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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二二幕 局變 紛爭與不和再一次被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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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二二幕 局變 紛爭與不和再一次被掀……

崔遺瑯剛從母親的墓前回來, 姜紹身邊的太監便前來傳話,說王爺找他有事商談,讓他去書房一趟。

他跟在太監的身後, 心裏不由地好奇王爺找他有什麽事。

剛走進書房,崔遺瑯便看到姜紹坐在花梨木大案前出神,眼睛出神地盯住桌上的一個包裹和一封信,眉頭皺得緊緊的。

崔遺瑯行了個禮,輕聲道:“王爺,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見姜紹面容沈肅的模樣, 崔遺瑯在心裏猜測:難道是前朝又出什麽大事了?

他的聲音把姜紹從深思中喚醒, 擡起頭, 眼神覆雜難定地掃過眼前少年的全身, 招手道:“如意,你過來一下, 這些東西是你的嗎?”

崔遺瑯湊過去看, 發現書桌上居然是母親留給他的兩把赤練刀,還有那支名叫望湘人的紫竹簫。

他點頭:“是我的, 是娘讓我離開王府前交給我, 說讓我憑借這兩件信物去京城找爹。”

如今娘死了, 他也沒有再去京城找爹的打算, 總之能和先前的江都王一起玩耍的,還到宣華苑裏尋歡作樂, 最後留下孩子,自個兒拍拍屁股閃人的男人,崔遺瑯不覺得那樣的男人會是值得期待的人,還是不見的好。

但不想見那個生理上的父親,崔遺瑯還是很惋惜兩把赤練刀留在了盧府, 當時薛焯扣押他的第一步,就是把他的武器拿走了,在盧府關禁閉的一個月多裏,他用盡一切手段都沒能再拿回自己的刀。

崔遺瑯拿起其中的一把,檢查一番後發現完好無損,轉過頭看向姜紹:“王爺,這兩把刀怎麽會在您這裏?”

這難道不是在盧府嗎?

姜紹語氣平靜地解釋道:“是薛焯寄過來的,點名是寄給我的,但我聽你說過你在盧府落了東西,便猜測其實是給你的。”

他沒有把信上的內容直接說出來,打算先親自問問他們在盧府到底發生了什麽。

聯想到薛焯在京城的名聲,容不得姜紹不多想,如意小時候就因為長得乖巧可人被他父王帶在身邊過一段時間,他這種纖細柔美的少年最受當下喜好龍陽之好的世家子弟喜歡,保不準那個男人不會對如意出手。

一想到自己從小精心養在身邊的小孩讓別人給欺負了,姜紹控制不住地怒火中燒,除此之外,他心裏還壓抑著一股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愫。

許久未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崔遺瑯怔忪在原地,腦海裏浮現出一雙陰鷙張揚的眼睛,原本已經平息的怒火再次被點燃,可一想到那間暗無天日的密室,和那股從未有過的可怕的歡愉,他又懼怕得臉色蒼白,抗拒再次回味。

在說出薛焯的名號後,姜紹默不作聲地認真崔遺瑯的臉色,見他低頭不語,臉色一會兒蒼白,一會兒通紅,便裝若不經意地問道:“如意,你和薛焯很熟嗎?我記得你不是殺掉他兄長了嗎?”

崔遺瑯語氣幹澀:“不熟,我只是被他抓到盧府而已。”

“那他怎麽還親自把刀送還與你。”

“我不知道……”

“如意,”姜紹眼神直直地盯著崔遺瑯躲閃的眼睛,正色道:“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你知道的,我不喜歡有人跟我說謊。我在京城打聽過消息,平陽侯對外的說法是他的長子在平反的過程中被賊人殺死,沒有和你有關的傳聞,我猜是薛焯說服了他父親,不把你送到官府問罪。如意,盧府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崔遺瑯低下頭,細長的眉毛斂在一起,眉間依舊凝結一股散不盡的愁郁和苦澀,進而如實道:“當時他的兄長薛澄想屠村,我看不下去出手殺掉了他,後來援軍到了,我就被薛焯帶回盧府關押起來。醒來後,他說他看上了我的刀法,想讓我跟隨他,助他完成大業,我果斷拒絕了他,他就惱羞成怒把我關在地牢裏。”

果然。

姜紹心裏暗道:那個男人果然和他有一樣的心思,所以才想招攬如意。

只是……

姜紹看向面前低眉頷首的少年,繼續道:“沒有了?”

崔遺瑯頓了一下,看向姜紹的眼睛,輕輕地點頭:“就這些。”

他表面平靜,但藏在衣袖裏的手指緊緊地攥在一起,指甲險些刺破掌心,他從未跟姜紹說過謊,但這一次,無論如何他都不讓王爺知道他有過那樣屈辱下賤的一面。

別人怎麽說他是婊子生的小婊子都無所謂,瞧不起他也不在乎,但他不想王爺看輕他。

說謊。

姜紹在心裏暗道,這麽多年相處下來,他很清楚如意的習慣,和別人不同,如意說謊時眼睛反而會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對面的人,但語氣會變得漂浮不定。

可是看到如意蒼白到極致的臉色,姜紹也隱約猜得出他在薛焯手下經歷過什麽,不忍心再逼問他,但有一點他還是很在意。

“你們有沒有……”

他問到一半又覺得不妥,便沒了下文,見他久不出聲,崔遺瑯擡頭問道:“王爺,你想說什麽。”

姜紹強笑道:“沒什麽。”

他那個父王再怎麽不知道廉恥,也不會真對個小孩子下手,但如意現在已經大了,薛焯說不定真的會下手。

一想到男人之間會發生那樣的事,姜紹心裏浮現出一股難以言狀的惡心和厭惡。

他竭力把這個日後將折磨他不得安寧的疑問拋在腦後,轉移話題道:“不說這個了,對了,母親不說是想認你為義子嗎?挑個良辰吉日,我們把儀式操辦了吧。”

崔遺瑯細聲道:“王爺,能不能給我一點時間。”

姜紹聽出他語氣中的意思,詫異道:“你難道不想做母親的義子嗎?做我弟弟嗎?”

這可是多少人都求而不來的事,姜紹是想以後都把如意帶在身邊,時下世人皆看重門第出身,他有些擔心別人會看不起如意是個低賤的舞伎生的兒子,便想擡高他的身份,母親對此也是一口答應下來。

崔遺瑯忙道:“娘娘和王爺這些年對我和我娘關懷多加,我都記得你們對我的好。”

他止住話頭,閉上眼,不知道該怎麽和王爺說他內心的想法。

母親過世後,他總覺得自己就像那沒有根系的浮萍,伶仃細草,找不到自己的歸屬感,也不知道自己以後的路在哪裏。

他立志學刀,為的就是想保護母親,可如今他拼盡全力要保護的人已經死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挽救這場悲劇。

有時候他從夢裏醒過來,眼神呆滯地望著房梁,想到這天底下他再也沒有一個骨肉血親,鋪天蓋地的孤獨和寂寞幾乎要吞噬他。

王爺和王妃從來都沒虧待過他,可王爺身邊有很多跟隨他的人,以後也會有王妃和小世子,自己並不是多重要的人,沒有人能夠永遠陪在他身邊。

而且,如果當真認王妃為母親,那不是說明他自己都嫌棄母親,覺得她身份低賤上不得臺面,所以才重新找個身份尊貴的女人認為母親。

這對於梅笙來說,簡直是一種背叛和拋棄。

崔遺瑯從來不覺得母親的身份會使他難堪,如果有人瞧不起他,那他也懶得去搭理那種不值得的人,可如果他們出言羞辱娘,那他就會用自己的赤練刀狠狠地給他們一個教訓。

他只在乎對他來說重要的人,旁人的看法他才懶得管,只要他和娘能夠安穩地生活下去,他就很滿足了。

明明只有那麽一個小小的心願。

見崔遺瑯面色憂郁,眼眶泛紅,姜紹便知道他這又是想起梅姨了,心疼地伸手摸摸他的頭:“這次回來後,我總覺得你心思比以前重了些,想來在外面受了不少委屈,義子的事,你再想想吧,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和母親都尊重你的決定。”

感受到頭上傳來的溫柔的撫摸,崔遺瑯忍不住道:“王爺,您為什麽要對我那麽好?”

從小到大,姜紹不知道已經救過他多少次,崔遺瑯覺得自己可能一輩子都還不清這份恩情,沒有世子,就不會有如今的他。

姜紹輕輕捏了捏他的臉,皺眉故作生氣道:“哎,你居然忘了,小時候我們不是發過誓嗎?我是不會背叛和放棄你的。”

手下柔軟的觸感讓他心情好上不少,愛不釋手地揉捏了幾下,心想:感覺比以前瘦了些,手感沒以前那麽好,不過沒關系,他會重新把如意養得白胖起來。

崔遺瑯怔忪道:“原來你都還記得。”

想到自己在地牢時的遲疑和動搖,難以言狀的愧疚幾乎要吞沒他。

姜紹繼續溫聲安撫他:“你別想那麽多,這幾天好好養身子,好好吃飯。對了,你不是最喜歡吃酥酪後,我讓廚娘已經在鍋子上溫好,等會兒你回去就能趁熱吃。”

“嗯。”

崔遺瑯忍不住哽咽地點頭,內心深處的傷痛和苦悶在他一聲聲溫柔地安撫下,慢慢地平覆下來。

兩人又說了些話,因為姜紹還有公務要處理,崔遺瑯接過那兩把刀和那支望湘人,起身告辭。

崔遺瑯離開書房後,姜紹表面平靜地坐回案前繼續處理公務,可不停皺起的眉毛和落筆時太過頻繁的筆誤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手一抖,潔白的紙卷上立馬留下一道難看的墨痕。

姜紹頓了一下,舍棄掉這張紙,重新換上一張嶄新的,剛擡起手,便發現薛焯寄來的那封信還留在桌上。

他向來矜持端莊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拍下手裏的筆,立馬將那封信抽出來,直接用燈燭上的火焰燒掉。

眼睜睜地看著那張紙被火舌燃燒殆盡後,姜紹不平靜的心情才慢慢地穩定下來,他心裏默默地想:我會感到生氣是很正常的,如意從小在我身邊長大,我早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弟,弟弟被外人欺負覬覦,我當然生氣。

是的,做朋友、做兄弟、做君臣,無論哪一項感情,都比男女之間的情愛要更深刻。

成家是他的責任,他不會抗拒,以後也會善待王妃,不讓她承受母親的苦難;但能和他並肩前行的,是如意和二郎,兩者之間是完全不一樣的,他沒必要混為一談。

在崔遺瑯回到王府過去三個月後,前朝傳來個震撼人心的消息:皇帝駕崩了,由於死前沒有留下皇子,皇位便要在他兩個皇弟之間選出,各方人馬開始異動,京城一時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紛爭與不和再一次被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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