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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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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118章

陳昭的眼神落在貂蟬身上。

貂蟬藏在袖中的指甲摳破了掌心,卻沒有感受到一絲一毫的疼痛,只有一腔怎麽都按不下去的熱血在胸膛中激蕩。

這是生死存亡之際。

“貂蟬願立下軍令狀,若不能成,提頭來見!”貂蟬的聲音中帶著決然。

她太迫切想要證明自己了。

此言一出,把廳內眾人都嚇了一跳。

尤其是另一側正思索要如何勸說袁術的荀攸,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倒也不用提頭來見吧?

陳昭的笑聲打破了這驟然血腥起來的氣氛,她溫和望著貂蟬:“我缺蘇秦張儀那樣的人才,又不缺一具屍體。”

“留著性命做我的蘇秦張儀吧。”

陳昭的視線落在貂蟬臉上,輕描淡寫:“我希望千百年後,有另一個主公對自己的臣子,能說出‘卿乃吾之貂蟬’這句讚嘆。”

陳昭又望向荀攸,皺眉,在荀攸以為自己有何處疏忽讓陳昭失望之時,陳昭嘆息一聲。

“公達這等賢才合該隨軍,為我出謀劃策。奈何我麾下賢才不足,只能讓公達暫當個說客去游說袁術。”

陳昭半真半假埋怨道:“公達為何不能分作二身,即可隨我出征,又可游說袁術?”

荀攸長於軍略,善謀奇策,且體魄強健,本是隨軍出征的最佳人選。然而陳昭盤點麾下,若要游說袁術,使者最好出自潁川士族——畢竟袁紹根基在汝南、豫州,其麾下文武亦多潁川人士,同鄉之誼更易成事。

荀精於內政,坐鎮徐州方能令陳昭無後顧之憂,郭嘉又出自寒門,被她早早騙走,和袁紹麾下臣子沒有交集。至於她那個便宜大侄子陳群倒是合適,但是要是派他去游說,意圖就太明顯了……最後竟只有荀攸一人合適。

荀攸揚起一抹淺淡的微笑。他性格內斂,名聲不似荀荀諶等人出名,初到陳昭麾下便受到主公重用,又被主公當著所有同僚面如此誇讚。

繞是他性格沈穩,也不禁生出一股“士為知己者死”的慷慨來。

將諸事安排妥當後,陳昭命人溫酒,親自為眾臣斟滿。她舉盞環視眾人,沈聲道:”上有君臣一心,下有百姓擁戴,糧草充足,兵甲齊備。袁紹徒有虛名,不足為懼,此戰我軍必勝。”

她仰首飲盡,擲盞於地,朗聲道:”三軍一心,則可使無敵矣!”

眾人齊齊舉杯,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三軍一心,則可使無敵矣!”

每個人的面上都帶著激動,就連一向超脫諸人,情緒單薄的賈詡也生出了一絲豪氣。

他從西涼追隨牛輔一路到洛陽,又跳槽至昭侯麾下,為的不就是能夠一展所長嗎?

整個徐州迅速運轉起來,無數的士卒被放回家中與家人團聚,三日後便要隨軍奔赴青州,陳昭特意讓他們回家與家人見上一面。

數不清的運糧車從各個郡縣出發,奔向青州……

陳昭也加班加點安排徐州事務。

這一日,陳登被召入州牧府邸,他快步走在青石板路上,思索陳昭為何會召他。

雖然名義上他和主公是一家人,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這一家人的水分有多大。陳登也不覺得自己能憑借這層莫須有的親緣關系輕松進入主公的核心團隊——第一時間便被主公召集商量對策的那些人才是主公心腹,他這樣時候從旁人口中得知打仗消息的人顯然算不上心腹。

陳登對此也沒什麽不滿,他的志向也不是做主公的心腹臣子,他只想要安撫一方百姓,平生做個太守足矣。

“徐州渠進度如何?”剛一見面,陳昭便詢問起修建水渠之事。

先前陳登計劃先在一郡之內修建水渠,陳昭大筆一揮,直接給了他一張貫通整個徐州的水系網狀施工圖,數條貫通不同郡縣的水渠把整個徐州包裹其中。

是一個十分浩大的工程。

陳登一路上想了很多,想過陳昭叫他來是為問策,想過陳昭叫他來是讓下邳陳氏安撫好徐州境內士族……可沒想到大戰一觸即發,陳昭還有心情惦記修水渠。

“一切皆順利,如今瑯琊段已經召集好了人手……”陳登楞了一下,好在他對自己事務十分熟悉,短暫組織語言後就侃侃而談。

陳昭聽完進度之後滿意頷首:“入夏之前務必至少修完三條北側主渠。沒有人手你就招工、召集徭役,需要什麽直接找荀。”

百年難遇的旱災不會因為她和袁紹打仗就推遲到來,這兩年的主線任務依然是修建水利抵禦幹旱。糧食和人口,是比名望重要千倍的優勢。

“我還有一事要交給你。”陳昭示意陳登拿起她案頭上的一本書冊。

“傳道也十分要緊,自即日起,你就負責在徐州為本神女傳道。”

陳登彎腰拿起案上書卷,定睛一看書名,瞳孔迅速縮小,十指忍不住顫抖。

《太平要術·長生部》

世上難道真有長生之術?陳登駭然。

“汝可翻開一觀。”陳昭看出了陳登的好奇心。

陳登得了陳昭允許,立刻翻開第一頁,一行墨字倒映在他的瞳孔上。

【不喝生水,不食生肉、生魚片】

生平最愛吃生魚片的陳登:“……”

這是故意針對他吧?

陳昭負手而立,神神叨叨道:“近年來民不聊生、王朝將滅,陰間的死氣上湧,數不盡的屍體在水中腐爛或被牲畜魚蝦吞入腹中。人需用火來煮熟水和食物,方能除去進入體內的死氣。”

這番話聽著居然還很有道理,陳登琢磨了一下,信了三分。

可生魚片乃是世間美味,不吃豈非辜負了美味……

“以身作則,從汝做起。我不在徐州期間,汝必須將此長生之術傳遍徐州。”陳昭才不管陳登想什麽。

陳登反抗也沒用,他自己吃生魚吃得一肚子蟲,年紀輕輕就死了。小命沒了還是小事,少給她幹好幾十年的活這是大事!培養一個精通修建水利工程的人才多難,陳昭絕不允許自己的土木人才因為吃生食病死。

更何況此事還關乎百萬性命。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修我長生之術,可躲過瘟疫。徐州百萬人命,皆在汝一人之手。”陳昭緊抿唇瓣目光如炬,直視陳登。

初平元年夏,大旱,蝗蟲起,百姓大饑,關中白骨委積,疫癘流行。

今年就是初平元年。

疫癘流行,白骨委積。短短八字,卻是不知多麽慘烈的人間地獄景象。

不喝生水,這四個字就能杜絕八成水源性瘟疫,減少五成腸胃疾病發病率。

陳登剛要說出口的“燒水耗費柴火,庶民定不願多此支項”又被他咽了回去,他正色長揖:“定不負主公之命。”

陳登見過瘟疫,從光和二年至今日,十年間瘟疫從未斷絕過,那是十室九空,是比戰爭更殘酷的屍山血海。

沒有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能不為其落淚。

這份名為“長生之術”,實為“疫病預防手冊”的書冊被陳昭下令也往洛陽盧植處送了一車,關中地區受災最重,更勝青徐。還有數不清識字的太平道教眾揣著書冊在天下間游說,陳昭用起了張角那套傳播太平道的方式,就連冀州,陳昭都派了幾個教眾隱藏身份去傳教。

若直言“防範疾病”,大部分百姓為了剩下那幾文柴火錢,多半不願意聽從,可若與太平道結合,或許能多些百姓信從——畢竟當初願意跟著黃巾起義,把腦袋拴在褲腰上的人都數十萬。陳昭苦中作樂想,願意花幾文柴火錢求個長生心安的百姓應當能更多吧。

“我是神女,總該做些拯救蒼生的事……”陳昭低聲喃喃。

昭明軍士卒回家與家人團聚之後,昭侯要發兵抵禦外賊之事也迅速在百姓之中傳開。

彭城巷尾,這一條巷子有一棵幾十年的大槐樹,樹蔭茂密。平日無事之時,附近幾條巷子的人家就會聚集在樹下乘涼閑聊。

“俺家大郎說陳使君要出兵去打一個叫袁紹的混賬玩意。”

“俺咋聽說是那驢踢了頭的東西看上了咱們的糧食,專門來搶咱們。”

一群年紀不輕的老嫗老叟七湊八湊,湊出了“真相”。

有一個腦袋叫驢踢了的、名叫袁紹的狗東西要來搶糧食,陳使君為了保護徐州,要親自領兵去打仗。

“這可咋辦,陳使君能打過那個狗東西嗎?”一個豁牙老叟拍著膝蓋著急。

“要是陳使君敗了,是不是又得那個姓陶的老頭來當州牧?那可不行,陶老頭當官的時候朝廷收咱們可多錢糧哩。”

聽到這話,眾人的臉色頓時變了。

有人嘟囔:“去歲只用交田稅,俺家好不容易有了點餘糧,剛種進田裏……”

“爾等呆子,沒聽說那個袁紹是要來搶糧食嗎,還惦記今年交稅呢,只怕等不著交稅咱們就都死了。”一個讀過幾天書的中年人唉聲嘆氣。

“那可不行!”最先開口的老叟怒氣沖沖站起身,“好日子還沒過上幾日,咋就有人又要來欺負咱們?陳使君要是打輸了,誰還能想著咱們?誰還會願意給咱們打井?水渠誰會給咱們修?”

“俺家裏三個兒,得讓老大老二都跟著陳使君去打仗!”老叟也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二話不說就拄著拐棍往家裏走,步履飛快。

打仗並不是個好活,誰家有孩子養大了都舍不得往戰場上送,天曉得哪天就傳來了死訊。若不是實在活不下去,或者被強迫征兵,誰都不願意去打仗。

可保護自家的東西就不同了,這時候民風彪悍,為了爭奪一點澆地的水都能兩個村子發動上百人群毆,打死不論。

徐州百姓大多沒見過陳昭,可在他們眼中陳使君已經和糧食、水井劃上了等號,尤其是有陶謙對比的前提下。他們大多不識字,可前年和去年哪年交的糧食多還算不清嗎?

尤其是今年已經大半個月沒下雨了,眼見又是一個災年,又是朝廷再像以前那樣收那麽多稅賦,人就真活不下去了……還不如跟隨陳使君,為自家人搏一個太平時日。

“主公,出事了。”趙雲大步流星邁入書房,鼻尖還帶著一滴晶瑩的汗珠,眉宇間印著一絲著急。

陳昭見到一向面如平湖的趙雲少見露出了慌張神色,心中一咯噔,迅速起身。

“哪座城池丟了?”

她分明算著時日,袁紹如今應當還在調動行軍才是。定然是那個陰險狡詐的曹操出主意派人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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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軍一心,則令可使無敵矣——《呂氏春秋·誠廉》

(初平元年)夏,大旱,蝗蟲起,百姓大饑,關中白骨委積,疫癘流行。——《後漢書·獻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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