呢?安芷汀不由自主地想。

她把她的想法和埃裏克表達了一遍,埃裏克聽懂了,決定幫她試試看,並告知她有很大概率會成功。

他之所以這麽肯定是因為,在電燈泡被發明的同年,這位叫愛迪生的發明家,還同時發明了兩樣東西,一種叫作“開關”,一種叫作“插座”。而在今年的年初,電力學雜志上刊登了一篇論文,論證了交流電大規模應用的可能性,這篇論文的作者是尼古拉·特斯拉。

埃裏克嘗試給黑色磚頭充電,經過無數次的失敗,終於在三年之後的某一天,他成功了——而這一年,特斯拉也公開發表了演講,向公眾宣布交流電比直流電更安全,更節能,更能夠適應大規模使用。

安芷汀簡直愛死埃裏克了,夜裏極盡所能寵幸他,埃裏克也感受到了她的激動。她開心,他就開心,他的所有喜怒哀樂都是隨著她來的。

那個黑色磚頭究竟是什麽東西?埃裏克一直以來都有這個疑問,他也在這天夜裏問了出來。

原來,它的名字叫“手機”或者“移動電話” ,是一種即時通訊設備,除了通訊,它還有不少娛樂功能,可以聽歌、拍照、錄視頻等等。

“它能儲存聲音。”安芷汀向他直白地介紹,“就像把音樂裝進八音盒裏面。”

她按了一下播放鍵,當聽到手機裏放出聲音時,埃裏克不可遏制地瞳孔驟縮。

“沒想到,一百多年後的科技這麽發達,可以讓聲音從這樣小的設備中演奏出來。”

安芷汀舉起手機對準他,漆黑的方框裏突然浮現出埃裏克的臉。

“這是鏡子?”他伸手去碰,指尖卻觸碰到了冰冷的平面。

她輕點屏幕下方的白色圓圈,“哢嚓”一聲,他們的影像就這樣突然凝固在黑色方框裏。

“這是照片。”她說,“照片能保留美好的瞬間。”

她調成自拍模式,把她親他的畫面拍了下來。

她嘻嘻笑道:“看,這是我對你愛意的保留。”

埃裏克盯著那張自拍照,用拇指輕輕撫摸著屏幕,他慢慢笑了,溫柔對她道:“安安真美。”

聽到他誇她了,他的安安自然也很高興,她開始念叨起一百四十年後的世界。

一百四十年啊,埃裏克感嘆,她來自未來。

那是一個多麽遙遠的時代,他想象不到二十一世紀是一個什麽樣的時代。

他只能患得患失地親吻著懷裏的她,把她摟的緊緊的,生怕她突然消失。

一百四十年啊,也不算遙遠,她就在他的懷中。

至此之後,埃裏克越發黏她了,已經到了完全不能讓她離開他視線的地步。

她登臺的次數越來越少,有時候半個月才登場一次。

埃裏克想讓她轉為幕後,不打算讓她繼續唱下去了,那就需要找一個他認為唱的還過得去的女高音來接她的班。

安芷汀由他去了,他想選誰都可以,這個沒必要過問她,她還是很相信埃裏克的眼光的。

然而,當她知道克裏斯汀·黛伊被選為新一屆的首席女高音時,她還是繃不住了。

克裏斯汀·黛伊,她可是《歌劇魅影》的女主角啊,最終還是來了嗎?

安芷汀失落了好幾天,埃裏克怎麽哄都沒用。

“哎,安安,你應該不希望我催眠你吧?”

“為什麽不高興?是不是我做錯什麽?”

埃裏克極盡溫柔的哄著她,給她唱歌、彈琴,給她買當季最新款的珠寶,給她做她最喜歡吃的紅酒燴牛肉飯。

終於,安芷汀還是把她別扭的想法告訴了他。

“你怕我愛上克裏斯汀·黛伊?”埃裏克忍不住笑了,“怎麽可能,我的孩子。”

他在她頸項間留下吻痕,“克裏斯汀·黛伊是經理們選出的女高音,菲利普的弟弟勞爾·德·夏尼,對她有意思,波裏尼和德比恩看出來了,兩個人做了順水人情,把她捧上了首席的位置。”

安芷汀稍稍松了一口氣,“這麽說,她不是你選的?你沒有參與?”

“當然沒有,她長什麽樣子我都不記得。”埃裏克繼續說,“克裏斯汀·黛伊當了首席,卡洛塔很不樂意,這兩個人可不太對付。”

安芷汀笑了一聲,“那你認為這兩個人,誰唱的好?”

埃裏克頓了一下,慢悠悠地說,“誰唱的都不好。”他說這話的語氣帶著些不屑,“這麽多年了,卡洛塔的唱功反而退步了,越唱越失去感情,成了一部唱歌機器。至於克裏斯汀·黛伊……她不行,她的聲音沒有靈魂。”

聲音,沒有靈魂……安芷汀內心一緊,她忍不住擡頭看向埃裏克……

原著中的克裏斯汀,之所以能成為當紅女高音,埃裏克功不可沒。而現在,埃裏克沒有成為黛伊的音樂天使,黛伊的聲音也就不具備靈魂。

埃裏克成為了安芷汀的音樂天使。他是她的了,沒有任何人可以從她這裏搶走他。

很快,安芷汀通過卡洛塔得知黛伊和勞爾即將結婚,婚禮邀請了歌劇院所有工作人員們,自然也包括安芷汀。

婚禮上,克裏斯汀·黛伊和勞爾·夏尼,兩人幸福地接吻擁抱,成為彼此的唯一。

菲利普作為勞爾的兄長走上前去,為這對新人送上祝福。

當他念道“克裏斯汀”這個名字時,目光在下方人群中,準確找到了正在偷吃蛋撻的安芷汀,她左看右看,時不時偷偷啃一口,菲利普忍不住笑了,目光柔和……啊,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這麽喜歡吃甜的。

菲利普註意到了她身邊那個戴著銀白色面具的男人,他的氣場不容忽視。那個男人顯然也註意到了他的目光,當著他的面,面具男人掰過安芷汀的身體,對著她的唇吻了下去。

菲利普別過頭,對勞爾和克裏斯汀說了幾句之後,便走下了臺階,回到座位上。

他的身邊沒有女伴,四十歲的他依然孑然一身。

回到陋居後,埃裏克熾熱的吻不容分說地烙了上來,吞沒了安芷汀所有的嗚咽。她抓住他襯衫的手指失去了力氣,身體發軟地被他箍的更緊了。

埃裏克在她耳邊低聲道:“菲利普在婚禮上一直盯著你看。”

“是嗎……可我沒註意啊,他看他的,我又不喜歡他。”安芷汀說,“我的目光只會放在你的身上,埃裏克,只有你才能吸引我。”

埃裏克其實很有精力,只要面對她,他就會無限亢奮,但看懷裏的小家夥暈暈乎乎地揉著眼睛,打著哈欠,他便不準備折騰她了。

等他們兩個洗漱完畢,重新躺回床上時,已經是午夜了。

埃裏克一點睡意都沒有,安芷汀靠在他的肩膀上,困意似乎也消去了一些,她開始給他講睡前故事。

她發現埃裏克非常喜歡聽故事,也許是小時候從來沒有人給他講過,她給他講的所有故事,他都會聽的非常認真,還會提出許多奇奇怪怪的問題,就比如……她剛剛給他講的故事是《哈利波特》……當聽到伏地魔覆活時,埃裏克相當有興致的示意她繼續講……然而聽到覆活後的伏地魔是個沒有鼻子,面容醜陋的蛇臉怪時……他突然問了一句,“伏地魔比我還醜嗎?”

安芷汀:“……?”

她說,“重點不是他醜,重點是他作惡多端誒!”

他說,“我曾經在波斯王宮,也作惡多端。”

她說,“伏地魔為了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會不擇手段。”

他說,“我也會不擇手段。”

安芷汀沒好氣的看了他一眼:“這只是故事啦,不要和自己做對照。”

說完,她爬到他的身上,在他的耳邊輕輕呼氣,“伏地魔沒有妻子,但你有,你有一個貌美如花還會對你撒嬌的妻子。”

埃裏克笑了,他的安安真是太可愛了。

他牽起她的小手,輕吻她無名指根的戒圈。

“對了,你之前一直說還要做一個戒指,做好了嗎?”安芷汀突然問,她記得埃裏克說要再為她戴一個戒指作為護戒,有守護婚戒的意思。

“在這。”他變魔術似的攤開手掌,手中有一大一小兩顆鑲著鴿血色玉石的戒指。

“達洛加送我們的新婚禮物,是來自波斯王宮的一塊聖石,我把這塊聖石分成兩半,打磨成了兩個戒指。”

戒指的表面布滿細密的手工鑿刻紋,戒托由四根絞絲金線編織成鳶尾花苞造型,花苞上鑲嵌一顆鴿血色的寶石,像是凝固的血液熔煉成了晶體。

安芷汀在看到戒指一瞬間,就開始頭腦暈眩,仿佛這個東西可以攪動她的意識和靈魂。

埃裏克的嘴一張一合地說著什麽,她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來……

安芷汀看到埃裏克緩緩把這顆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和婚戒戴在同一根手指上。

無名指的護戒驟然縮緊了一下,埃裏克也戴上了那枚戒指。

當他與她十指相扣時,隱約間,她聽到他說,“安安,我的靈魂將永遠追隨與你。”

……

聖母院的鐘聲在巴黎的天空下準時敲響,不變的音律穿越了十幾個寒來暑往。

十七歲的莫裏斯·安將最後一塊齒輪嵌入自制的液壓傳動裝置。

聖路易中學窗外,塞納河水流不息,左岸的游船的汽笛聲被工廠汽錘以及有軌電車的叮當聲所淹沒,也讓這個繼承了父親超高智商的男孩突然意識到——今天是巴黎綜合理工學院的放榜日。

作為法蘭西第三共和國科學界的明珠,巴黎理工正籠罩在普魯士戰爭後的覆興浪潮和科技運動之中。

莫裏斯將入學通知書揣好,他要向他的父親和母親宣布這個好消息。

“嘿!莫裏斯,”一個棕色頭發的男孩朝他吹了個口哨,“不錯啊,你是全法第一名的成績入學!”

“你也不錯,克雷夫。”莫裏斯嘴角一彎,“能被錄取就算很優秀了,無論是第一名,還是最後一名。”

克雷夫白了他一眼,“你是在鄙視我這個最後一名嗎?”

莫裏斯攤了攤手,搖頭晃腦地說:“天才的世界不存在鄙視,只有藐視。”

克雷夫氣的上去踹了莫裏斯兩腳。

他和莫裏斯是玩伴,從小就在一起玩耍,到了上學年齡後,兩人一起上學。在克雷夫眼裏,莫裏斯是個天才,就沒有他學不會的東西,他自認為他自己也挺聰明的,但在莫裏斯面前根本比不了。

最氣人的是,莫裏斯知道自己非常聰明,他常常調侃,“就是這麽聰明,沒辦法,不然我分你一點我的智慧?”

克雷夫選擇罵他,只有大罵他一頓,才能解氣。

“走嘍,我要回家了。”莫裏斯說,他沖克雷夫揮揮手,“開學見。”

深栗色的石板路上傳來清脆的馬蹄聲,一輛黑漆鑲金邊的四輪馬車停在了聖路易中學的鐵藝大門前。

車門上燙金的鳶尾花與長劍紋章被晃動的樹影切割成細碎的金斑——這是夏尼家族的家徽。

莫裏斯看了一眼克雷夫,“有人來接你嘍,克雷夫·德·夏尼少爺。”

克雷夫打了個哈欠,剛要上車,車門就突然被撞開了。

白色蕾絲裙擺掃過踏板,緊接著是兩條套著漆皮小靴子的腿。

金色鬈發上紮的湖藍緞帶,一道小小的身影靈巧地蹦到了鵝卵石地面上。

“羅莎莉娜?”克雷夫上前一步,驚訝地問道:“你怎麽來了?你的爸爸媽媽呢?”

“他們出去散步了呀,我說我要過來找你和莫裏斯哥哥,他們同意了,我就來啦。”

小女孩,也就是羅莎莉娜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在莫裏斯身邊轉起圈圈來,莫裏斯笑著半跪下來,發現女孩裙擺上沾著可疑的糖霜,他說,“又偷吃糖了?”

羅莎莉娜眼神四處游移,“才沒有呢!”

她突然把冰涼的小手塞進他掌心,淺棕色的眼睛在睫毛下忽閃:“你的手怎麽比克雷夫的還軟!”她湊近時發間飄來蜂蜜松餅的味道,“莫裏斯哥哥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什麽味道?”莫裏斯問。

羅莎莉娜想了想,“榛子蛋糕的味道,香香的,莉娜想吃!”

莫裏斯被她逗笑了,他剛才的確吃了兩塊榛子蛋糕,沒想到就被眼前這個小家夥給聞出來了。

羅莎莉娜,是克雷夫·夏尼的侄女,是勞爾·夏尼和克裏斯汀·黛伊的女兒,今年剛滿七歲。

莫裏斯來聖路易中學的這幾年,和克雷夫的關系處得相當不錯,有時候克雷夫會邀請他去夏尼伯爵的府邸做客。

年近五十的夏尼伯爵是個老紳士,沒有妻女,平日在家的小愛好就是聽聽留聲機裏的小曲兒。

有一次他去到伯爵府邸的時候,聽到留聲機裏的聲音有點耳熟,他猛地反應過來,這竟然是他母親唱的歌!對此,夏尼伯爵笑著表示,他的母親,曾經是巴黎歌劇院的首席女高音、女演員,是無數人心中的女神,自然也是他心中的女神。

莫裏斯笑笑,覺得這應該是一個美妙的巧合——伯爵先生只是剛好聽到他母親的歌,他的留聲機裏應該不只這一首歌曲才對。

莫裏斯最初就是在夏尼伯爵的家裏,看到了羅莎莉娜,那時候她才四歲,她還沒他腿高,就知道跟他搶蛋糕吃了,莫裏斯發現這小丫頭愛吃甜食,於是每次來的時候都給她帶些餅幹和糖果。

“有沒有給莉娜帶糖果?”羅莎莉娜眨眨眼,揪著他的褲腿。

“帶了帶了。”莫裏斯掏出一把糖果放在羅莎莉娜手中。

克雷夫上前,沒好氣地把糖果全都沒收了,他對莫裏斯說,“你太慣著她了,她總吃甜的,該長蛀牙了。”

羅莎莉娜“啊”的張開嘴,露出一口白色小牙,“沒有蛀牙,沒有的,莉娜的牙牙健健康康。”

莫裏斯忍不住笑了,又偷偷掏出一些糖果塞到羅莎莉娜的兔耳朵小手包裏。

她開心極了,沖他嘻嘻一笑。莫裏斯摸摸她的腦袋。

真可愛,沒有比她更可愛的女孩了,他喜歡這個女孩,他想。

晚上回 到陋居,莫裏斯第一時間向父母分享了他被全法第一高等學府錄取的消息。

母親聽見,開心壞了,一直誇他,莫裏斯心裏有點小驕傲,但父親聽後卻沒什麽太大反應。

他父親一向如此,在任何人面前從來都是一副沒有表情的臉。

他話極少,但只要一說話,必定句句讓他紮心。比如現在,他的父親淡淡地說,“等你以全校第一的成績從巴黎理工畢業了,再回來炫耀吧。”

莫裏斯頓時被紅酒嗆了一口。

他的母親聽到這話,嗔了他父親一眼,“埃裏克,你要多鼓勵他。”

“那好吧。”父親瞬間換了一副嘴臉,欣慰笑道:“莫裏斯真的太聰明了,擁有過人的天賦,相信你未來幾年一定會取得不錯的成績,我等你隨時分享好消息。”

莫裏斯:“……”

不是,老父親啊!你這變臉變的未免太快了一點!

在莫裏斯眼裏,他的父親埃裏克,不是一個正常人。

智力水平高的不正常。

為人處世的水平低的不正常。

當然,面容也相當的不正常。

莫裏斯從小就看著那樣一張臉長大,自然不覺得有什麽。但他捫心自問,那絕對不是一張能夠被世人所接受的臉,它太恐怖了,任何一個人在第一眼看到這張骷髏頭一樣的臉時,都會被嚇得落荒而逃。

莫裏斯的目光下意識轉到了他母親的身上,他非常好奇,他的父母當初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在莫裏斯看來,母親當初一定是被迫和父親在一塊的,也許她是被強迫著生下了他。

他們的生活最初一定很不和諧,但十幾年過去了,父親用無微不至的照顧和關懷漸漸打動了母親,母親看在孩子的份上,選擇妥協和接受,選擇適應和一個不正常的人一起生活……這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老母親安芷汀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好大兒,不停地誇讚他,但不知為什麽,她總覺得他的好大兒看她的眼神有點奇怪,莫裏斯似乎欲言又止,總想對她說點什麽,但礙於埃裏克在場,他不好開口。

於是,晚飯過後,安芷汀支開埃裏克,她和莫裏斯來到湖心的架橋上。

安芷汀開門見山問道:“莫裏斯,你有什麽話要說嗎?我感覺你似乎想和我有個單獨的談話。”

莫裏斯點點頭,他神色認真地說,“母親,你想不想離開這裏?”

“離開?”安芷汀楞了一瞬,“去哪啊?”

“去任何地方。”莫裏斯說,“你是不是想離開父親?但一直以來,你被他控制著,沒有辦法做到。”

安芷汀的表情有點古怪,她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就被莫裏斯打算了。

莫裏斯說:“我也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了,說實話,有時候我也會迷路。看看這些地下機關,這些暗門,這些精巧的機械操縱裝置,我猜父親用盡方法想把你困在這裏,讓你永遠也離不開這裏。不然他為什麽會修建這麽多機關,他一定是為了防止你逃跑才出此下策。”

“母親,你和一個不喜歡的人在一起生活這麽多年,不會感到不甘心嗎?”

“我知道你曾經是巴黎歌劇院最耀眼的女歌者、女演員,你的追求者數不勝數,隨便揪出來一個人,都是身份顯赫的貴族。我甚至聽說,你曾經差點成了拿破侖四世的王後,如果他沒被廢黜,那麽你現在應該已經嫁入皇室了。”

“所以,母親,如果不是因為被強迫,你怎麽會過現在這樣的生活呢?被困地下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

“我從前還小,有些事看不懂,也沒想明白,”莫裏斯上前抓住安芷汀的衣袖,他激動地說,“最近上了生理課,我才知道父親每天晚上對你做了什麽……我有很多次,不……是近乎每天夜裏,我都能聽到你的啜泣聲!”

“母親,你和我離開好嗎?”莫裏斯繼續說著,“我以後會賺很多錢,我可以照顧你。”

【作者有話說】

埃裏克:臭小子,你當我聽不見是吧?[白眼][白眼][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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