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最後兩個人坐到了同一邊……

關燈
第27章 第 27 章 最後兩個人坐到了同一邊……

最後兩個人坐到了同一邊, 薄葉渚說他困了,靠在真人身上就閉上了眼。

他起的太早了,列車的顛簸沒影響他的睡眠, 銀色的長睫垂下, 青年一動不動的靠在肩膀旁, 胸口有節奏的起伏著。

窗外有黑影掠過,真人側眸看了一眼, 淡淡的收回視線。

一直到了下午, 列車即將到站的時候, 薄葉渚才醒過來。

橙黃色的眸子轉了轉, 似乎在捕捉周圍的環境,他坐起身,覺得半邊身體都有點發酸。

真人擡手,給他揉了揉脖頸, 低聲說道:“快到了,你睡了七個小時。”

他的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哪怕是起得早, 薄葉渚也不應該睡這麽久才是……而且還是一動不動的睡這麽久。

銀發青年任由他的動作, 瞥了眼窗外,熟悉的畫面讓他眉眼一動,轉頭看著真人。

“其實我感覺還不錯。”他笑著說, “你太擔心我的身體了,其實往往關心則亂, 你知道這句話嗎?”

真人點點頭,眸子倒映薄葉渚的笑顏,淺淺的,像是湖面不經意泛開的漣漪, 他說:“我知道。”

“擔心是不需要理由的。”他垂著眼,抓起薄葉渚的手腕,比自己的要纖細一些,圈住後嚴絲密合,絕對不讓人掙脫的程度。

愛是情難自已。

列車即將到站,薄葉渚站起身,彎身去拿座位那邊的紅傘。

京都的車站從車窗往外看倒是要比東京冷清一些,東海道的列車每天的班次就這麽多,這趟下車的人湧入站臺後,才感覺到幾分熱鬧。

真人拉著他的手,他提著紅傘,兩個人的身量實在是鶴立雞群,薄葉渚擡眼辨別了一下方向,反扣住真人的手,帶著他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車站後,就看到十分顯眼的幾個穿著和服的人,他們的頭發看起來比普通人要淺一個色,但是比起薄葉渚還要深很多。

身上的和服也繡著薄葉家族的圖案。

看到薄葉渚後,幾人顯然眸子一亮,迎上去恭恭敬敬的彎腰:“少爺。”

“走吧。”

薄葉渚的語氣要淡得多,他側頭看著真人,冷淡的語氣馬上反轉,和對方溫溫和和的說道:“我們直接回去吧。”

其中一人抱著一個匣子,小心翼翼上前打開,薄葉渚擡手將紅傘放在匣子裏,合上後扣緊,那把鎖樣式覆雜,他動作卻十分迅速,最後抽出一個精致的小鑰匙,遞給旁邊另一個人。

確定紅傘無恙,幾人明顯松了口氣。

薄葉渚說的沒錯,薄葉家族就在京都一隅,占地不小,畢竟是曾經鼎盛數百年的神官家族,結識的上流人物無數,在京都也底蘊極深。

然而也因為隱退,從外面來看,薄葉家族也低調的多,宅邸都是很普通的裝修,沒什麽富麗堂皇的感覺。

到達薄葉府前,真人看了眼天空,推測大概是下午四點左右,距離落日還有一段時間。

薄葉渚的精神看起來還不錯,卻覺得他們的時間不多,他和真人說著一會要做的事情,其實大部分已經安排好了,最重要的一環是薄葉渚來做的。

早在幾年前就被迫接受真人存在的族人們看起來面無異樣,只是打量真人的眼光暗含挑剔。

府內的建造也是參照了古代的風格,穿過回廊後,薄葉渚帶著真人一直到了裏頭的一個小廳,看樣子是用來會客的,擺了桌椅。

真人身上的行李被下人拿去薄葉渚的房間了,兩個人走入小廳內,聽到動靜,內間走出來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

老人一身銀灰色的和服,看著精神倒是不錯,被人攙扶著,一手還拄著拐杖,看見薄葉渚後微微低下頭:“歡迎回來,神官大人。”

“別這麽說,我不會接任的。”薄葉渚淡淡笑著,帶著真人在桌子的一邊坐下。

老人也沒生氣,只是搖了搖頭,坐在他對面,身邊人馬上拿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本厚厚的書,以及筆墨。

他翻開那本厚厚的書,動作慢吞吞的,一邊問道:“神官大人確定了嗎?”

“是。”

老人還想說什麽,薄葉渚打斷他說:“沒有發生的事情就讓它別發生了,也不會有人知道的不是嗎?他們不會認識神官薄葉渚,也不會去薄葉神社侍奉,這一系也只有我一個人,和其他人無關。”

翻頁的動作頓了頓,老人無奈道:“你這是鉆空子。”

“我成功了不是嗎?”

那比起其他頁要空白得多的一頁上,寫著薄葉渚的名字,還有一個被劃去的名字,是照顧薄葉渚的那個老仆人。

老人蘸了蘸墨水,在第二行寫下了真人的名字。

墨水迅速變色,真人的名字消散,老人的表情一楞,擡頭看向薄葉渚。

那雙橙黃色的眸子平靜,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側頭看著那個攙扶老人的年輕人:“去拿新的筆給我,再拿把刀來。”

“你,他……”老人遲疑了一下,試探道,“他不是人類?”

薄葉渚坦然的點點頭。

老人沈默,默默的把那本書推給他,年輕人拿來新的筆,還有一把短小精致的刀。

真人知道他要做什麽了,薄葉渚在來之前就和他說到過,咒靈抿著唇,卻也不能阻止,只能看著青年將指尖劃開,濃稠的血液劃開筆的毛尖,暈染成深色。

老人想讓他包紮一下,薄葉渚搖頭,擡筆寫下真人的名字,血紅的符號僅僅維持了幾秒,然後漸漸消失。

薄葉渚垂著眼,說道:“拿個碗來吧。”

他的眼中帶著偏執,年輕人拿來碗,在真人死死盯著的視線中,他眉頭也不動的將掌心劃開,血液濺落,滴到碗中,很快碗底被血色覆滿。

一直滴到小半碗,他神色也沒有半點異樣,擡頭讓人拿來包紮的繃帶,真人小心翼翼的給他止血,包紮好掌心那可怖的傷口。

血腥氣蔓延開,老人也看著這一幕,話到嘴邊,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筆尖重新落下,字跡反覆消失,薄葉渚的動作極其迅速,一筆一劃寫下的名字也不失端正美觀,字跡消失的速度在第五十次寫下真人名字的時候放緩。

“真是個無底洞。”薄葉渚撇嘴,手上動作不停。

老人勸他:“你應該少放點的,一會還有祭天呢。”

薄葉渚沒有說話,半會過後,在等待名字消失的空隙,他側眸看著真人蒼白的臉:“我和你說的,你都記住了嗎?”

真人點頭。

落日的餘暉落入室內,年輕人打開了燈的開關,真人的名字已經不會消失了,只是字跡還是很淺,碗中的血液也只剩下一點。

最後一筆落下。

血紅的名字在薄葉渚的名字之下,再也不會消失。

“比我想象中的要早。”薄葉渚喃喃,站起身,手上的繃帶纏的很厚,他有些不習慣的握了握。

“現在去神社吧,希望還能趕得上。”

真人總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心臟不安的跳動著,但是薄葉渚來之前也認真的和他說了。

——什麽也不要問。

薄葉府後就是小山,神社在山上,送他們前往神社的是一個中年人,和其他人不一樣,中年人一身現代化的西裝,戴著眼鏡,很是儒雅。

走到山下,他停下了腳步,和他們說道:“前面就是你們自己去了。”

被提前清理的神社空無一人,安靜的林間還能聽見小鳥的叫聲,薄葉渚走在青石鋪砌的階梯上,看著前方,和真人說道:“快結束了,真舍不得啊。”

這條路實在不算遠,他們前方已經出現了神社的輪廓,還有一個被布置好的祭壇。

那把被帶走的紅傘也在,匣子靜靜的躺在一邊的桌子上。

薄葉渚走過去,清點著桌子上的東西,最後拿起一個小盒子,打開,回過身看著真人:“幫我個忙吧。”

真人走過去,看見那個盒子裏,赫然是一只紅色耳墜。

“幫我戴上去吧。”銀發青年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我手被你包成這樣,根本動不了。”他擡著自己那被包紮過分的手掌,無奈道。

薄葉渚是有耳洞的,這個問題真人很早就發現了,他好奇為什麽薄葉渚會有這個,但是當時的薄葉渚也只是搖頭:“應該是小時候弄的吧,我記不清了,不過我真的沒有戴過耳墜那些!”

他的耳洞在右耳的耳垂上,細軟的耳肉揉搓一下都會微微變色,真人拿起那個紅耳墜,樣式很常見,一顆紅珠子,下面墜著一條流蘇,沒有什麽別的裝飾。

小小的鉤子看著有些鋒利,他凝著視線,小心翼翼的將那個鉤子穿過幾乎看不見的洞口。

微熱的呼吸噴灑在薄葉渚的側臉,他嘴角含著笑,直到真人抽離了身體,才摸了摸右耳,紅珠子溫潤的觸感傳來,他眸光閃爍,放下了手。

金黃的夕陽把整個祭壇都染成異色,薄葉渚取來三支香,點燃,插在祭壇上的香爐裏,真人站在一邊擡頭看著他的背影。

青年的背影被和服籠罩著,他的軀體很健康,可是真人偏偏看出了幾分形銷骨立的影子,灰藍的眸子動了動。

那消瘦的背影和夕陽的柔光融為一體,薄葉渚退後一步,緩緩拜下身,俯首朝天,想著夕陽落下的方向,久久沒有起身。

不知道什麽時候,血腥的氣息飄起。

盛放著紅傘的匣子被他提前打開,放在香爐旁邊,濃郁的血氣就是從匣子裏飄出。

真人的瞳孔顫抖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覆蓋了全身,他聽見了自己心臟極其劇烈的跳動,似乎要沖破桎梏跳出來。

那不是他刻意改造的身體所傳來的感覺,而是源自於靈魂的激動,好像沐浴在一場前所未有的改造之中。

他可以感覺到,冥冥之中,有什麽悄然改變了。

目光所及的所有東西,都變得格外生機勃勃,他站在一個真正的世界裏。

然而這些都沒有吸引他過多的註意,他還是死死的盯著祭壇上跪拜的身影。

“阿渚……”幹澀的話語吐出,達不到神官的耳邊。

青年耳邊垂落的耳墜,紅的似乎要滴下血液來。

能夠目睹一切靈魂的眼睛,看見了漫天光芒的消散,他不知道那是陽光還是什麽,或者是神跡的顯現,但是他的呼吸還是為此停止了一瞬。

他看見青年僵硬的動作忽然放松下來。

單薄的肩膀顫抖了一下,清澈的嗓音還帶著迷茫,銀發青年站起身,還有點搖晃,他左右看了看,然後轉過身,看到祭壇下的真人。

燃燒著的香爐飄著綿延的薄煙,纏繞在青年的身周。

他背對著夕陽,金色鍍滿全身輪廓,但是陰影下那雙不輸於太陽的橙黃色眼睛鮮活而美麗,他先是“嘶”了一聲,下意識握了握那只被纏住的手掌,漂亮的眸子看著真人。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真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