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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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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夜色如墨,城內只餘更梆聲斷續。劉備按劍立於暗處,身後三千益州兵甲胄輕響,火把的光映得他眉宇堅毅。

法正從角門閃出,低聲道:“張松已調開府門守軍,劉璋獨在內室。”劉備頷首,一揮手,兵卒如潮水般湧入府邸。

劉璋甚至連自己的府邸都掌握不住。

“當年劉焉何其英雄也。”劉備低低輕嘆了一聲。

“爾等是何人?”劉璋正在內室讀書,聽到動靜才慌忙驚起。他踉蹌退至屏風旁,見劉備踏著碎瓷而入,身後甲士持戟林立。

“玄德這是何意?”劉璋嗓音發顫。

劉備冷漠垂眸:“備來向使君借一樣東西。”

“何、何物?”劉璋聲音顫顫巍巍,兩腿發軟,生怕下一句就聽到劉備說“借你項上人頭一用”。

“借益州州牧印綬一用。”劉備命甲士縛住劉璋。

劉璋被兩名甲士反剪雙臂,死死按在地上。他臉色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斥責道:“劉玄德!吾以同宗之誼待汝為上賓,資汝兵糧、托汝禦敵,汝竟暗結奸臣,圖謀吾益州基業!”

“益州乃大漢基業,並非汝之基業。汝既已生舍地求安之心,便是蜷縮蜀中的逆臣,備身為漢室宗親,平定逆臣,並無錯處。”劉備閉上雙眼,又緩緩睜開,眼中之餘一片清明。

劉璋拼命掙紮著擡起頭,覺得不可思議:“你當自己是陳昭敵手?劉協尚在鄴城茍活,你我何必為將死之漢殉葬?”

他覺得劉備就跟腦子有問題一樣,打不過還要打,這不是傻子是什麽。

劉備站的筆直,臉上看不出喜怒:“汝得益州,豈非因汝父乃漢室宗親?先帝賜節,是為護漢祚。他人可降,你我不可降。”

“我會將你送出成都。”劉備輕聲開口,“陳昭並不是濫殺之人。”

劉璋的掙紮動作一下子止住了。

……在他原本的推測中,他歸降陳昭之後,因為他漢室宗親的敏感身份,陳昭也定不會給他高官厚祿。最大的可能,便是軟禁他。

就如劉備如今所作所為一般。

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有人闖進自家搶自己的屋子,他本該氣憤,可架不住這屋子已經要散架了。

劉備搶了他手裏要散架的屋子,又把他趕出了屋子,自己住了進去……劉璋心情覆雜。

權利交接出奇順利。法正、張松裏應外合,益州兵又是劉備一手組建,軍中大將更都是劉備義第,根本無人能攔。

縱有不服者,在這風雨飄搖之際,也只得噤聲。

劉備接手益州之後,立即派遣張飛領兵駐守白帝城、關羽駐守江州。

益州變故之時,荊州也盡數落入陳昭之手,偶有抵抗者,也只是螳臂當車,被昭明軍摧枯拉朽橫掃殆盡。

昭明軍兵強糧足,已經磨刀霍霍向益州。

襄陽城內,燭火搖曳,陳昭將手中情報輕輕拋給一眾謀士。

“劉備兵變,取代劉璋成了益州牧。”她輕笑一聲,指尖輕敲桌案,“倒也不算意外。”

陳宮立於一旁,眉峰微蹙:“可惜晚了一步,若早些時日發兵,或可趁劉璋未敗時直取益州。”

陳昭擡眸,眼中鋒芒乍現:“不,咱們來得正是時候。劉備剛剛奪權,人心未附,根基未穩,正是最脆弱的時機。”

她走到輿圖旁,指尖重重點在益州之上,語氣冷冽:“若再等一年半載,讓他整頓內政、收攏民心,把益州守得固若金湯,那時再攻,才是真的晚了。”

“三十萬大軍從冀州一路橫跨數州來荊益,,為的就是一鼓作氣。”她轉身,目光如刀,“傳令三軍,明日拔營,兵發白帝城。”

“觀主公之意,莫非已有計策?”蔡琰好奇詢問。

此次陳昭留荀坐鎮鄴城,蔡琰便隨軍出征。

“劉備這兩個義弟可是威震天下。”陳昭嘆氣,“當年劉備在我治下為縣令時,我便對他們兄弟三人眼饞不已。”

“這兄弟三人倒是情深義重,說跑就三人都跑了。關羽張飛在主公麾下可是眼見前途光亮,竟也舍得說走就走。”

蔡琰也還記得當年之事,主公已經動了殺心,誰知劉備跑的比兔子還快,她們還沒來得及動手,劉關張三兄弟就連夜跑路了。

陳昭撇嘴:“要不然劉備是高祖之後呢。老劉家這一手跑路的本事他可是學的完完整整。”

這一手祖傳的跑路本事,可以什麽滴血認親準確度高多了。

“此兄弟三人雖都是當世英傑,可三人卻各有缺陷,還都是能要命的缺陷。關羽傲骨錚錚,張飛性烈如火,劉備重情重義。”陳昭淡然一笑。

劉備不適合做皇帝,他與臣子的關系不像君臣,倒更像兄弟,有一股幫派大哥的義薄雲天氣概。關羽、張飛二人就是幫派中的第二把交椅和第三把交椅。

快意恩仇,敢愛敢恨,這可不是誇政客的好詞。

“此戰命呂玲綺、呂布為先鋒,我親為主帥,發兵五十萬攻打白帝城。”陳昭輕笑。

帳中謀士齊齊詫異,隨後又不約而同會心一笑。

此次出征,主公一共發兵三十萬,還將十萬昭明軍留在荊州平定各處動亂和防備敵軍偷襲。軍中滿打滿算就剩下二十萬的士卒,何來的五十萬大軍?

郭嘉與陳昭對視一笑,他道:“天下人皆知主公從無虛言。”

以往打仗,誇大自己勢力兵力用來震懾對手是常有的事,三萬號稱八萬、二十萬號稱七十萬,反正也沒人能一個個細數,閉著眼往多裏吹噓就是。

陳昭卻從不虛張聲勢。

昔年諸侯討董,各路諸侯鉚足了勁吹噓自己帶了多少兵馬,陳昭士卒加後勤一共帶了三萬人顯得十分平平無奇。結果一到虎牢關,架勢擺開,其他諸侯頓時傻眼了。

不是,大家都吹牛,你咋還實話實說了呢?

往後的東阿之戰、豫揚之戰、圍幽打並之戰……天下人人皆知陳昭不屑虛張聲勢。

“這等事就像是往陶罐裏放錢。”陳昭眼尾微挑,眸中閃過一絲狡黠。

“存錢的目的,就是要零存整取,等到時機合適之時取出,將錢用在刀刃上嘛。”

她可從來沒有親口說過“陳昭不屑虛張聲勢”。

她只是為了把這塊好鐵留到刀刃上用。

手頭這二十萬人,陳昭也沒打算全部帶去攻打白帝城,她只帶十萬人,剩下十萬人還要分兵去攻打旁處,切斷援兵。

不怕張飛不信,因為除了她以往的“信用”保障之外。更要緊的是,她確有五十萬雄師,只是半數鎮守北疆。

譬若陶朱公負篋而宣言曰“藏錢十萬”,誰敢輕疑其虛實哉?

半真半假的謊言才最難辨別。

“再命人去尋張飛麾下士卒的同鄉來。”陳昭視線落在眾人案上“酒”盞。

昭明軍戰時文臣武將全部禁酒,酒盞只能盛放蜜水,連呂布這個出了名的“為酒色所傷”的刺頭都被管得老老實實喝蜜水。

——陳昭略施小計。飯中下料,沾(BJIH)酒即嘔 。三番兩次後,呂布雖覺有異,卻怎也揪不出元兇。久而久之,被訓得條件反射見酒就惡心,想來這幾年是滴酒難沾了。

猛將如猛虎,不加拘束、一味縱容早晚會惹出大禍。回歸山野的猛虎可以任由其放肆天性,可若是猛將還想待在軍中,有些習性就必須狠狠磨去。

只是她舍得嚴加管教麾下武將,劉備卻舍不得管教張飛。那般縱容,早晚釀成大禍。

這不,她這個大禍就主動找上去了。

*

在陳昭有意散播下,她舉兵五十萬攻打益州的情報迅速傳到了白帝城。

張飛立在城頭,豹眼圓睜,急切催促士卒修繕城墻。

“五十萬大軍?“聽到情報的張飛聲如悶雷,“便是百萬軍,也難過俺這白帝城。”

身後幾個偏將卻面露憂色,交頭接耳:“陳昭兵多將廣,咱們如何能擋住五十萬大軍……”

他們城中滿打滿算就五萬士卒,就是有城墻屏障,也難擋住五十萬大軍。張將軍雖勇猛,可他們聽說陳昭以呂氏父女為先鋒,當年虎牢關外三位將軍連手才堪堪與呂布打成平手。如今輪到呂氏父女共攻張將軍一人,張將軍如何能擋?

話音未落,張飛猛然轉身,鐵鞭破空之聲驟響,怒目圓睜。

“安敢擾亂軍心?吾在此鎮守,豈能有失!”張飛當即大怒,令士卒將幾個校尉當場捆住,各打三十鞭。

三十鞭下去,血肉橫飛。受刑的將領咬緊牙關,冷汗浸透戰袍,卻不敢吭聲。

張飛一向有鞭撻士卒的習慣,若不作聲還好,若忍不住激怒了他,只怕當場就要人頭不保。

受過刑後,幾人互相攙扶下了城頭。

“他又要我等拼命效力,又鞭撻我等,世上豈有這等道理?”範強疼得吸氣。

他埋怨道:“我聽說昭王寬仁,麾下將領從不苛待士卒。”

“你又是如何得知?”另一人問。

範強嘀咕:“我堂弟的外舅便在昭王麾下效力。”

“八百年沒聯系的親戚之言豈能盡信?”他的同僚笑話他,“你莫不是被五十萬大軍嚇破了膽子。”

“反正定然比咱們將軍好。”範強反駁。

眾人都沈默了,久久才有人出聲:“唉,若咱們跟了關將軍也好啊,關將軍對咱們友善,跟隨他便是戰死也無悔。”

人就一條命,他們雖說自從踏上戰場這日便已經將腦袋別在腰上了,可誰也不願意跟著對自己不好的上官赴死。

話題漸漸轉向別處。如今敵軍還遠在荊州,未到眼前,壓迫感尚且還沒那麽強。

範強也息了聲,絕口不提他昨日才收到那門遠親的書信。

信中除了敘舊之言,還有一頁昭王親筆的拉攏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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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愛敬君子而不恤小人。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殺既過差,又日鞭撾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飛猶不悛。” ——《三國志》

張飛敬重士大夫卻不體恤士卒。劉備常告誡他:“你刑罰過重,又每日鞭打將士,卻還讓他們隨侍左右,這是自取禍患的做法。”張飛始終不改。

關羽則是“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和張飛截然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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