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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 Chapter28 意外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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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Chapter28 意外突生

◎滅燈!撤席!◎

距離安芷汀上一次在舞臺表演已經過去近一個月時間——這是她來到巴黎之後的第二次登臺, 首演的時間依然是晚間六點鐘。

“五生丁,五生丁一份的《歌劇快報》,數量有限, 先到先得!”

報童開始沿街分發號外, 報紙的頭條是——

【東方的蝶翼將煽動塞納河的波濤。】

純種諾曼底黑馬的四蹄叩擊著地面,黑色馬車行駛到報童身邊停下。

“一份《歌劇快報》,謝謝。”

車窗裏伸出一只戴著鹿皮手套的手, 袖口露出半截金絲——拿破侖四世買了一份報紙,遞給報童十個法郎,諾曼底黑馬用後蹄子刨了刨地面,鼻孔噴出白霧, 發出嘶鳴, 馬車隨後揚塵而去。

暮色中的巴黎歌劇院仿佛一座發光的高塔,新安裝的煤氣路燈將希臘式的劇院的立柱照成了琥珀般的顏色。

巴黎歌劇院正門兩側的告示牌包裹著金邊,鍍金字體在上面寫著:《騎士仰望遠征》首演——法蘭西歌劇史首部東西方聯袂巨制表演式歌劇。

安芷汀的名字被拜占庭式的忍冬花紋環繞著,名字下方有一行“飾演蝴蝶夫人”的小字。

側門通道擠滿了購了票但還未入場的平民們,某位伯爵的敞篷馬車被堵在和平大街的拐角——菲普利跳下馬車, 顧不得人擠人, 他撥開一道又一道背影,向著巴黎歌劇院的方向推進。

歌劇院內, 黃銅吊燈將光斑灑在觀演大廳的鍍金廊柱之間, 空氣中混著香水與雪茄的氣息。

演唱大廳後排的絨面座椅早已被站席觀眾占據,戴著白色手套的領座員在過道來回奔走著。

二樓包廂裏的觀眾轉動著單筒望遠鏡, 劇評家的鋼筆在筆記本上懸而未落。

開場前的等待總是漫長而吸引人心的。

安芷汀從下午四點就開始化妝了。

化妝師調整著她鬢角的流蘇發夾, 她驚嘆的說, “您簡直像畫裏面走出來的聖女。”

鏡中倒映著少女的雪色長裙, 刺繡的藍色鳶尾花從腰封蔓延至裙底, 在煤氣燈下流轉的如同午夜藍玫瑰的幽藍色光澤。

扮演羅蘭騎士的演員萊恩·羅貝爾正對著穿衣鏡調整佩劍,鐵甲相撞發出鏗鏘的響聲。

側幕傳來海浪般的掌聲。

正在上演的第一幕裏,十二位披著猩紅鬥篷的騎士正用長矛突刺著敵人。

舞臺機關發出齒輪轉動的悶響聲,安芷汀接著帷幕的縫隙看到後臺的布景工人正懸在半空調整著雲景幕布,細碎的金粉像星辰一般簌簌落在舞臺上。

亨利·杜蘭——她記得這位和莫爾尼密謀的布景師。

舞臺監督在側幕掐滅了一只雪茄對她說道:“該您候場了!安。”

安芷汀感覺自己不安的心跳漸漸蓋過了前臺的風沙擬音合唱。

她無意識的攥緊裙擺的褶皺,又強迫自己松開手指,任由裙擺如月光傾瀉在舞臺地板上。

燈光轉暗的剎那,道具組人員開始迅速在舞臺上布置下一小節的布景,安芷汀在黑暗中聽到自己長裙摩擦的聲音。

她挪動到舞臺中央站好位置,羅蘭騎士在她的不遠處。

騎士軍團號角響起時,安芷汀的起音微微顫抖,但很快便進入狀態,騎士羅蘭劍尖點地,和她上演了一出深情對視。

騎士解救落難少女的戲碼足夠吸引註意力……不論什麽時代的觀眾都註重演員之間呈現出來的適配感,是不是讓他們覺得舒服,用現代話來講就是——有沒有CP感。

一直到第三幕表演結束的時候,羅蘭和蝴蝶的“愛情”在舞臺上的呈現方式還是僅僅靠歌詞。

第四幕的時候,畫風一轉。

安芷汀飾演的蝴蝶有一個向後跌坐的動作,騎士羅蘭的右手本該托住她腰側束帶的銀扣,此刻他卻鬼使神差地環住了整個肩胛……

這個擁抱讓安芷汀怔了片刻,她後仰的幅度超出她的預期——當他們踉蹌著後退兩步,且向後仰倒時,羅蘭的左手掌及時墊在她後腦,她的驚呼卡在喉嚨裏,變成破碎的氣音。

羅蘭盔甲縫隙滲出的汗漬暈開了她頸側的香粉,她無意識握住他披風下擺,把天鵝絨面料都擰成了結。

他在幹什麽?安芷汀腦子一片空白,根本沒想到飾演羅蘭的男演員會和她有這麽近距離的“親密”接觸。

安芷汀悶哼一聲她摔得不輕,多虧他護住她的頭和腰,不然她肯定站不起來了。

分開時安芷汀的珍珠耳墜只剩單只,另一顆不知滾落到哪裏——當樂隊長硬著頭皮舉起指揮棒準備加一段即興表演,池座左側忽然爆發出掌聲——起先是零星的幾下,很快像瘟疫般蔓延到所有觀眾席和包廂。

這不是表演失誤嗎,為什麽要鼓掌?安芷汀和羅蘭楞怔的表情如出一轍。

“他們兩個看上去真般配。”

“這有點像騎士小說裏寫的私奔橋段!”

“後續會有私奔的劇情嗎?我倒是真有些期待了。”

“我猜測這兩位私底下是對兒情侶,瞧這親密的動作,不像演的。”

猜測像野火般在觀眾席上蔓延——19世紀的巴黎觀眾最擅從演員發梢的汗珠裏和糾纏的肢體之間解讀私情。

羅蘭把她拉了起來,兩人再次進入狀態開始演唱起來。

舞臺燈光暗了下去,羅蘭的飾演者羅貝爾在舞臺布置道具的間歇,低聲在她耳邊提醒了一句,“安,小心你的頭頂。”

“什麽?”她沒明白。

她頭頂有什麽?他剛才反常的舉動是為了護住她?

羅貝爾來不及和她解釋,很快又到了他們兩個登臺演唱。

後面的兩幕演唱一切正常,主演和群演們再一次進入狀態,表演漸漸進入終章——羅蘭騎士詠嘆調,蝴蝶夫人的安魂曲。

騎士倚在折斷的旗幟旁邊,小號和小提琴在此刻奏出破碎的旋律,“告訴耶路撒冷的晚風……我不曾觸及天國的門環,卻在廢墟深處,用您的名字鐫刻了新信仰的紋章……”

蝴蝶將染血戰旗披風覆蓋在羅蘭墓碑之上,指尖劃過拉丁碑文,詠唱:“他們稱您為信仰殉道……可誰還記得,您的信仰叛離了冰冷的鐵律,早已經在我掌紋的溝壑裏生根抽芽……”

長笛獨奏出絲綢飄揚的旋律,中提琴的低音蔓延著,金粉從穹頂灑落如星塵。

演出到此結束,舞臺燈光的光暈在觀眾臉上跳動。

掌聲從池座中爆發,像潮水漫過樂池。

臺下有不少穿年輕的小姐們正用香水手帕按眼睛,感動的淚水在手帕上洇出濕潤的斑點。

羅貝爾和安芷汀向池座的觀眾們鞠躬,臺下的呼聲更熱烈了……有人高喊讓他們更親密一些,羅貝爾和安芷汀相視一眼。

羅貝爾失笑一聲說,“失禮了,安。”他站的和她近了一些,在熱烈的掌聲之中,他把她公主抱著在原地轉了兩個圈。

安芷汀被晃的有些頭暈,但還是配合他露出開心愉悅的笑容。

重新站穩後,他們又一次鞠躬,安芷汀擡手整理流蘇發飾,餘光突然瞥見頭頂幕布輕微晃動——固定幕布的鑄鐵鉤在黑色陰影裏泛著暗紅銹跡——這細節本該由舞臺的布景工發現,卻湮滅在觀眾席爆發的歡呼裏。

“最後一遍鞠躬!”舞臺監督在側幕揮動白手帕。

安芷汀彎腰瞬間,暗紅生銹鐵鉤終於承受不住幕布的重量,發出細如蛛絲的斷裂聲。這聲響被掌聲淹沒,卻讓羅貝爾猛然擡頭——幕布開始傾斜。

意外突生。

“當心!”

羅貝爾的吼聲與鐵鉤崩斷聲同時炸開。

天鵝絨紅色幕布裹著流蘇和銅鉤轟然墜落。

站在安芷汀身邊的的卡洛塔尖叫喊道:“快躲開,後退,快後退,安!”

羅貝爾和卡洛塔拽著被夾在中間的安芷汀,三人往後撤——天鵝絨幕布擦著他們靴尖狠狠砸在地面上,帶起的風掀翻了池座前排的數盞煤油燈。

幕布邊緣掃中了安芷汀的頭,生銹的銅鉤在落地瞬間彈起了半人多高,斷裂的鉤尾擦過她的額角,血珠飛濺在白裙的藍色鳶尾花刺繡上,血從她發際線流到白蕾絲領口。

她鬢角的流蘇發夾被勾斷,倒地間後腦撞上幕布的鐵架,一頭黑色的頭發如同水草一樣,在血泊中散開。

五號包廂空無一人,只有晃動的幕簾還證實著剛剛有人在欣賞表演。

舞臺側面沖出三名監工,一起沖上來的還有的德比恩和波裏尼兩位經理。

德比恩沖臺下嘶吼:“滅燈!撤席!”

波裏尼撕開隨行人員遞上的麻布圍裙往她額角和後腦止血,“快!快點!拿舞臺急救箱來!第三格抽屜有止血粉!”

德比恩也扭頭朝三名監工吼著,“清空東側通道……擔架從布景梯擡過來,趕緊救人!”

“先送醫院,留個人盯著斷鉤——”

波裏尼抹了把臉上的血銹混合物,“等警察來之前,誰都不準碰現場。”

【作者有話說】

對不起了,小安安,又讓你被砸了一遍[捂臉笑哭][捂臉笑哭][捂臉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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