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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五七幕 父親 我是你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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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五七幕 父親 我是你親爹!

淮南郡的姜紹一行人得知崔遺瑯失蹤的消息時, 已經過去半旬有餘,嶺南雖然開發了幾十年,但南蠻之地山林多, 瘴氣毒蟲密布,再加上正在打仗,封鎖馳道航路,消息傳送極其不通暢。

起初,姜紹在淮南郡發現薛家軍退兵時還感到莫名其妙, 他還以為薛焯是在暗處謀劃什麽, 不敢立刻退兵, 只好將軍隊暫時駐紮在淮南郡, 並派出探子打聽消息, 直到得到江寧郡傳來的消息時,他才弄明白其中的。

他簡直不敢相信, 薛焯這完全就是把戰爭當兒戲, 花了那麽多功夫,派出幾十萬兵馬南下, 就只是為了把如意弄到手, 也不怕軍營發生嘩變?!

姜紹當即決定把三成的軍隊留在淮南郡, 並讓師父鐘離越駐守在那裏, 自己則和姜烈連夜趕回江都王府。

見他臉色難看,姜烈忍不住勸道:“兄長, 等回兒見了大嫂,你別太激動,來信說她病得很重,你不要說太狠的話。”

他們剛回王府就直接往周梵音的院子趕,擺明是來找始作俑者算賬的。

姜紹臉色陰沈:“僥幸回來的騎兵已經告訴我, 如果不是周梵音發脾氣離家出走,如意也不會親自去救她。而且就她周梵音一個人的命是命嗎?白術說當初是挑了五十個精銳騎兵和如意一起去找人,最後才回來十二個。”

他眼中閃過一絲沈痛:“這些都是我精心培養的鐵騎兵,也是經過北伐磨礪的精銳兵,沒光榮地死在戰場上,反而因為救一個任性的女人丟了命,還讓如意失蹤在外面,她憑什麽?”

姜烈小聲:“那真要說,那你也有責任,誰讓你當初要娶她的。”

即使對周梵音沒什麽看法,姜烈其實也覺得她蠻可憐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的婚姻不過是薛姜暫時結盟的結果,他兄長對這個正室沒什麽感情,娶了人家生了孩子又反悔想去找如意,不就是負心郎嗎?

姜紹冷眼看他:“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

姜烈理直氣壯:“那就怎麽樣,我又沒做錯什麽,誰讓你頭腦發昏的?現在惹得一身騷,你不就是活該嗎?”

“二郎,我們是兄弟。”

“是,我們是兄弟,我從小到大一直都很敬重你,也認同你的理想和抱負,我和如意都是這樣才站在你身邊,以後也不會變。但是兄長,我也有我自己的感情。”

兩兄弟眼神對峙了良久,最後還是姜紹意興闌珊地移開眼,再無多話,至於心裏怎麽想的,無人可知。

不一會兒,兩人就到了周梵音住的院子,姜紹和她從來沒住在一起過,這也是他第一次來到這裏。

剛一進門,姜紹就聞到一股很濃郁的藥味,周梵音這次確實病得很重,她手臂上的傷雖然不算嚴重,但當時逃命時沒能得到良好的治療,一路上又膽戰心驚,回到江都王府便高燒不退,病得連床都起不來。

她病得那麽厲害,小世子便交給王太後照顧,這個孩子也是個小病秧子,讓王太後十分操心,後又聽聞崔遺瑯也失蹤的消息,這後方的安穩便系於王太後一人身上,好在沒出什麽亂子。

來到內室,周梵音正在吃藥,她半靠在床上,沒有束發,看起來很是憔悴,姜紹開門見山:“和離,我真的受夠你了。”

“不,我不和離。”

出乎意料的是,周梵音居然強硬地拒絕了,她難得軟下語氣:“我不和離,這次是我的錯,是我不懂事連累了如,連累了崔將軍……可我的家人都已經死了,我沒地方可去了,還求王爺給我一條生路,我一定痛改前非,做個賢淑的王妃。”

她說話時像是喘不上氣一樣,說上幾句就開始咳嗽。

姜紹見鬼似地看她,仿佛從來不認識這個人似的,繼而冷笑:“你還好意思留下來,如果不是你和薛焯聯手從中作梗,如意也不會失蹤。我說那天你怎麽在孩子的滿月宴上大吵大鬧,原來是想激起他的愧疚,你們還真是好算計。”

姜紹是個聰明人,只從周梵音前後的行為反應,和京城裏薛焯的動作,便能推理出事情大致的來龍去脈。

周梵音咳了幾聲,聲音喑啞:“我沒想過會變成這樣……”

她從床上掙紮起身,幾乎是跪在地上求他:“這次如果不是崔將軍舍命相救,我和嗣兒早已命喪黃泉,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我想等崔將軍回來後親自向他道謝請罪,從前我敵視你們,只是因為我早從薛焯那裏聽說你們倆有私情,卻偏選擇娶我。你不喜歡我卻要娶我,我怎麽能不恨?怎麽能不怨?”

姜紹似笑非笑:“我倒沒看出來,你那麽喜歡我?”

他發現女人實在是善變,剛娶回來時是個不可一世的冰山美人,連看他一眼都欠奉,生下孩子後又變成個歇斯底裏的瘋婆娘,現在又是在玩哪一出。

周梵音表情黯然:“做為一個女人,我怎麽能不在意我的丈夫呢?我死了兩個未婚夫,本來以為我這輩子都不會嫁人,可天意讓我來到你們身邊,又讓我生下嗣兒。我發誓,從今往後,我一定做個端正賢淑的好王妃,你和崔將軍如果想再續前緣,我也不會再阻止,只要你不趕我走,只要你能讓我留下來。”

她這樣的低聲下氣,反讓姜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最後他只留下一句:“你先好生養著吧,我會把如意找回來的,和離的事等如意回來再說,我是一定要同你和離的,但我以後會一直養著你,這一點你放心,你好自為之。”

姜紹離開後,周梵音那種柔弱溫順的表情慢慢從臉上消失,他眼瞳漆黑,不自覺地摸向自己的唇,嘴角微微上揚,蒼白的臉上有悵然,有懷念,也有悔恨……

正當姜紹一面整兵,一面派出騎兵去尋找崔遺瑯的蹤跡時,周邊郡縣的探子們傳來消息:薛焯的軍隊已經退回到淮陰郡了,據說宣城縣令給他獻上一位姓梅的小娘子,據說還是個寡婦,薛焯愛不釋手,整日和她同床共枕,縱欲享樂。

姜紹:……他能肯定,那個姓梅的“小娘子”絕對就是如意!

不過小寡婦?薛焯是不是在內涵什麽?

……

崔遺瑯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松軟的床上,不是在花苑裏的小帳篷裏,而且身邊的薛焯早已沒了蹤跡。

這是薛焯的臥房。

他掀開被子起身,打了哈欠,耳房的侍女聽到屋內的動靜,來到內室:“娘子,您醒了,侯爺今晚有事要去太守府處理,晚上怕是不能陪您用晚膳了,您想吃什麽菜盡管跟小廚房說。”

崔遺瑯點頭,他看向屋外,時候差不多是黃昏,天氣卻依舊很悶熱,他點頭:“多謝,隨便做點晚膳送到我房間就是,我回我自己房間吃。”

那侍女恭敬地應下,崔遺瑯也穿好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院子裏有個中年男子歪在一棵樹下打瞌睡,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這是誰?

他直接問出聲:“你是誰?為什麽會在我的院子裏?”

聽崔遺瑯的聲音,那中年男子睜開眼,勉強站直身體,遠遠地站在原地並未上前行禮,只道:“梅娘子,在下姓衛,單字一個勉,是平陽侯讓我來做你的侍衛,保護你的安全,順便照顧你的飲食起居。”

崔遺瑯皺眉:“為什麽讓你來伺候我?我不需要侍衛。”

眼前的中年男子一身緇色馬褂,雖然看上去胡子拉碴,一副不修邊幅的模樣,但應該也不會超過四十歲,無論是皮膚還是牙齒的狀態,都比同年齡段的普通百姓要好上很多,而且他舉止之間沒有一絲下人身上卑微小心的奴氣,反而一身地痞流氓才有的痞氣,似乎並不是家生子或者牙人買來的奴婢。

仔細觀察,他腰間甚至還有一把低調的黑刀,手臂上的肌肉高高地隆起,身材看上去竟然很是魁梧,一看就不是什麽普通人。

衛勉聳肩:“那我就不知道了,總之是平陽侯派我來的,他給我發月例銀子,讓我好好照顧你。”

在崔遺瑯進來之前,衛勉百無聊奈地打量這個院子,不住地嘖嘖稱奇,不愧是平陽侯剛得的新寵,光是這個院子就比他們衛家鼎盛時候的正院都要寬敞典雅,從外觀看並不顯得富麗堂皇,但每處曲房小室、幽軒短檻都裝點精美,只有內行人才能品出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非凡品。

崔遺瑯猜得沒錯,衛勉確實不是普通人,盧陵衛家若是放在幾十年前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只可惜家中子孫一代不如一代,加之在奪嫡中站錯位,便漸漸沒落了。

而衛勉就是當年衛家族長的兒子,他雖然只是個庶子,但小時候也是錦衣玉食長大,從來沒受過什麽磨難,直到衛家被抄家,他也才剛及冠的年紀,一朝從雲端跌進谷底,卻也沒因此生出怨懟之意,只有一日沒一日地磨日子而已。

如今,衛家也只剩下些老弱病殘,衛勉和幾個家人住在老家的祖宅裏,一家人過著不好不壞的生活,年邁眼盲的老祖母總懷念當初家族裏還有上千畝良田,長平街衛家的宅子能占大半條街,妥妥的金門玉戶之府,進進出出都有下人伺候。

不光老祖母這樣,他的姨娘也經常懷念過去的生活,姨娘是個窮教書先生的女兒,因長得美貌所以嫁入衛家做了妾室。

坊間都說“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她卻不以為然,自從嫁進衛家後她就再也沒做過家務,一雙手養得纖細白皙,連針線活都不用沾一點,每天只需聽曲賞花,和府裏的小姐姨娘們打葉子戲,或是陪老太太說話。

可自從搬到老宅後,姨娘卻不得不拿起針線活,家裏沒了頂梁柱,老祖母年邁多病,曾經母親逼她學的針線活如今卻成為謀生的手段,那雙纖細白嫩的手很快變得粗糙,中指上生了厚繭,眼睛也熬得半瞎。

盡管日子過得苦,她卻總是耳提面命地讓衛勉要上進讀書,重振衛家門楣,衛勉不愛聽這些,也不肯上進,漸漸地連家也不肯回,每天走街串巷和狐朋狗友到處尋歡作樂,還時常因為欠賭債被打手們追得滿街亂竄。

她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漸漸也就絕望了。

在一家子生活過得死氣沈沈沒有盼頭時,衛家接到薛綽的調令,讓衛勉來平陽府做事,一家人大喜過望。

衛勉自己也納悶,在衛家衰落前他也只是個普通的庶子,雖然讀過書,習過武,也當過幾年官,但比起他兄長們,他算不上多優秀的人,也沒有什麽淩雲壯志,反正衛家門庭赫奕,也不指望他多有出息,他就躲在祖宗的蔭蔽下享福就好。

這種心態即使在衛家江河日下時也沒有發生改變,他的叔伯兄弟們在流放的途中接連死去,最後衛家也剩下他這個成年的男丁,家裏的老祖母和姨娘都盼望他能夠振興門楣。

只可惜衛勉是個不中用,他有幾分小聰明,但卻沒啥志氣,薛焯的人找到衛勉時,居然恰好撞到他因為欠賭坊的債,被賭坊的打手們捆在鬧市,打算賣掉他來抵債。

牛高馬大的一大男人被五花大綁地按在地上還不知道羞,反而還嬉皮笑臉地說:“聽說你家還開有一間公子樓,鄙人雖不才,但也有幾分手段和力氣,不如讓我賣身抵債如何?”

那追債的頭目冷笑:“確實,你也有幾分姿色,不如去相公館賣身還債?你這樣的體格,說不定還真有達官貴人好這口。”

公子樓和相公館可不一樣,前者是為女人開的,後者是為男人開的,當然裏面的服務人員都是男性。

衛勉大驚失色,連忙拒絕:“還是不要了,小的我年老色衰,又皮糙肉厚,屁股上還有腸癰,實在是沒這福氣。”

他的不要臉讓薛焯派出的使者簡直大開眼界,想到侯爺的吩咐,也不得不臉色扭曲地花錢把他贖回來的,搞得圍觀群眾看他的臉色都變了。

使者:……他不喜歡老男人的屁股,謝謝!

這種情況下,衛家人當然以為平陽侯是要啟用衛家了,只是衛勉卻一臉納悶:他這種只會偷雞摸狗的人,平陽侯到底是為什麽看中他,還讓他做官的?好煩,不想做官,留在小縣城還能喝酒賭博和鬥蛐蛐,混吃等死不挺好的嗎?

不過,平陽侯怎麽讓他一個大老爺們來伺候個小姑娘呢?也不怕自己被半路偷家,好吧,雖然他確實很好色,但他是不敢對平陽侯的新寵下手的。

衛勉年輕時也極為風流,經常臥花眠柳,別看他現在已經“年老色衰”,但曾經也是個俊俏美少年,一雙桃花眼不知道迷到多少小姐們。

一看到美人,衛勉不由地瞇起眼,心裏對眼前這個侯爺新寵評頭論足起來,憑他那麽多年的經驗,眼前這個小姑娘完全夠得上小美人級別,也就現在年紀還小,沒胸沒屁股的,要是年紀再大點,肯定也能出落成大美人。

不對,也不是小姑娘,是小寡婦,嘿嘿嘿。

崔遺瑯被他這色瞇瞇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皺眉道:“行吧,那你去廚房給我把晚膳提回來,不要拿太多,一葷一素一湯,一碗米飯就行。”

她這樣的節儉,讓衛勉很是驚訝,又見她身上只一件簡樸的孝服,渾身上下沒有一點鮮亮的首飾,便知道外面那些風言風語大多都是假的,不知為何也對這小娘子生出一點好感來。

衛勉點頭:“行,我現在就去給娘子拿晚膳。”

支走衛勉後,崔遺瑯松了口氣,他以前從來沒用過侍女仆人,在軍營裏連衣服都是自己,很不太明白為什麽薛焯為什麽派這個人來照顧他,而且這人明顯不是奴仆,眼神還色迷迷得讓人很不舒服,明天還是讓薛焯把這人帶回去吧,

不過……

崔遺瑯皺眉,不知為什麽,在見到這個男人的第一眼時,他心裏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說不清,以前從未有過。

思索良久也想不出個結果,崔遺瑯便拋之腦後了。

簡單地用完晚膳後,崔遺瑯在後院練了一個時辰刀,因為兩把赤練刀還扣押在薛焯那裏,他只能簡單用竹片削成刀的模樣,先湊合用。

他練刀時,衛勉便在旁邊看著,眼神很欣賞,心想:不錯,有幾分真功夫,也不知道侯爺從哪裏找來的,難道是策反的女刺客?嘖嘖嘖,侯爺可會玩。

練完收刀,崔遺瑯出了身熱汗,渾身暢快地去沐浴更衣,他剛要拿起侍女送過來的幹凈衣物,忽然一楞。

侍女送來的是一套男裝。

沒有薛焯的吩咐,底下人的是不可能給他拿這套衣服,他不由地抿唇,壓下內心深處的那點觸動,披上幹凈的衣服走出浴房。

衛勉正在內室端茶倒水,看到崔遺瑯只穿了件中衣 ,渾身濕淋淋地走出去,想到這是平陽侯的新寵,便想做個正人君子移開眼,卻突然瞥見他袒露的領口,臉色驚變:“你,你是男人?”

崔遺瑯也不把他的大驚小怪放在心上,輕描淡寫道:“嗯,是的。”

他坐下來,喝了杯涼茶,用棉帕把頭發絞幹。

俏麗小娘子忽然變成俊秀美少年,衛勉不可思議地坐到崔遺瑯身前,認真上下打量他:“我的乖乖,你不會就是崔遺瑯吧?平陽侯此番南下,聽說一直在通緝崔遺瑯,結果一捉到梅小娘子,就跟色令智昏似的收兵回淮陰郡了。原來這是因為人早就被他抓到了,你可真拼命,為了逃命,不惜扮作寡婦。”

他雖然紈絝,但以前也讀過書,這些年在市井間偷雞摸狗,眼力勁兒和政治敏感度還是有的。

崔遺瑯點頭承認,卻又嘆氣:“那又有什麽用?最終還不是讓人給抓住了。”

衛勉朝他擠眉弄眼:“話可不能這樣說,你看你在盧府住的這些日子也沒受什麽委屈,平陽侯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你不如就留下來。我看你和平陽侯的關系也挺好的,你們倆是不是有那個關系?”

他笑嘻嘻地做了個下流的手勢,崔遺瑯冷淡道:“你想什麽呢?我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可不信,你要真和他沒關系,他這麽還讓你打扮成小寡婦?是不是你們之間的情趣?嘖嘖,還得是平陽侯會玩,讓堂堂大將軍扮作小美人給他調戲,聽侍女說,他還把你抱在腿上親自餵飯呢。這要是沒關系,我衛勉倒立吃屎!”

崔遺瑯被這人噎得沒話說,他其實很不擅長應對這種自來熟的人,但他也看得出衛勉對他沒什麽惡意,只是這人生性活潑,說話也格外沒有分寸。

何止沒有惡意,衛勉其實還蠻欣賞這位敵方陣營的少年將軍的,他雖然整日游手好閑,但也在茶館的說書先生口中聽過崔遺瑯斬殺武安侯的戰績,坊間對這位少年將軍崇拜不已,甚至還有專門的文人雅士為他創作戲劇和話本的。

他很喜歡這些故事,甚至連戲劇裏的唱詞都背得滾瓜爛熟。

但真正見到這位少年將軍,衛勉卻發現,這其實還是個孩子嘛。

因為崔遺瑯身上只是件中衣,衛勉一眼便看到他胸膛上的傷疤,全身上下肯定只多不少,他不免有幾分憐惜:“所以說,好端端的打什麽仗,得利的都是那些達官貴人。看你小小年紀的,身上的傷那麽多,不好好保養,以後會吃大虧的。”

這也是他游戲人間的原因之一,他覺得人活一輩子,享受更重要。

衛勉甚至沒有成親,即使他老祖母和母親幾次三番相逼他都沒有同意,主要是他覺得要是自己成親生子後,肯定沒有現在這麽自由了,孩子和妻子會成為他的牽掛,他不想被繩索束縛。

不得不說他這樣的想法其實在當下挺少見,大多數世家子弟即使年輕時花天酒地,今天追捧這個花魁,明天爭搶那個戲子,但到一定的年紀後,也會聽從父母,按部就班地成親生子,然後漸漸地變得穩重成熟起來,成為世人眼中的“青年才俊”。

衛勉咧嘴笑道:“你今年也才十八歲吧?呆在侯爺身邊其實你蠻吃虧的,他都老得有白頭發了,你可得在他身邊多撈點銀子。”

崔遺瑯一時無語:“他哪有你說得那麽老。”

“哎呦,那麽急著解釋呢,還說不是那種關系。”

“跟你說過不是那種關系!”

“那是什麽關系?哦,我知道啦,你是美人間諜,想勾引薛焯,偷走他的城防圖對不對?嘖嘖,這仗還真有意思,北方雄主喜歡南方諸侯麾下的大將軍,怒發沖冠為藍顏,百萬大軍來搶人,這多刺激,話本都不敢這麽寫。”

崔遺瑯氣得不想再和這個男人再說一句話。

衛勉忽然覺得平陽侯給他派的差事挺有意思的,至少可以逗這個純情少年,哈哈。

他起身正要把崔遺瑯的臟衣服抱去浣衣房,突然看見放在下面的那支望湘人。

當看清這支紫竹蕭的模樣後,衛勉臉色忽明忽暗,連忙拿起這支簫去找崔遺瑯,故作冷靜地問道:“這支蕭你是在哪裏買的?看起來倒是不錯,我也喜歡這種樂器,也想買一支。”

崔遺瑯隨口道:“哦,這是我娘過世前留給我的。”

他正認真地用幹棉帕把自己的頭發一綹一綹地絞幹,自從沒發現衛勉古怪的表情,尤其是在聽到這是他娘的遺物時,那臉色幾乎只能用驚恐來形容了,他掰手指,不知道在計算什麽。

衛勉似是不經意地說道:“這樣啊,不過我聽外人說,你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甚至連氏族都不是,是先江都王賜你崔姓的,其實你只是個江都王府裏家伎的孩子?這是真的假的?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是覺得那些人都比不上你,結果拿家世說事,很愚蠢。”

崔遺瑯很淡定:“我確實只是家伎的孩子,我從來不覺得這是什麽不能說的禁忌。”

這時,衛勉突然一拍他的肩膀,大聲笑道:“兒呀,我是你親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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