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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她看不見》 “站起來吧,接下來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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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她看不見》 “站起來吧,接下來要做……

“別看他。”裴硯低聲道, 很快撤開了手。

之芙抓著這個機會,拉住裴硯的手,也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你要我做什麽?”

“……”裴硯抿著唇, 試圖把自己的手扯出來。但之芙可有得是力氣和手段,死死抓住他不讓他放開:“瞞著我做什麽呀?還能得什麽好處不成?”

擡棺的人群只慌亂的一瞬間, 又逐漸恢覆了平靜, 人們重新擡起棺木,目不斜視地往前。

裴硯被她抓著手,像個被流氓抓著手不放的黃花大閨男, 扯了兩次都沒有扯開, 只能一邊慌亂地看向其他人防止別人註意到他們,一邊壓低了聲音:“你先放開。”

之芙才不上這當:“你先說。”

“……”

之芙搖了搖他的手:“要不咱們就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手拉手走到目的地好了。”

裴硯抿著唇, 又四處看了看, 確定沒有人看到他們之後才低下頭。

之芙會意, 也跟著低下頭, 煞有介事。

結果, 裴硯壓低了聲音快速地說了一句:“見機行事。”

“……”啊?之大失所望,“就這樣?”

“……就這樣。”裴硯看之芙還是不肯放開他,又補了一句, “‘他’現在失去記憶, 就是個手拿核彈按鈕的小孩子, 沒人能預料和控制‘他’的行動, 太多計劃只能弄巧成拙,只能見機行事。”

頓了幾秒鐘, 在之芙放下手的時候,他又說:“別著急,再等等, 等到裴鈺把水攪渾……”

不遠處,腳步聲越來越近。

窸窸窣窣。啪嗒啪嗒。

先傳入腦海中的,是紙人走路時的聲音。裴硯的紙人走路時是無聲無息的,但裴鈺的紙人,可能是因為太過老舊,白紙已經變得薄而脆,走近時紙張互相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很明顯。

緊接著,是裴鈺的腳步聲,落在之芙的耳朵裏堪稱是她現在最熟悉的腳步聲。

送葬的人群把棺槨圍了起來,她和裴硯站在棺材的前方,就相當於也是被人群圍了起來。

此刻當然沒有人敢說話,就連風吹動靈幡的聲音也蓋不住裴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之芙低著頭,眼尖地註意到周圍的人的表情都繃得緊緊地,她跟著擡棺的眾人一起,緩慢地走向墓園。

一步,兩步,三步……

裴鈺手裏提溜著那個紙人,不緊不慢地跟在人群的身邊。

之芙沒有擡頭,但她相信不僅是自己,就連其他低下頭的人也感受到了——裴鈺好奇的目光,正不斷地在他們之間來回打轉。

之芙不由得開始想象,如果他們這群送葬的隊伍按照規矩,手捧著裴鈺的遺照……會怎麽樣?

裴鈺會意識到棺材裏躺著的屍體正是他的身體嗎?他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許久嗎?

他會發狂嗎?會崩潰嗎?

時間不夠她進行更多的想象,墓園的大門已然來到了他們的面前,大敞開的沒有門的門廊,似乎在歡迎著他們的到來。

隊伍最前的人和之芙裴硯最先進入了大門,隨後他們停了下來,等待後面的人把棺槨擡進門裏,這句話說來輕松,但之芙註意到,在棺槨進門前,擡棺的人和紙人互相交替著擡棺材,空出手的人先是雙手合十舉過頭頂,然後跪下來拜了三拜。

如此交替了三輪,每個人都空出手跪拜。

“這是習俗。”裴硯低聲解釋,“帶著死人進入墓地,要向先祖解釋棺材裏的人跟他們無關,祈求先祖不要把他們帶走。”

之芙看著他們跪拜的動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村子裏的古怪習俗,還真多。

最後一人跪拜完畢,眾人都不易察覺地松了一口氣。畢竟,身旁還有一位大殺器正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們,任誰來了都得汗流浹背,幸好他沒有發難,眾人得以安全地通過這一扇門。

進入門後,跟在棺材後的村民快速地拿起鏟子和鋤頭,找到了裴鈺的墓。

裴鈺的墓是早就立好的了,石碑已經立了上去,上面蓋著一層松軟的土,明顯是翻動過的。

幾個人翻開松軟的土,大約十幾分鐘後,就挖到了一塊木板。

“來來來,搭把手!”有人吆喝著,又有人迅速跟上,跳進坑裏,把木板上的土刨開,把木板擡上地面。

那個木板上放著一套衣服,整整齊齊地疊好,擺成了一個躺在上面的人的樣子。

“衣冠冢。”裴硯又貼心地開口解釋,大概知道她這個從外面來的人什麽都不懂,“把逝者的衣服放進墳墓裏,讓孤魂野鬼知曉這裏是有名有姓的人安眠的地方,不至於被其他野鬼霸占。”

之芙奇道:“你們這裏還有別的鬼?從來沒有見到過啊。”

裴硯扯了扯唇角:“那可太多了。沒有找到新娘新郎或是家人帶他們離開的鬼魂,是去不了陰間的。他們會迷失在大山深處……就像你來到這裏的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

之芙瞬間想起,第一天晚上她在山上看到的那些鬼影。

原來這裏不是沒有鬼……是在裴硯的身邊看不到鬼。

村民們把木板擡上來,然後吆喝著把木板擡到棺材的上面,連帶著衣服一起蓋住棺材。

隊伍最前頭有人點了一炷香,裴硯看向之芙,示意她跟著自己做。

兩人走上前去,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撒在了棺材上面的衣服上。

“這樣,是祈求逝者入土為安的意思。”裴硯低聲解釋,又拉過她的手抓了一把土,“再試一次,要撒到衣服的裏——”

身側忽然出現了一張放大的臉:“你們在說什麽?”

“……!”視線忽然被一張臉填滿,因為靠得太近,他的五官甚至眼球都在視線裏扭曲變形,不斷放大,尤其是他還在微笑,嘴角的弧度也變成了一條扭曲的線。

他什麽時候貼過來的?!之芙下意識想後退,卻被裴硯立刻察覺,他一只手捧住了之芙的臉側,用虎口卡住她不讓她轉頭。

“咚!!”一聲沈悶的巨響,之芙意識到身後的棺材落在了地面上——即使她不太懂人類的習俗,也知道棺材在下葬前落地,對於人類來說,是件非常晦氣的事情。

但現在估計沒有人在意晦氣這件事了……

沒有人尖叫,但在劇烈的心跳聲中,之芙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噗嗤”聲。

然後是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樣的大鵝發出的“啊……呼……呼……”——是氣管被切開的聲音,像是漏風的破風箱一樣讓人毛骨悚然。

血腥味充滿鼻腔,緊接著,是再熟悉不過的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有人的腦袋掉在了地上。

“啊——!!!”尖叫這才姍姍來遲。人群瞬間像是滴入了水的油鍋般沸騰起來,有人不管不顧地往外跑,但緊接著又是氣管被割開的聲音和血腥味。

尖叫、混亂的腳步,破風箱一般呼哧呼哧的聲音和腦袋掉在地上的聲音混在一起,寂靜的墓園像是炸開鍋一樣。

之芙感到眼前一陣發黑,仿佛目之所及的世界正在不斷顛倒。

她深呼吸,嗅到了一抹來自泥土的腥味。

是剛才情急之下,裴硯捧住了她的臉。他的手心裏沾滿了泥土,粗糙的石頭和泥的顆粒硌在她的臉頰上。

他直視著她的眼睛,也在深呼吸。細嫩的臉頰被泥土顆粒按壓出輕微的刺痛,不用想,一定已經紅了。但在那之外,之芙感受到,他的手指也在顫抖。

“……把土撒在衣服裏面。”他把沒說完的話補全了。

“哦~”身旁的人又搭話了,仿佛裴硯是在跟他說話似地,“然後呢?”

之芙在他的眼睛裏看到自己,他們蹲在一處,挨得很近,在混亂癲狂的背景音裏像是兩只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小動物。

——可是裴鈺也蹲在他們的身邊。他的姿勢很乖,雙手放在膝蓋上,一邊問還一邊歪頭,像是一只好奇的幼鳥。

但幼鳥可不會有這麽恐怖的殺傷力。

裴硯的喉結明顯地上下滾動,他沒有回答裴鈺的話,也像是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混亂,只在呼吸之前不斷吐出灼熱的氣息:“別著急,再試一次。”

他用另一只手牽起之芙的手,貼著她的手背,抓起一把土,然後揚起——

落土準確地撒在棺槨上,撒進裴鈺的衣服裏,發出輕微的聲響。

“這樣就好了。”

他一句話落定,又伸出手來,拍了拍從之芙臉上落到衣服上的灰塵。

“好了。”他輕輕地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又像是放下了什麽重擔,此時此刻,在這混亂的世界,竟然輕輕笑起來。繼而他對之芙說,“站起來吧,接下來要做什麽,就看你的了。”

“……嗯?”

之芙忽然感覺到,一直安靜地坐在她肩膀上的小九也跟著站了起來,抱住她的臉頰。

“做什麽?”之芙感覺自己還有點懵,不知道裴硯在說什麽。

“去救他們。”裴硯說,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註視著她,澄澈的瞳孔裏倒映著一個小小的之芙,“也救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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