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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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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張飛忍了兩日,心中焦灼如火燒。關羽被俘,不知受何等折辱,他輾轉難眠,連飯食都嚼不出滋味。苦思冥想,張飛終於絞盡腦汁想出一個好法子。

第三日晌午,李青送完飯正要退出去,張飛突然叫住他:“李小哥!”

李青回頭,見這虬髯大漢竟堆著滿臉笑意,不由一怔。

“我看你能讀會寫,身子骨也結實,怎麽只是個什長?”張飛搓著手,語氣熱絡。

張飛與某位不願意動腦子的將領相比,武力差了些許,可勝在腦子也要略微靈活上一絲。

教訓吃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之後,莽·張飛下線,如今待在此處的,是能使計策的謀·張飛。

李青搖頭:“昭明軍中有老師教識字,能寫幾個字不算什麽。想當校尉,要麽再立軍功,要麽得有一技之長。我沒什麽本事,升不上去。”

張飛眼睛一亮,拍腿道:“巧了!俺一柄丈八蛇矛冠絕天下,教你兩招,保管你打遍軍中無敵手!”

見李青遲疑,他又壓低聲音,“不用你幹什麽大事,只要你說說俺二哥的事,俺便教你。”

李青猶豫片刻,終究點頭:“將軍想問什麽?”

李青雖沒見過張飛出手,可他知道呂布的厲害——那可是他頂頭上官的頂頭上官,打遍昭明軍中無敵手。聽說這個張飛與呂將軍打了上百回合也只是略遜一籌,定然是神勇無比。

自己若能學上兩招,就算打不過軍中將軍,應當能略勝同僚一籌。

張飛急道:“你可曾見過我二哥?他神色如何?可覺受辱?”

“沒見過。”李青老實答道,“您和關將軍都是重犯,不能輕易見面。我給您送飯才能見面,給關將軍送飯不歸我做。”

張飛一楞:“不是要將敗績在萬軍前反覆宣講?”

“沒有啊。”李青茫然。

“沒寫策論?”張飛瞪眼。

“沒有。”李青老實道,“軍中本就不是回回都要寫策論。我在徐州的時候就跟隨昭王,這麽多年,也是頭回要對著人寫策論。”

打敗袁紹和袁術的時候,他們也只是聽各自營中的將軍開戰後總結會講一遍呢。願意學就學,不願意學也就走神混過去了。

最次也得是當了校尉才用寫那些策論——軍中校尉外放到地方才是縣尉亭長。他們這些什長,有寫策論的工夫還不如圍著校場跑兩圈步作用來的大。

“我要是先前寫過策論,哪能連字數都湊不夠……”李青幽怨嘀咕,八百字的策論他搜腸刮肚寫了三晚上才湊足字數哩。

張飛如遭雷劈:“什麽?”

他還以為是陳昭羞辱俘虜的固定流程,合著是專門針對他老張的啊?

一時間,張飛心中五味雜陳。他又為關羽不用遭此羞辱而寬心,又為別人都不用遭此羞辱,只他用遭此羞辱而心情覆雜……

陳昭咋還能區別對待呢!

“陳昭這廝,心腸真是壞透了。”張飛咬牙切齒,唉聲嘆氣。

“我家主公分明是為了你好,你咋還不識好人心?”李青不樂意了,他可聽不得有人說他家主公壞話。

“我們昭明軍俘虜了那麽多將領,不願意歸降還能活下來的可沒幾個。主公幫你磨掉你身上的惡習,這是再造之恩,你不感激不說,竟還在此詆毀昭王?”

張飛銅鈴般的眼睛瞪得溜圓,粗壯的手指戳著自己胸口,滿臉不可置信:“啥?她讓我在全軍面前現眼,我還得感謝她?”

李青鄙夷道:“我學識字的時候也被老師當著全營的面罵過哩。不這麽罵,咱們這種榆木腦袋開得了竅?你真笨,這個理都不懂,難怪教人一壇酒就騙倒了。”

張飛總覺得哪裏不對,可又說不出哪裏不對。

“……俺頗有家資,自小讀書識字,誰跟你榆木腦袋?”張飛嚷嚷。

*

成都城,益州州牧府邸內。

成都城內,多日操勞而神情疲憊的劉備手中的軍報啪地一聲跌落在地。白帝、江州接連失守,關羽、張飛雙雙被陳昭所擒,生死未蔔。這消息如雷霆劈頂,震得他眼前發黑。

“二弟、三弟……”他嘴唇顫抖,話音未落,忽覺天旋地轉,竟一頭栽倒。

“主公!”法正箭步上前,與親衛一同扶住劉備癱軟的身軀,急喚大夫。銀針兩度刺入人中,劉備才緩緩睜眼,面色慘白如紙。

“孝直。”劉備攥住法正衣袖,指節青白,“吾弟若有不測……”

法正反手握住劉備顫抖的手腕,語氣堅定:“陳賊當前,主公當以大局為重。”

劉備閉目,胸口劇烈起伏。良久,終是強撐起身,沙啞道:“傳令,集結各郡兵馬,我親自領兵,死守綿竹關。”

綿竹關若失,蜀郡也守不住。法正沒有阻攔劉備,他重重一點頭。

法正甚至沒有分析利弊。

也根本不需要分析利弊了。劉備和法正都清楚,外無援軍,內無大將。

此戰若能勝,除非光武皇帝顯靈——高祖皇帝都不行,如今的益州需要的不是張良和韓信,得隕石來才能解圍。

昭明軍一路西進,勢如破竹。各城守將或降或逃,偶有抵抗者,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一來,是昭明軍兵強馬壯,各個城池並無大將鎮守;二來,劉備匆忙拿下益州,益州本地士族少有真心跟隨他的,再加上天下大勢已定,螳臂當車,徒增笑耳。

幾乎沒有受到像模像樣的阻攔,昭明軍便已經抵達綿竹關。

陳昭一騎當先,在綿竹關外勒馬而立,身後黑壓壓的昭明軍靜默如江水。她仰頭高喝:“劉備!上前答話!”

城頭人影晃動,劉備按劍登城,玄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多年未見,”陳昭揚鞭一指,笑吟吟道,“你當年不告而別,欠我的那頂草帽,何時給我?”

劉備一怔,記憶倏然翻湧。當年他在高唐為縣令之時,曾在宴後說過要贈陳昭一頂草帽以作謝禮……只是如今物是人非。

劉備俯視關下,只見陳昭銀甲映日,眉目間已無當年青州初見時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通身久居上位的威壓。

當年在竹林中把酒言歡,劉備想過出身黃巾的陳昭並非真心歸順大漢,卻從未想過陳昭能走到今日。

當年張角死後,黃巾賊一觸即散,從天子到小吏,都以為黃巾之亂雖聲勢浩大卻不過是曇花一現,不足為慮。

可陳昭這一點僥幸逃出的星火,竟成燎原之勢,將四百年漢室焚作灰燼。

劉備的瞳孔中倒映著密密麻麻的黃巾,大火燒過,帶著黑色燒痕的黃色頭巾,迎風招展,轉瞬化作關外這密密麻麻的玄黃大旗,黃巾為底,焦黑的灼跡在風中舒展,化作“昭明”二字,獵獵作響。

他喉頭微動,卻迅速壓下心緒,厲聲喝道:“你乃反賊!我乃高祖之後,漢室宗親,誓匡扶漢室,與你漢賊不兩立,無話可說!”

陳昭冷笑:“你漢家天子做主時,宦官亂政,豪強兼並,民墜水火。而我治下,百姓耕織興盛,路無餓死骨。在萬民心中,誰才是賊?”

“天子年幼,奸臣蔽日!”劉備須發皆張,“你有救民之心,何不效霍光輔政,偏要學王莽篡逆?”

“哈!”陳昭大笑,聲震城垣,“當年劉邦為何不效伊尹事桀,卻要反秦?天下非劉姓獨有!只許你姓劉的造反,不許我姓陳的奪天下,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

劉備啞然。

陳昭目光銳利如刀,聲音冷峻:“你自詡仁義,如今卻要螳臂當車,負隅頑抗?何不問問你麾下士卒,可願隨你赴死?”

劉備神色平靜,目光越過陳昭,望向遠處蒼茫山巒,緩緩道:“當年秦滅六國,六國將士可曾束手就擒?匈奴寇邊,大漢兒郎可曾拱手讓出中原?你於我而言,便是外賊。”

他頓了頓,語氣低沈,“王莽篡位之前,亦是天下稱頌的賢臣,可後來如何?暴虐無道,終致天下大亂。安知你不是第二個王莽?”

陳昭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眼中鋒芒更盛:“既說不通,那就打吧。”

劉備也不再多言,轉身走下城頭,只留下一句:“擂鼓,備戰。”

轉身背對的瞬間,陳昭嘴角卻揚了揚,絲毫不像是因言氣憤的模樣。

昭明軍營紮在綿竹關外十五裏處。

陳昭大步踏入中軍大帳,帳內諸將紛紛起身。她目光一掃,沈聲道:“命人擺開祭壇,殺雞宰羊,即刻祭祀。”

眾人一怔,蔡琰蹙眉:“此時祭祀?行軍急促,只怕一時半會湊不足雞羊。”

戰前的確有祭祀天地的說法、只是昭明軍向來務實,祭祀多在戰後安撫士卒,戰前極少有此舉動。

陳昭唇角微揚,鳳眸微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做做樣子罷了。對外傳出消息,就說我回營後怒氣沖天,命人將俘虜的敵將殺了祭旗。”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壞笑:“再命人在關羽、張飛換下的甲胄上撒點血,與他們二人的貼身之物,一並送去給劉備,就說這是我送他的‘大禮’。”

陳昭對自己的“名聲”還是有信心的,什麽挫骨揚灰、屍骨無存、逼人上吊、抄家滅族……再加上一條殺人祭旗,絲毫不顯得奇怪。

關張二人被俘虜許久,被俘時穿著的甲胄也早已換下,就存放在軍營中。陳昭猶嫌不夠明顯,於是幹脆命人將關羽的青龍偃月刀和張飛的丈八蛇矛一並拿走送去綿竹關。

想來劉備定能認出他兩位義弟的貼身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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