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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 31 章:賣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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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 31 章:賣水井

昭明軍營地外一共打了三口井。

雖被稱作井,但其直徑足有三丈之長,已經和小水潭沒有差別了。

昭明軍十萬大軍,兵分三處,兩處分別屯駐於兩個縣。另一路則悄悄向右側的樂平郡擴散,改頭換面只自稱流民,不大搖大擺攻打城池,只是小打小鬧占據土地。

和樂平郡的官員保持了你不挑明就可以當我不存在,你一挑明我就先殺你祭旗的“良好”關系。

其中,高唐縣乃是昭明軍的核心駐地,此地駐紮的士卒與依附而來的流民數量遠超其他兩處。駐紮於此的士卒多達五萬之眾,跟隨依附而來的流民亦在十萬上下。

不僅人要吃水,田地裏的莊稼也需要水灌溉。

好在此處位於華北平原,緊鄰黃河,含水層不深,往下挖了二十米就挖到了地下水。

陳昭站在井邊觀察井水挖掘進度,三口井之間相隔數裏,前兩口井已經通水了,只有這最後一口井還在挖掘。

大洞周圍已經堆積起了一座數丈高的土堆,巨大的轆轤立在大洞邊上,井繩上升下降,一筐筐泥土被從地下運出,堆積成山。

“出水了!”地下傳來一道喊聲。

呼啦啦一群背著鶴嘴鋤和鐵鍁的工人從靠著井壁的木梯爬上地面。數十名工人登上碓架,踩起碓頭提起銼頭,隨後跳開。銼頭在重力作用下猛擊井底,頓時一股泥水噴湧出,漸漸將井底填滿。

漸漸泥土沈澱在井底,上層的井水變得清澈,又換了一架幹凈的轆轤,吱呀吱呀提上來一桶清澈井水。

去年陳昭來到高唐的第一件事就是修繕城墻,這些大型工具是修繕城墻時候的用具,修完城墻之後就待在倉庫裏躺了小半年,直到現在打井才又有了用武之地。

這些用於修建城墻的大型建築設備制造工序繁雜。所有木頭都由自己人去林子裏砍伐,鐵零件都在自家鍛鐵坊裏鍛造,人工成本也僅需給工人提供食宿,如此一來,設備的價格才相對低廉一些。

陳昭思索著該怎麽讓這些工具發揮更多的作用。

怎麽向本地豪強士族推銷她的昭明施工隊呢?

“去把這張請帖送到禰府。”陳昭寫完請帖,遞給士卒。

禰雋這等大糧商,手中必定還有很多糧食。

次日,禰雋哭喪著臉來赴宴。

“使君啊,您不會還有一塊石碑要賣給老夫吧?”

禰雋倔強站在原地,陳昭拉著他的衣袖往正堂拉了三次都沒拉動他。

“禰公放心,我是個有信用之人,不會做一物二賣之事。”陳昭安撫。

禰雋的嘴唇抖動了一下。

呸,上次你還說捐獻糧食全憑自願呢。結果糧食不夠你就把我們的名字都刻在九族全消碑上,還要我們再花費糧食去贖名誰家自願捐獻有這個自願法?

這等年紀輕輕就老奸巨猾之人,她說的一句話都不能信。

“不入府就不入府吧,我今日請禰公來主要是想要帶著禰公來觀賞水井。”陳昭面對自己未來的大客戶笑的十分親切。

禰雋驚恐後退數步,“使君要是還需要糧食,我可以再獻上一些,還請您勿要殺我啊!”

陳昭摸摸臉,自我懷疑。

她的名聲有這麽差嗎?

“我上有老下有小,家中上有四旬老妻下有才十二歲的獨子別淹死我啊”

禰雋一想到自己死後家中的老妻幼子在這亂世中必定流離失所,頓時悲從心來,嚎啕大哭。

“禰公莫哭,我並非要殺人,只是想向你介紹昭明軍新推出的業務”

陳昭試圖安慰禰雋,結果哭得正上頭的禰雋根本聽不見她說什麽,一心垂淚痛哭。

陳昭深吸一口氣。



長劍出鞘半尺。

禰雋眼淚迅速止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你家中需不需要打水井?”陳昭直截了當,“按照水井直徑收錢,價格公道。”

禰雋小心翼翼看著陳昭:“老夫可以不需要嗎?”

別再和那石碑一樣是不要不行的東西吧。

“你可以不要,我是做正經生意的人。”陳昭扯扯嘴角。

那塊石碑是她麾下士卒要吃不上糧食了,她才會出此下策。

如今糧食節省著吃足夠她麾下士卒百姓吃到今歲秋收,就不必再快刀子割豪強的肉了。

“老夫家中還不缺水井。”

得知自己小命無礙的禰雋輕咳一聲,迅速整理好儀容,端起架子擺出德高望重的模樣。

他家中奴仆近千,缺水了自己隨時能打水井。

禰雋隱蔽蔑了陳昭一眼,只有此等見識短淺的反賊才會把一口小小水井放在心上。

”那水渠呢?據昭所知,禰公族中在高唐縣北有五千畝地,澆水恐怕不太方便,禰公想沒想過挖一條水渠把漯水引過去?”

禰雋驚悚看向陳昭,支支吾吾:“這、老夫家中只有五百畝田地,都是累世積蓄,沒有五千畝田地”

他是趁著荒年從庶民手裏買了點田地,可為了躲避田稅一直沒到官府登記在冊,陳昭是從何得知那五千畝田地都是他的

陳昭只是不發一言盯著他,冰冷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不識相就會被擺到案板上的魚。

“老夫記錯了,的確是有五千畝田地不錯。”禰雋口幹舌燥。

他識趣接上了下一句:“今秋必定一斛不少將該繳納的田稅交至高唐縣衙。”

陳昭又露出了溫和的微笑:“如此便好,我們再接著商量挖水渠之事吧。”

“挖水渠按照畝算價格,長寬都可以按照禰公的想法調節,價錢公道。而且現在預定還可以打八折。”

水井找幾十個人挖上十天半月就可挖出一口,水渠卻必須要組織出數千人口才能挖出來一條。若水渠再長些、寬些,那就是運河,要十幾萬人挖數年才能挖出來。

禰雋覺得陳昭就是想要坑他的錢和糧食,他的田地都是離水源很近的上好良田,能取水的小河距離田壟只有一裏路,根本就不需要再花一大筆錢挖掘新水渠。

“就不勞煩使君了。”禰雋支支吾吾拒絕,態度也甚不強硬。

陳昭臉色未變,只是叮囑禰雋回去再想清楚,又留了他一頓飯就把他送走了。

往後半個月一場雨也沒有,小溪小河會漸漸幹涸,禰雋總有求到她頭上的時候。

陳昭坐在桌案前,看著面前的地圖,地圖上已經規劃好了數條水渠,有一些用朱砂標記了出來,這些地方離那幾家大戶的田地近,應當由他們出錢。

其他這些

“主公,附近村民想來咱們的井打水,我允許了她們過來打水。”

趙溪風風火火走進來。

“唉,河水幹涸,她們想取水就要挑著水桶去七裏外的大河取水,也是可憐。”

陳昭食指指尖在輿圖上移動,緩緩停在了距離昭明軍營地五裏外的孫村處。

“孫村?孫村離我們這邊也還有五裏路吧。”

“就是孫村,是離咱們這裏也不近,可好歹比去河邊還要近兩裏,一來一回就是四裏路,不少了。”

趙溪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只是平日吃水還好,就怕再不下雨,過些日子還要挑水給田地澆水。”

人一天挑不了幾趟水,澆到田地裏更是隔著衣服撓癢癢一樣無關輕重。普通百姓家中,能有兩個木桶就算家境尚可的了。僅靠著這兩個水桶,往返五裏地去澆水,哪怕從早忙到晚,對於大片的田地而言,也是杯水車薪。

“那就派人去孫村打一口井。”陳昭一連從輿圖上圈出了數個村子,都是高唐縣境內離水源比較遠的村子。

“去歲高唐境內百姓交上來的稅賦進了我們糧倉,我們就該負責保障民生。”

陳昭向趙溪解釋了一番。

“明天我親自去孫村一趟,你看著我怎麽做,往後你就怎麽做,此事就交給你負責了。”陳昭愉快下了決定。

趙溪磨牙,怒氣沖沖:“勞煩主公想一下,溪還帶著弓兵營呢。”

沒人能一邊當武將一邊當文臣!

“其實我原本還打算讓你帶弩兵營來著。”陳昭嘀咕。

諸葛亮、周瑜和司馬懿,都是既能帶兵又能治理政務。

趙溪看著書房中沒有外人,直接兇巴巴撲倒了陳昭。

“不行,我幹不了這麽多活,你快再去騙幾個謀士武將過來!”

“你這是以下犯上。”

被壓倒的陳昭也不掙紮,直接把桌案一踢躺在地上享受起了難得的嬉鬧時光。

“前年你拉著我偷拿我叔父弓箭去林子裏射兔子吃的時候怎麽不說我以下犯上?”

“那兔子我不也分了你一半,你吃的時候還誇真香呢”

一番玩鬧之後,兩個人又齊齊從地上爬起來,陳昭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頭發,坐在地上思考。

的確是得再騙幾個武將謀士來了。人手不夠用啊,她手底下三個從黃巾軍帶來的渠帥都只會帶步卒,水平也不高。趙雲水平倒是夠高了,可只有十七歲。

趙溪兩年前才開始跟她學識字,學得再快也的確不能又當文臣又當武將。

士卒多,但是能獨當一面的將領少。

“名聲不好聽,也不具有正統性,難難難。”陳昭搖頭。

如今倒是安全了,不用擔心朝廷會冒出來剿滅她。可合理性也大大降低,打著黃巾旗號的時候還能說一方割據勢力,改頭換面頂多就只能叫占山為王的匪徒了。

不過人才就像海綿裏的水,擠一擠總歸能擠出來。

當陳昭帶著趙溪和施工隊出現在孫村的時候,整個孫村都轟動了。

一個老叟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從圍觀的村民中走出來。

“老叟孫孝,是孫村的裏正,不知使君來此有何要事?”

孫孝睜著一雙渾濁的眼:“村裏還有些錢財和糧食,老頭子這就讓人給使君拿過來,還望使君勿要傷我村中庶民性命啊。”

有賴於陳昭的名聲在這附近還不錯,孫孝這才敢大著膽子求情。

亂世裏屠村掠糧的事情數不勝數,能舍糧保命已經是萬幸了。

“不要你的糧食,我們今天是來給你們村打井的。”

所幸陳昭一行人已經積累了豐富安撫庶民的經驗,趙溪走上前三言兩語就解釋清楚了來龍去脈。

剛才還十分安靜的人群漸漸喧囂了起來,交頭接耳似乎很不可思議。

“咱們能有井了?”

“那就不用再去河裏挑水了。”

孫孝局促攥緊了拐杖,看著陳昭已經指揮士卒在村裏空地上選好了地方,分發鐵鍬和鋤頭挖土,一時間站在空地邊上有些茫然。

“不知花費多少”他呢喃道,他以為聲音只能他自己聽到。

奈何這個孫老頭似乎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太好使,他以為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其實離得近的幾個人都能聽到。

陳昭一邊指揮工匠移動碓架,一邊抽空回答老叟的問題。

“你們孫村去歲把稅賦交齊了。錢和糧食都進了我們昭明軍的倉庫。”

孫孝強行擠出了和善的笑容。

其實他不太想知道自己村子交上去的錢和糧食到底進了誰的口袋。

“我收了你們交上來的稅,就會對你們負責。修水井這是民生工程,不會再收費。”

陳昭盡量用大白話說明白:“不過只有第一口水井免費,要是你們還想再修第二口水井就要繳納一點錢了。”

一口大水井已經足以供應全村用水了。

百姓裏也不全是窮苦百姓,還有一部分百姓雖然沒有萬貫家財,可也小有積蓄,他們自然可以花錢購買更好的服務。

在自家院子裏打一口小水井,就不用再提著水桶去村裏大水井打水了。

“直徑五尺的小水井,十斛糧食一口井,一口價。”陳昭從袖中掏出一張價目表。

作為裏正,孫孝還認識些字,他小心翼翼捧著紙看字。

小到修繕屋頂、大到給村子裏挖一條水渠,林林總總數十行小字。

村裏若是能有一條水渠,那田地就不用再費心挑水澆灌了孫孝正心動,又看到了收費,頓時打消了心思。

還是水井吧,挑水澆地也挺好的。

“這些都能花錢買嗎?”孫孝不禁心動。

他家裏也算頗有家資,水渠挖不起,可在自家院子裏挖口水井卻還是能挖起的。

“不僅那些。”陳昭一笑,又掏出來一卷帛書,展開。

【修繕城墻,按長寬算錢】

孫孝只瞥了一眼就驚慌收回了視線,連忙擺手:“可不敢、可不敢。”

他家裏一共就兩頭豬七只雞,哪裏用得著修城墻保護。

“好吧。”陳昭有些可惜。

在孫村修建的水井不需要像昭明軍軍營外修建的水井那麽大,人力武備一應俱全,只用半日就打通了水井。

“老伯,你們交齊了稅就要挺直胸板嘛。”

陳昭拍拍孫老頭的後背,“遇到困難直接到縣衙說清楚就行,打井、修路、抓作惡的野獸,剿匪,抓賊,這些都是我們的職責。”

陳昭說這話時還故意提高了聲音,不僅確保有些耳聾的孫老頭能聽到,也確保周圍的村民能夠聽到。

東漢的稅賦十分覆雜,有農業稅,田租稅率為三十稅一,看似不高,可還要疊加百畝交芻三石、稿二石的田芻和稿稅、每畝稅十錢的斂稅;還有人頭稅,口賦、算賦、獻費;還有其他更賦等稅賦,加起來就是一筆不小的稅賦。

而且漢靈帝賣官鬻爵賣出來的官員更是想方設法剝削庶民弄錢,庶民需要承擔的稅賦更重。

如今地方小需要養活的人口又太多,陳昭暫且沒有減少稅賦。

可既然收了庶民的錢,就應該為庶民解決麻煩。

陳昭帶人離開之後,孫孝看著陳昭離去的背影,又望望已經興奮地圍在井邊大喊大叫的村民。

縣中的那些大戶們都說這昭明軍是反賊,可他覺得這些反賊倒是比原來的官府好多了

先前那些官吏只會要錢,不來找他們的麻煩都不錯了,可不會給他們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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