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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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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典韋本就運轉不怎麽流暢的大腦被焦急的情緒一擠,更加堵塞了。

他口幹舌燥,試圖想出一個能從面前這個沒有仁德的反賊手中保住自家主公家眷的法子。

“看來你是鐵了心要你家主公家眷為你陪葬了。”陳昭不知從何處摸出來一把羽扇,輕輕在典韋裸露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羽毛劃過胳膊的癢感讓典韋汗毛直豎,心緒更亂。

“不可傷吾家主母公子……可俺也不能降你,俺降你了,就要去打我家主公,不成不成?”典韋猛搖頭。

笨笨的逗起來還挺好玩。陳昭看著典韋急的滿頭大汗,卻什麽法子都想不出,只能幹著急的模樣,一挑眉,冷下了臉。

“既然你不願意為我出力,我也不願意養一群吃白飯的無用之人。子龍,你傳我之令,命人把曹操那七個夫人、九個子嗣,連帶看家黃犬,都一並宰了。”陳昭對趙雲眨眨眼。

趙雲立刻就明白了陳昭的意思,神色一肅,拱手道:“遵命,雲這就寫信命人將曹操家眷就地格殺。”

見趙雲擡腿往外走,典韋著急萬分,腦子裏什麽都不剩了,只想攔住趙雲。可他被鐵鏈捆的嚴嚴實實,神力再大也沒法崩開手腕粗細的鐵鏈。

掙紮不動,典韋雙腿發力一蹦一跳挪到了門檻處,身子一倒,耍賴一樣橫在門前,大聲嚷嚷:“不準出去!不可傷我家主母公子!”

典韋身材不僅高大,而且寬厚,再加上那裹了三層的鐵鏈,往門口一橫,宛若半扇門一樣。

廳內響起兩聲一閃而逝的輕笑聲,片刻後,典韋感覺自己屁股被踢了一腳,他叮叮當當轉過身,從面朝外變成面朝內。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我就要白養著你家主公那群吃白飯的家眷?”陳昭兇神惡煞。

典韋擠出一個欲哭無淚的笑容,只是他相貌實在醜惡,這個笑臉更像是民間傳說中的山魈下山吃人一樣。

“……還能再商量不?”典韋悶聲悶氣道。

已經全然沒有了剛被押進來時候那副視死如歸的氣勢。

陳昭知曉已經把這個猛士的那一口硬氣給磨得差不多了。

桀桀桀,只要有了軟肋,任你勇猛如霸王還是勇猛如惡來,收拾起來都是手拿把掐的事!

“罷了,我也並非鐵石心腸之人。”陳昭頂著典韋“你明明就是十分冷酷無情”的控訴視線淡然一笑。

“你一人一頓飯就能吃半只羊,曹公家眷一十六人,每人每日要食飯一鬥,還要吃肉吃菜,一個人還要雇兩個仆從,還有住宿費、孩童教學費、四時衣裳費、胭脂水粉費……”陳昭啪啪算賬。

典韋試圖算一共要花多少錢,剛開始兩句還能跟上,奈何數字一多他就開始暈頭轉向。

可到底還是弄懂了一件事——養家糊口要花很多錢!

唉,未投曹公之前,他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餓了就入林抓只野豬烤著吃,冷了就上山殺只大蟲扒皮做衣,哪知道養家糊口要如此花錢?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隨著身上的“債務”越來越高,典韋的氣勢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縮成了一團,小心翼翼瞅著陳昭。

陳昭轉身自顧自端起茶盞輕抿一口,道:“我麾下蔡琰,快要升遷了,能騰出監軍一職,此官職俸祿足以養家。只需能熟練運用《九章算術》《周髀》註疏……一共三十七本數算書,加上三年後勤職位工作經驗,便可擔任此官職。你看如何?”

典韋頭上滴落一滴冷汗。

這些都是勞什子書?莫說九張算數,他一張算數也沒讀過。

“這也不會?”陳昭皺眉,久久才嘆息道,“我見你是忠義之士,就給你再找個職位吧。”

“昭明軍中還有一個陪練校尉職位,不用上戰場,只需陪軍中精銳練武,俸祿甚高,足以養活你和曹公家眷。”

陳昭話音剛落,典韋就急不可耐應承:“我天生神力,最適合當陪練!”

他生怕陳昭再讓他去學什麽一張算數,忙不疊把自己往陳昭腳邊一滾,懇求望著陳昭。

“唉,誰讓我就敬佩你這等忠義之士呢,我就吃點虧吧。”陳昭嘆息一聲。

典韋大喜,忙感激道:“多謝昭侯!”

甚至典韋心中還生出了幾絲慚愧,他被俘虜之後可沒少罵昭侯。可昭侯毫不記仇,還給他找活幹,讓他用不著叛主也能養活主母公子……他可真不是人啊。

典韋邁出正廳,守在門外等著押送他會營的士卒欲要按住他,卻見他銅鈴般的眼睛一瞪,虬結的脖頸上青筋暴起,鼻孔裏噴出兩道熱氣:”滾開!老子自己會走!”說罷肩膀一抖,震得兩個搭手的士卒踉蹌後退,身上鐵鏈嘩啦作響。

他大剌剌甩開步子,回頭見那幾個押送士卒正小跑著追趕,典韋頓時濃眉倒豎,呵斥:“走快點,鱉爬的都比你們快,耽誤老子幹活掙錢……”

唾沫星子濺在幾個士卒身上,誰都敢怒不敢言。

看著典韋虎步生風的背影,趙雲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他知道士卒提高武藝是為了上戰場殺敵,這個‘敵’也含他家主公吧?”

陳昭回想起典韋黑熊成精一樣的壯碩身軀,確定道:“不夠直接,對這憨貨而言想個十年八年應該才能想通。”

典韋四肢實在過於發達。

既然已經招降了一個典韋了,陳昭便想著一口氣把該處理的俘虜都處理完,命人再去把俘虜的袁紹謀士帶來。

袁紹麾下謀士如田豐般死的死,如許攸般跑的跑,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幾人,也被趙雲關押在營中,就在關押典韋的營帳隔壁。

重兵把守的俘虜營內,郭圖與審配被關在一處。

典韋被押出營帳的時候滿嘴罵罵咧咧,動靜自然逃不過郭圖審配二人之耳。

郭圖皮膚白皙,留有一撮短須,只是多日沒有搭理,胡須已經有些淩亂。他面色蒼白,坐在席上喃喃自語:“曹孟德麾下那個傻大個定是被拉去殺了。”

審配面容瘦削,顴骨高聳,雙目銳利,灰白長須垂至胸前,端坐在對面榻上,感慨一聲:“為主盡忠而死,亦是死得其所。此人雖言語粗鄙,忠義卻不下我等,黃泉路上有他作伴,你我也不寂寞。”

如今死到臨頭,審配覺得夜夜被典韋呼嚕聲吵得睡不著都沒那麽讓他憤怒了。

(sRjw)郭圖沈默數十息,擠出一個哭似的笑:“是啊,忠義。”

昭侯能不能把他和審配這個死心眼的家夥分開關押?他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歲稚子……

忽然,帳外響起一陣整齊腳步聲,簾門被士卒掀開,為首的兇悍士卒喝道:“快些收拾儀表,我家主公要見爾等!”

一聽此言,郭圖眼中精光一閃。他能在袁紹麾下混到第一親信的地步,也有幾分本事,瞬間就捕捉到了士卒話中的意思。

陳昭願意見他一面。

這是要招降啊!

郭圖猛地從席上彈起身來。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銅盆前,掬起一捧清水狠狠拍在臉上,手指急切地梳理著斑白的鬢角,連指甲縫裏的灰漬都摳得幹幹凈凈。最後將發冠端端正正地扣在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髻上,連冠纓的長度都要左右比量對稱。

審配卻紋絲不動,郭圖念著昔日情分提醒一句:“你此等模樣面見昭侯恐有失禮之嫌。”

被當做俘虜關押著,連大賬都出不去一步,誰都沒心情整理儀容,可今時不同往日,要去見昭侯了,可不能給昭侯留下不好的印象。

審配輕飄飄道:“我等乃將死之人,何必要在意這些身前之事。”

郭圖深吸一口氣,壓制住自己想要揪住審配肩膀把他搖死的沖動。

袁紹已經死了,袁紹家眷也都被陳昭抓住了,這時候還惦記一個死人幹什麽?袁紹對咱們的確有知遇之恩,可咱們也不是沒替他出謀劃策。

許攸半路跑了我都沒跑,足夠對得起袁紹了。還非得給死人殉葬嗎?

二人被士卒壓出軍營,踉踉蹌蹌帶上馬往州牧府去。

審配見街上熱鬧如常,絲毫沒有因鄴城換了個主人而擔驚受怕,似悲似喜輕嘆了一聲。

“上次來此,還是袁府,如今已成了陳府。”審配擡頭看了眼府門上匾額,神色更悲。

初入正堂,審配如遭雷劈般望著正堂中擺放的棺材,悲愴道:“主公!”

他拼命掙紮想要拜托士卒壓制,可審配並非典韋那等猛將,如何能掙脫軍中精銳,只能悲涼回首。

“先把他送進去,這個留下。”護衛指指審配。

被留下的郭圖望著大大咧咧擺在正堂的棺材,神色蒼白,喃喃道:“這是立威啊。”

他可不覺得陳昭會這麽好心為袁紹停靈,陳舟把袁紹的棺材擺在這兒,十有八九是為了警告袁紹舊臣。

袁紹都說殺就殺,誰敢作亂,就下去陪袁紹。

“你想祭拜袁紹?”守在靈堂外的一個校尉察覺到郭圖視線,走到郭圖身前。

郭圖身體僵硬。

於理,他是袁紹親信,該祭拜舊主不假;可於情,他有點想從心。

糾結片刻,終究還是士人的臉面占據了上風,郭圖微不可察點點頭。

校尉註意到了這個還沒打瞌睡弧度大的點頭,咧嘴一笑:“主公說允許祭拜,就是別拜錯了,那個骨灰壇裏的才是袁紹,棺材是空棺材。”

他指了指擺在高案上的一個漆黑壇子。

“我家主公說了,天熱容易招來蚊蠅……”

郭圖腦中卻只剩下四個字——挫骨揚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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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本章評論前一百小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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