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5章

關燈
第205章

浩浩蕩蕩的清算持續了三個月。

只持續三個月的原因是船不夠用了,畢竟還要留出征討荊州的戰船。造船的錢把這些世家抄家之後倒是綽綽有餘,可金子也沒法一夜之間變成大船。

數十個世家大族的朱門被鐵戟撞開,數千人像牲口般被驅趕到江畔。有人高呼認罪,有人大喊冤枉,有人怒罵、有人哭泣……這一切都不影響陳昭的清算。

甚至因為陳昭借口找的太好,連那些以往最喜歡以筆作刀的士人都敞著史書不知該如何下筆。

遇刺覆仇,天經地義;清算逆黨,死者不過十餘人。

要說清算了數千人,可這個借口是派他們出海尋仙山,陳昭給船給地圖。頂多只能詬病一句如秦皇漢武一樣求仙問道、追求長生?可陳昭本就是太平道神女,求仙問道這是人家分內之事。

就連素來最愛指摘陳昭的孔融,此刻也偃旗息鼓了。

倒非他轉了性子,而是他近來焦頭爛額,沒有精力抨擊陳昭。

孔融那日因為背後詛咒陳昭被禰衡毆打之後,不敢相信自己引以為知己的友人竟然為陳昭背叛了他。當即便在悲憤之下洋洋灑灑寫了一篇抨擊陳昭的文章,發誓要將此文傳遍天下,讓世人看清陳昭的真面目。

孔融左腳剛邁出門檻,便被一張從天而降的黑布捂住了腦袋。可憐這只會讀聖賢書的老頭,哪是那些身強體壯賊人的對手,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就連懷中筆墨未幹的文章都被賊人搜了去……下場就是另一條腿也被打斷了,連帶門牙都被賊人敲掉一顆。

據說如今還躺在床上養傷,連床都起不來。

陳昭聞訊,對這位當事大儒十分同情。當即命人精選一筐秋梨,專程送往孔府。

漸漸的,天下間對陳昭的罵聲越來越小,取而代之的是種種玄奇之說在坊間流傳。

有傳言稱,某位雲游四海的方士途經冀州時,忽見紫氣東來,直沖霄漢,斷言此地有“天子氣”,而方位正指向陳昭的封地。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說,在陳昭生辰那日,有樵夫目睹黃龍自雲間穿梭,鱗爪隱現,金光燦燦,盤旋良久方才隱入蒼穹。

還有更玄奇的說法,說陳昭降生之夜,北辰星上掉下一赤色星辰,墜於陳氏祖宅後的桑林。

沒辦法,誰不怕死?睜開眼是茫茫海天,閉上眼是滔天巨浪……且不提找到仙山的可能有多渺茫,就是真找到了仙山,難道要他們自己在一片荒蕪之地上篳路藍縷?

過得比匈奴都慘,還不如死了算了。

三鞭打散世家魂,昭王我是真忠臣!

陳昭之心,已經路人皆知。想要討好陳昭表示忠心的士人,十分上道證明陳昭就是天命所歸。

於是陳昭又得到了厚厚一摞歌功頌德的文章。

陳昭倚在榻上,指尖撥弄著剛呈上的文章。才翻了幾頁,便興致缺缺地推向坐在一側的趙雲:“命人往後不必再搜集這些了。”

“盡是些讚頌功德的廢話。”她懶洋洋靠在榻上,“從前他們罵我時,那些文章倒有意思——”

“字字如刀,往我頭上成盆潑臟水,反倒激得我非要爭這天下不可。”

“現在他們怕了,便一味往我身上貼金,仿佛我生下來就註定要當天子一樣。如今我未變,變得不過是他們的脖子上架上了我的劍。”

陳昭偏頭,眼神沒有在這厚厚一摞歌功頌德讚文上停留一瞬,“這些虛假的歌功頌德才是劇毒無比的毒藥,看多了,再賢明的君主也會變得昏庸。”

“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拿下荊益二州。”陳昭目光堅決,緊緊握拳,“在這之前,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趙雲神色立刻嚴肅了起來,請命:“雲願往。”

趙雲很喜歡這種感覺,主公有什麽緊要之事,第一個就想到吩咐他……這是君臣相得。

“此事事關重大,(WGRr)也唯有你去做我才放心。”陳昭喉嚨滾動,吸溜口水,“烤羊腿得挑現殺的,肉色紅潤,指壓能彈回的才新鮮。叉在鐵桿上架到炭火堆邊,先不急著翻動,等外皮滋滋冒油,刀尖一劃,脆殼裂開再往上撒料。”

陳昭一邊咽口水,一邊苦大仇深端起桌上米粥一飲而盡。

“還有蒸熊掌、蒸鹿尾兒、燒花鴨、燒雛雞、燒子鵝、鹵豬、鹵鴨、醬雞、臘肉、松花小肚兒、晾肉……”

趙雲只一味應下,也不管廚子到底會不會做這些菜。

為了天下大業,主公餓瘦了一整圈,就該好好補補。

陳昭披上猩紅貂裘,手指一勾,系帶在頸前打了個利落的結。她大步穿過回廊,披風下擺掃過石階上未化的殘雪,在議事廳門前留下一串濕漉漉的腳印。

“請諸位軍師和將軍來議事。”陳昭還未坐下,便吩咐親衛去請人。

廳內炭火正旺,陳昭剛在首座坐下,沮授便推門而入。他一眼瞥見陳昭衣衫單薄,轉身就朝門外侍從道:“拿錦被來。”

待侍從匆匆捧來,他親手將雲紋錦被壓在陳昭膝頭,絮絮叨叨:“主公當珍重身體,慎避風寒。大創未瘳,當加綿衾,緩調羹湯。”

沮授又轉而怒罵起劉表:“劉表鼠輩,縮首荊襄,不過守城之蠹。無逐鹿之膽,乏問鼎之志,唯效陰溝暗矢,行刺於暗處。真乃‘相鼠有體,人而無禮’,合當遄死!”

“總之,都怪劉表!”沮授指節捏的發白,斬釘截鐵道。

陳昭聽見那句“都怪劉表”,讚同點頭。

這次還真都怪劉表。

不多時,其他臣子也紛紛而來。

蔡琰抱著兩個暖爐邁進門檻,不由分說塞進陳昭懷裏一個,順手又掖了掖她肩頭的披風。

郭嘉荀等人來到時,陳昭已經被裹成了一團。

待眾人落座,陳昭屈指敲了敲案幾:“開春之後,發兵攻荊。”

“末將願為先鋒!”呂玲綺霍然起身,鐵甲鏗鏘作響。她眼底燒著兩簇火,咬牙切齒道,“我要親手宰了劉表。”

一側的呂布酸溜溜瞥了眼陳昭,心頭不是滋味極了。

對陳昭的決定,沒有人有異議。按照原本計劃,操練水軍就是為了攻打水網密布的荊州,就是劉表不謀劃刺殺之事,昭明軍也要對荊州動手。

劉表的刺殺行動,只是將他自己送上了必死的路。

“不知此次誰為主帥?”荀詢問。

本來有一搭沒一搭走神的呂布耳尖抖了抖,虎目迅速掃過廳內,發現那個沒審美又慣愛往陳昭身邊湊的趙雲沒在廳內,輕咳一聲,緩緩挺直了胸膛。

原有一人,天下無敵……

陳昭幹脆利索道:“此戰我親為主帥。”

“主公萬萬不可!”武將還沒說話,沮授先跳出來絮絮叨叨。

“主公傷勢還未好全,怎能舟車勞頓?劉表無能,何須主公親去,派遣一二大將便足以攻克荊州。”

一眾謀士也紛紛露出了讚同神情。

傷筋動骨尚且還需修養百日,何況命懸一線?主公合該靜養三五年 ,將元氣一點一點養回來。

一向明哲保身,從不主動開口勸說陳昭的賈詡也出言相勸:“主公,元氣有虧,恐折壽數。”

呂玲綺更是嘰嘰喳喳,拍著胸脯表示一切有她,主公待在鄴城靜待勝報即可。

“倘若我沒有受傷便好了。”陳昭不動聲色拋出引子。

看到陳昭面上肉眼可見的失落,眾人神色一滯。

呂布默默後撤半步,心虛盯著靴尖發怔。

他其實有點懷疑是自己八字太硬把陳昭克了。呂布偷摸數過自己那些冤種上官,發覺他們好像下場都比較淒慘。

陳昭當了那麽多年昭侯都好好的,自己就跟了她一年,咋她忽然就命懸一線了?難道曹操那矮子被他克了好幾年才完蛋,竟還算命硬的?

一想到呂玲綺一邊殺人報仇一邊抹眼淚的模樣,呂布就愁眉苦臉。

陳昭忽然掀開腿上錦被,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中一躍而起,蹦Q了兩下,又大步走到蔡琰跟前,單手就將她攔腰抱起,在廳中轉了個瀟灑的圈。

“你們猜怎麽著,嘿,我還真沒受傷。”

陳昭話鋒一轉,身體力行證明了自己的健康強壯,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寂靜!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廳內陷入死寂,連炭火燃燒的劈啪聲都清晰可聞。蔡琰手中抱著的暖爐“咚”地砸在地上,滾燙的銀炭濺出火星;荀微微張著嘴,神情愕然……

眾人連呼吸都屏住了,震驚盯著若無其事的陳昭。

一道呢喃聲打破了寂靜。

呂布用自以為小聲,實際上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嘀咕:“我就說這回真不是我克的……”

數道控訴的視線落在了陳昭身上,陳昭十分正經:“為大計耳,故而先前隱瞞爾等。”

“刺殺?”郭嘉第一個反應過來,作為陳昭的狐朋狗友,郭嘉對自家主公那一肚子壞水有多黑還是十分了解。

“是真的。”陳昭幹脆回應。

“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蔡琰鼓著臉,臉頰兩邊鼓起了兩個白面小籠包,略帶怨氣:“我等憂心許久……”

“好餓啊。”陳昭摸摸癟癟的肚子,可憐兮兮扯著蔡琰的衣袖,“喝了三個月粥了。”

蔡琰望著陳昭蒼白的臉色,語氣不自覺轉換,心疼道:“主公受苦最多。”

她只是擔驚受怕了幾天罷了,主公才是最無辜、付出最大的人。以身入局,拔除世家毒蟲,蕩清宇內,不愧是她家主公。

於是,蔡琰臉上又露出了驕傲自豪之色。

“……都怪劉表。”沮授咬牙切齒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正休著假又臨時出來幹活的賈詡:“。”

你們看清楚一點,主公很壞的!

————————

菜名來自相聲《報菜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