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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她看不見》 他問:“離開這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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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她看不見》 他問:“離開這裏的話………

之芙懷疑地看著裴硯。

他這是什麽意思?

找其他人過來……然後讓他們送死?還是讓他們離開這裏?可是裴硯和她都還在屋子裏呢?難道他們倆能把棺材蓋上?

裴硯卻對她懷疑的表情視若無睹, 他轉身看向身後跑向屋外的男人,擡起手,食指在空中微微一勾, 熟悉的紅線自虛空中浮現,一頭連接在殘缺的無名指, 而另一頭隱約伸向遠處。

一只小紙人探頭探腦地從他的袖口鉆了出來, 只露出半邊腦袋,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裴鈺。

之芙眼尖地註意到,這只小紙人跟別的紙人似乎不太一樣——裴硯使用的所有紙人都是用雪白的宣紙做的, 除了小九這只是之芙剪出來的之外, 其他人的紙人的外表都大差不差,腦袋偏圓, 四肢和身體都偏細, 連身軀連接的轉角處都有著一模一樣的剪刀留下的轉折。

一看就是裴硯自己剪出來的紙人。

但這只紙人不一樣, 雪白的宣紙有些泛黃, 紙做的身體側邊已經有毛邊了, 連臉上畫出的五官也跟裴硯畫的五官不一樣。

總之,之芙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只紙人不屬於裴硯。

“裴硯?”之芙小聲的問。

村裏能使用紙人的只有裴家人, 裴家父母早亡, 所以這只紙人屬於誰……幾乎不做他想。

裴硯對她動了動唇, 做了個唇語:噓。

下一秒, 紙人從裴硯的袖口裏跳出來,轉頭看向裴鈺。

原本蹲在一旁撥弄人頭的裴鈺似有所覺地回過頭來, 正巧跟紙人對上了視線。

人頭在地上滾動時發出的令人顫栗的咯吱聲停了下來,房間裏驟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裴鈺跟紙人對視了片刻,忽然勾起唇, 對著紙人勾了勾手指。意思是,過來。

但紙人直楞楞地站在那裏,一句話也沒有說,也沒有動作。

就這麽站了一會兒,它忽然扭頭,朝著門外跑出去的男人的方向追去。

從表情上來看,裴硯似乎楞了一下,但緊跟著他站起身來,走向門外。

福至心靈地,之芙看向裴硯——他還站在原地,那只紙人從裏面鉆出來的手插著兜,看不清他的袖口。他表情不鹹不淡,對面前的一切視若無睹,仿佛真的看不到眼前的一切似的。

直到裴鈺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他才垂下眼,眼睫如黑翅般垂下,又過了好一會兒,才不堪重負般扇動。

看不見對方的人仿佛變成了裴鈺,他無視了站在自己身邊的弟弟,越過他,追著紙人的腳步離開了。

裴硯很少提起他的哥哥裴鈺,大多數時候他總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冷靜地用“兄長”二字提及他。之芙回顧他們幾天的相處,忽然意識到,裴硯從來沒有對她描述過裴鈺本人是什麽樣的,她對他的性格、偏好或態度一無所知。

唯一一次提及對方,是裴硯說,他的哥哥一直希望他能離開村子,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寥寥幾字,她依然不知道裴鈺的性格愛好,但卻能從這一句話裏,勾勒出一個對弟弟關心愛護的好哥哥的形象。

之芙不太了解人類,但她知道,像裴硯這樣的家庭,父母去世之後,兄弟就會互相扶持著生活下去。

裴硯對自己的兄長……應該也很在意吧?

對人類來說,死亡真是無情……

室內再次恢覆了寂靜,上一次踏入這裏時房間裏垂掛著無數白色的壽條,裴鈺的屍體躺在棺槨裏,房間寂靜而安詳,像是一處無人打擾的世外桃源。

而僅僅一天過去,這裏卻變得一片狼藉,地上濺滿了鮮血,白墻更是狼狽不堪,無頭的屍體倒在地上,死不瞑目的頭顱滾落一邊。

之芙抿了抿唇,她正欲說點什麽來安慰裴硯,裴硯卻擡腳跨過地上的無頭屍體,插在兜裏的手伸出來,小九和幾個小紙人從他的袖口跳出來,不由分說地接手了之芙腳下的棺材板。

裴鈺不在,這些木板仿佛有千斤重,但擡起它對這些小紙人來說卻很簡單,這些紙人的紙片身體看起來單薄得不堪一擊,輕輕戳一下就能戳出個洞似地,但卻“呼哈呼哈”地喊著口號,擡起了木板。

幾步路對它們來說也輕松得很,四個小紙人一人擡著一邊,跑到棺材邊上的時候兩個紙人跳上棺材,彎著腰作勢要接,另外兩個紙人往上推著木板。

“呵——哈!”小紙人把木板蓋了上去,棺材發出一聲沈悶的嗡鳴,隨即恢覆寂靜。

“……等等。”裴硯忽然開口,隨即大步跨過地上的屍體,三兩步到了棺材前。

他的腳步急切得像是想要追上一個安詳的夢,但真站在了棺材邊,卻又忽然停住,仿佛手足無措似地站了一會兒,才伸出手,輕輕地把手掌貼到棺材上。

“裴硯?”之芙從他身後小步跑來,她站在他身邊,也忽然剎住了,看著裴硯表情怔怔的側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好。

“你哥哥他……”話說一半,之芙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說“他也不想看你這樣?”太俗套,說“你哥哥是個好人,讓他入土為安吧”又太生疏。

沈默了一會兒,之芙到底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裴硯的肩膀。

“裴硯。”之芙認真地說,“你哥哥現在是我名義上的老公,雖然我也沒見過他……我的意思是,我對他不熟悉。但是,你跟我說過,你哥哥想要你離開村子……”

“裴硯,你離開村子之後,村子會變成什麽樣?”

裴硯背對著她,沈默了許久,久到之芙都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了的時候,裴硯忽然開口:“不會怎麽樣。就……變成它該有的樣子。白先生走後,死亡的魂魄會回到地面,但只要他們‘看不到’那些東西,就什麽也不會發生。”

之芙想了想說:“那還是有些不同的,至少,不會有女孩再死在這裏了。”

裴硯頓了頓,忽然伸出手,將沈重的木板往外推。他推得很吃力,往常總是鎮定自若的掛著冷靜表情的白先生,此刻漲紅了臉,緊緊抿著唇,因為太過用力,指尖都泛著白。

之芙和小紙人都沒有幫他,它們知道此刻裴硯不需要它們的幫助。

不知道過去多久,裴硯才勉強把棺材板往外推開了一小條縫——

但就是這一小條縫裏,忽然躥出一股惡臭。

那臭味很難描述,像是一只腐爛的花,又像是是屍體在炎熱的天氣裏放了太久,混合而出的奇異的、令人從天性裏就恐懼和不適的味道。

從那一小條的縫隙裏,之芙清晰地看到,幾分鐘前還靜靜地躺在棺材裏,面容安詳寧和,仿佛只是睡著了似的裴鈺的身體,已經腐爛得不成樣子。

他——或者說,腐爛到這種程度,只能用“它”了。它臉上的肉已經完全腐爛發白,臉上的骨頭幾乎掛不住那些爛肉,五官也完全消失,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它已經不是裴鈺了。甚至不能說它是一個他曾經熟悉的人了。

裴硯凝視著黑暗中那一塊爛肉,過了好一會兒,才重重地閉上了眼,表情覆雜。

之芙依稀辨別出,他覆雜的表情裏有不舍、有遺憾、有悲傷和痛苦,還有一些……如釋重負。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只是揮了揮手。小紙人會意,飛快地跑上前去,把棺材蓋住了。

或許,他想要告別的話,早在這具身體被擡入棺槨之前,就已經對著真正的裴鈺說過了。繼而他轉過頭,看向之芙。他就這麽看著她,好半天,看到之芙都感覺毛骨悚然時,他又開口了。

他問:“離開這裏的話……我們能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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