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關燈
第142章

“主公妙計。”賈詡微微瞇眼,瞬間猜到了自己主公的思路。

道德高尚的君臣各有千秋,詭計多端的君臣狼狽為奸。

賈詡細眼一瞇,計上心來:“劉夫人與袁譚孤兒寡母,勢單力薄,不若主公再慷慨送她們母子幾位忠心謀士?”

袁紹麾下還有幾個水平不上不下的忠心謀士,賈詡整理冀州內務時候看了一遍前幾年的那些舊卷,發現袁紹麾下的那些有名謀士並非各個都名不副實,甚至有些臣子本事還十分出類拔萃。

讓賈詡驚訝的是,平日觀袁紹所作所為,完全不像是手下有高水平謀士的樣子。

把前幾年的舊卷全部看過一遍之後賈詡才恍然大悟——袁紹麾下的這些謀士是擅長出謀劃策不假,可他們的第一目的卻不是幫助主公逐鹿天下,而是排除異己。

“也是,袁術雖無用,可畢竟輩分大一輩,又在汝南經營多年。”陳昭提到袁術在汝南“經營多年”時忍不住一笑。

陳昭偶爾都想找華佗給袁術做一個開顱手術,看看裏面到底能不能找到東西。

汝南這可是袁氏大本營,一磚頭掉下去砸死的五個人裏四個人都和袁家沾親帶故。條件如此優越,袁術麾下竟然連一個有能耐的文臣武將都沒有,僅有的一個孫堅還是能自稱一路諸侯的客將。

豫州那些士人一部分投了她,一部分來冀州投袁紹,竟然沒有一個有真本事的人願意跟隨近在咫尺的袁術。

“那就再等一等,等子龍攻破大軍,把袁紹麾下的臣子都押送回來之後再挑幾個寧死不降的謀士,讓他們發揮餘熱。”

陳昭三言兩語就與賈詡一同完善好了這份“仁善昭侯將去世兄長留下的孤兒寡母送給親弟撫養”的好心善事。

堂內又恢覆了一片平靜,只偶爾響起陳昭的幾聲抱怨:“袁紹從冀州抽調了三十萬青壯打仗,留下這麽大的窟窿,都要我補上。”

“占據冀州這麽長時間居然就修繕了幾條原本就有的水渠……”

“怎麽緊要職位上一大半的人都與他還有他那幾個心腹沾親帶故的?”

陳昭看著亂糟糟的內政文書,恨不得把袁紹從棺材裏拉出來再鞭屍一頓,向賈詡抱怨:“袁紹此人完全不會用人!”

冀州內政在半年前還很平穩,雖說不似徐州發展那麽快,卻也是緩慢上升,可自從半年前袁紹準備攻打青州之後就漸漸混亂了起來,到現在她面前的冀州內政已經亂成了一團亂麻。

比如田豐這個冀州前別駕,人家好好的一個內政人才,替袁紹把冀州內政管的井井有條,楞是被拉去隨軍,袁紹還怪人家說話不中聽。

“袁紹冢中枯骨,用人之能與心胸不及主公萬一。”賈詡微笑。

陳昭咳嗽兩聲,故作謙虛,深沈點頭:“的確如此。”

袁紹幹的事就是讓蔡文姬殺人放火,賈文和安撫流民。賈詡能安撫流民嗎,他只會把人都毒死,物理消滅流民;蔡琰路邊看到病死的屍體都要悲嘆半天,哪裏著火了她只會頭一個提著水桶去救火。

至於心胸寬廣……

“連禰衡都能在我麾下活蹦亂跳呢。”陳昭感慨,順手拿起了名冊。

低頭一看,卻不是案卷,而是一本名冊,正是何讚塞給她的那一本袁紹死忠名冊。

“賣同僚倒是快。”陳昭翻開名冊看了兩眼,看到了一個熟悉名字。

“喲,這冀州也還有我素未蒙面的後輩啊。”陳昭把名冊放下,“正好還能給禰衡做個伴。”

這句話頓時引起了賈詡的興趣,賈詡放下毛筆,好奇擡頭:“袁紹之心胸連直言勸諫都忍不了,居然能容忍下禰衡那張嘴嗎?”

禰衡可是連賈詡這等重視養生、平日從不生氣之人都想過要不要偷偷下毒將其毒死的人。

“陳琳,那篇《為袁紹檄青州》就是此人所著。估計也是那篇文章罵我實在難聽,才被何讚當了邀功的功績頭個出賣了。”陳昭笑道。

她虱子多了不怕咬,早年文人罵她的文章能堆成小山,後來她聲勢起來天下間罵她的文章才漸漸少了。能攻擊她的點就那麽幾個,無非就是女子、反賊,翻來覆去也沒什麽新意,陳琳才華再勝也寫不出來莫須有的罵點。

陳昭點點桌上書冊,沈思片刻,忽然擡手拿起書冊,將名冊懸於焰心之上,火舌頃刻舔上紙角,焦黑的邊緣卷曲翻起,火星蜿蜒爬升,直至整冊化作一片片飛灰。

灰燼如枯蝶紛飛,從她的指尖簌簌剝落。幾片殘頁乘著穿堂風撞向半開的木窗,在夜色裏浮沈一瞬,終是碎成齏粉,散入茫茫夜色。

陳昭命人把剩下的灰燼打掃幹凈,用沾濕的布帕擦幹手上殘餘的灰燼。

“主公之意,是要既往不咎?”賈詡大膽猜測,詫異出聲。

“袁紹已死,再追究這些人也沒意思。真忠心耿耿,寧願為袁紹赴死的那些人打包扔給袁術,剩下的人不動。過兩個月我加開一場科舉,能考過的人接著為官,考不過的人回家種地,我一視同仁。”陳昭沒有仔細追究的意思。

陳昭還專門補充一句:“必須增加一科道德考試,如張撫何讚那等人老實回家當他們的富家翁就行,萬萬不能留在昭明軍中。”

賈詡把這件事記了下來,上面還有一行“第一要事,尋找名廚”的記文,已經被寫上了“完成”二字。

暮色四合,最後一抹餘暉灑在連綿的軍帳上。身著袁紹軍服飾的士卒歪七扭八躺在隨意搭建的營帳中酣睡。

袁營中軍大帳內傳來幾聲爭吵。

“……不若暫且歸降,以圖後舉。”

“主公已死,縱有大軍,我等又該輔佐誰?”

“該先去回援鄴城……”

許攸怒氣沖沖出了大帳,幾個親隨忙跟上。他臉色鐵青,袁紹身死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大軍之中,雖說許攸還不知道鄴城淪陷的消息,可他覺得袁紹既然死了,那他們也根本不會是陳昭的對手。

不如投降或早投旁人。

可那個審配一根筋忠於袁紹,非要帶著大軍回鄴城接著效忠公子。

“呸。”許攸晦氣吐了口唾沫。

因為他說袁紹那三個兒子就沒一個成器的玩意,說不準他們還沒回到鄴城,鄴城就先被陳昭攻破了。

他們願意給袁紹陪葬就去陪葬吧,自己大好性命,可不能死在冀州。

許攸早已有了主意,他與袁紹是舊相識,與曹操也是舊相識,他打算直接去投曹操。

不過也不能空手而去……

許攸收拾好包袱,找到與他平日交好的幾個將領。

袁紹麾下大將死的死,被俘虜的俘,群龍無首,只剩下一群中不溜秋的中等將領跟隨如今軍中官職最高的郭圖行軍。

他們還不知道袁紹已死的消息,只以為袁紹是先走一步,回鄴城了。為防止軍心動搖,袁紹身死的消息被死死隱瞞,只有幾個核心謀士知道。

“朱將軍,你我一向交好,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攸可代為擔保,曹將軍求賢若渴……若留在冀州,定亡於陳昭之手……”

許攸將袁紹已死的消息告知了幾個將領,加上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沒用多少功夫就忽悠(lTfr)到了幾個將領隨他投曹。

翌日一早,審配剛出營帳,便聽到了晴天霹靂一般的消息。

“許先生命人將軍中糧草帶走了大半,說是主公傳來命令,命他與朱王二位將軍帶兵去反攻昭明軍。”負責分發糧草的押糧官顫顫巍巍道。

審配眼前一黑,只覺天旋地轉。

自家主公頭七都過了,哪還有本事能詐屍再命許攸帶兵迎敵?

他正欲怒罵,腳下的大地卻忽然顫抖起來。

“報——昭明騎兵已在我軍五裏之外!”斥候匆忙來稟。

無數人擡頭,絕望看著遠處出現的一片銀白鎖子甲……

並州,曹府。

曹操雙目通紅,正憂心忡忡與程昱幾人商議。

“並州亦無糧草,高幹此人隨不足為慮,對糧草卻捂得嚴嚴實實。”曹操撫須長嘆。

忽然一人匆匆前來稟告:“啟稟主公,府外有一人名許子遠,自稱主公故人,帶著兵馬糧草前來投奔主公。”

曹操與程昱對視一眼,沒錯過“糧草”二字,立刻起身大喜:“原來是子遠來投,妙哉妙哉。”

真是久旱逢甘霖,缺什麽什麽到啊!

曹操大喜之下,一路小跑出府,見到負手站在門外的許攸立刻大笑迎了上去:“子遠,快隨我入席!”

二人一並往府內走,曹操邊命人備宴,邊詢問:“子遠乃本初心腹,如今攜糧草前來,莫非是本初有要事要委托與操?”

曹操明知故問,如今天下處處缺糧草,袁紹和他已生間隙,哪能送給他糧草。曹操估計肯定是袁紹那個脾氣又罵了許攸,惹得許攸一氣之下棄袁紹而來投奔他。

“袁公已被陳昭所殺。”許攸口幹舌燥,匆匆喝水,將這段時間冀州之事一一告知曹操。

宴散之後,曹操命人帶一路車馬勞頓的許攸下去休息。

程昱見曹操坐在案後久久沈默,案上酒水也一滴未動,不禁出聲:“主公可有心事?”

曹操猛然回過神來,覆雜道:“本初與我……”

驟然得知袁紹死訊,曹操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少年時。他和袁紹年少交好,兩個浪蕩子湊到一起去偷別人家的新婦,逃跑半路,袁紹的發簪墮枳棘中,怎麽都拿不出來。

曹操心生壞意,故意指著草叢說“偷兒在此”,嚇得袁紹扔了發簪就跑,他則在袁紹背後大笑。

曹操正要開口,卻忽然在程昱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這才驟然想起他已是個年過而立、胡須濃密的中年人了。

曹操改口道:“當年董卓府上,我見袁紹怒斥董卓,何其威武,如今卻亡於陳昭之手,為之……”

頓了頓,曹操又想到他三番兩次勸說袁紹,袁紹一句不聽以至於大敗,還明裏暗裏輕視他出身。

還有如今在袁紹外甥手中、他正虎視眈眈的並州,以及他圖謀天下、野心勃勃的志向。

曹操又改口道:“吾知紹之為人,志大而智小,色厲而膽薄。欲與共濟天下大難,其見小利而忘命。我早已知他譬若冢中枯骨耳。”

最終只有一聲長長嘆息。

————————

可惡卡卡卡文……我明天更新一定不能再晚了,本章評論前一百發小紅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