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人偶回魂夜:人偶之心》 “兩個男人……

關燈
第33章 《人偶回魂夜:人偶之心》 “兩個男人……

“……”

“毛都沒長齊的小孩。”黎夜居高臨下地看著倚著墻面擦臉的謝應白, “知道什麽叫‘愛’麽,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他那一下真是完全沒有收力,人偶的臉上看不出傷痕, 但他的手背青了一大塊,可以想見謝應白有多疼。

他甩了甩手, 擡起下巴, 慢條斯理地說:“之芙說我才是她男朋友,對你的小媽放尊重點。”

昏黃的燈光“劈啪”地跳躍了一下,謝應白倚著墻, 舌頭抵住上顎, 一手摸了摸臉。

“不尊重,就不會讓你這一次了。”

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不該在地道裏, 黎夜還在的時候勾引之芙。

但深淵裏養出來的惡鬼, 良心也就這一點了。

他手指順著臉頰滑到嘴唇處, 擦出一絲水澤, 在昏黃的燈光下閃閃發光,又順著指尖被拉出絲一般的短短痕跡,在下一秒破碎無痕。

唯有唇邊發亮的水澤證明方才的一切。

“這不就是‘愛’麽?”他笑盈盈地看了一眼之芙, 隨即挑釁地看向黎夜。

下一秒, 他敏捷地閃過——黎夜一拳砸在了墻上!

謝應白當然也不甘示弱!他只是黎夜的造物, 喊之芙叫“小媽”也不過是想留下之芙, 黎夜算老幾在這裏擺親爹架子?他憑什麽要聽他的?

他只知道動物的法則,誰搶到就是誰的!

不就是打架麽?黎夜都沒有留手, 他當然也不會讓著他。

狹小的地道其實不方便打架,但這裏是黎夜的主場。從他手上的繭子就能看出來,他可不是什麽柔弱的人偶師, 常年搬動沈重的人偶肢體和雕刻讓他的力量和速度不像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無害,即使是謝應白也要在狹小的空間裏極力躲閃才能避開。

但人偶的身體可比人類要堅硬多了,雖然他謝應白會感覺到痛,但黎夜也無法對他造成傷害。

兩人交手過幾輪,很快都意識到自己暫時沒法把對方怎麽樣,只能停手,面帶不虞地看向對方。

正待進行下一輪時,忽然,面前傳來了之芙的低呼。

兩人猝然回頭,卻發現之芙在他們打架時,自己走到了地道的底部。

“之芙!”黎夜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之芙身邊,見之芙站在門口,楞楞地看向前方。

——面前是一間巨大的地下室。沒有鎖門,大門敞開著,墻壁上亮著昏暗的黃色燈光,塵土氣息撲面而來,裹挾著來自深山心臟的潮濕氣息。

燈光照亮了一部分物體,然而有更多的東西蓋著布或隨意擺放在地面、架子和玻璃櫃裏,它們的身影隱沒在黑暗中,只留下一道道隱隱約約的線條輪廓。

最外側擺放著一架鋼琴,鋼琴上的罩布落滿了灰塵,上面則堆放著一個節拍器和一束插滿花的花瓶。

而花瓶也落滿了灰塵,也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可花瓶中插著的不知道是什麽種類的鮮花,居然絲毫沒有枯萎,還保持著鮮艷欲滴的模樣,幾乎可以聞到來自它的芳香。

忽然,空中響起了一聲輕輕的嗚咽聲。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掀開了罩布,落滿灰塵的布罩以一種反重力的姿態漂浮了起來。放在鋼琴上面的節拍器忽然“啪嗒、啪嗒”地響起來,指針左右有規律地擺動,花葉嘩啦啦地抖動了一陣。

琴凳被拉開,接著微微塌陷,像是有什麽人坐在了上面。

隨即,鋼琴的黑白琴鍵突然自行下陷、彈起,再重覆,優美的樂聲從鋼琴的共鳴箱裏流淌而出,組成了一曲不知名的樂曲。

那聲音哀傷而憂郁,混合著嗚咽聲,尤其悲傷。很難想象在這樣潮濕的而灰撲撲的地下室裏久放的嬌貴樂器,能發出這樣和諧的聲音。

嗚嗚咽咽的哭聲伴隨著樂聲,填滿了這間地下室。

而鋼琴身邊,緊緊靠著鋼琴坐在地上的一只半人高的小熊玩偶也劇烈顫抖起來,片刻後它慢慢悠悠地站起來,朝著三人走來。

再往裏,一顆籃球忽然滾動,一下子撞到了墻壁上,又猛地反彈回來,發出“砰砰”的聲響;一個放在展示櫃裏的八音盒自行打開,水晶小人一邊跳舞一邊唱著歌;一本掉在地上的日記本浮在空中,仿佛有一只看不見的手“嘩啦啦“地翻動它,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

而更深處,身披夜色隱沒在黑暗中的物品似乎也跟著活了過來,它們隱約的輪廓在看不清晰的顫抖著。

在小熊玩偶搖搖晃晃快要走到他們面前的時候,黎夜深吸了一口氣,一手拎起小熊玩偶的耳朵,大步踏進地下室內,在小熊玩偶還在他手上掙紮的時候,他另一只手按住鋼琴蓋,往下推——

“哐!”

樂聲停息了,沈重的罩布掉在了鋼琴上,重新遮住了這臺詭異的鋼琴。

黎夜把小熊放在了琴凳上。

籃球滾到了看不到的角落,八音盒默默地關閉,日記本砸在地上,地下室深處蠢蠢欲動的物件也徹底安靜下來。

耳邊嗚咽的哭聲消失了,仿佛剛剛那詭異的一切只不過是他們的錯覺罷了。

黎夜:“……”

他有些遲疑地轉過頭來。雖然從別墅裏的表現來看,之芙並不像是會怕這些東西的人,但他內心還是有點忐忑。

——直到他轉過身,對上之芙亮晶晶的眼睛。

她看起來不僅不害怕,反而眼裏滿是驚喜:“這是什麽?是你的人偶嗎?會自動彈音樂的鋼琴?會走路的小熊?”

她也跑過來——身後跟著一個雙手插兜嘟噥著“好多人啊”的謝應白——跑到鋼琴面前,伸手揉了一下小熊的耳朵,手指卻穿過了小熊耳朵。

“嗯?”之芙驚訝。她眨眨眼睛,懷疑是自己看錯了,再次伸出雙手想要抱起小熊,但手指穿過小熊玩偶,好似面前的玩偶只是一個投影。

——但剛剛,黎夜明明抓起了它的耳朵。

就像現在,黎夜再次拎起它的耳朵,放到了之芙的懷裏。

這一次,之芙結結實實地抱住了玩偶:“好軟!”

黑暗中,沒有人發現小熊臉上的表情變得害羞起來,臉上有些不明顯的紅暈。

“這不是我做的人偶。”黎夜低聲說,“這些……是人偶的靈魂。”

“人偶的靈魂?”之芙問,“人偶身上的靈魂,不是來自人類嗎?就像是謝應白那樣。”

黎夜輕輕地擦了下鋼琴上的灰塵,答非所問道:“我已經很久不做人偶了。”

“在我的家族裏,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才擁有觸摸靈魂的能力,就像這樣。”他摸了摸小熊的頭頂。

“作為特殊之人,我們在家族中受到更多的尊崇,在決定家族事務也擁有更多的權利。就像是,人類社會裏稱呼的‘家主’。說起來……”黎夜略一沈思,臉上多了些笑容,一些促狹的味道。只有這個時刻,他看起來才不像是沈穩的老者。“這個詞還是我小時候,在漫畫裏看到的。”

“那時候輕狂,讓其他人都這樣稱呼我。這也算是我們對人類社會的學習吧。”他話鋒一轉,“不過,後來我去到人類社會,才發現大家都不這樣叫了……這個稱呼聽起來是不是很中二?”

“……你連中二這個詞都學會了,你絕對是這個家族裏最懂人類的人。”之芙說。

她忽然能理解黎夜,因為魅魔的社會和家庭結構跟人類的很不一樣。作為人類社會的異類,她也曾癡迷人類的各種流行文化,其中也包括電影動漫小說之類的。

畢竟人類是這麽有意思的種族。

黎夜輕笑:“後來我才意識到這個稱呼很奇怪。不過……這群孩子,大概也想捉弄我吧。所以他們才不肯改口。”

他繼續往前,地下室裏的大部分物品都用防塵罩蓋上,那些防塵罩上也落滿了灰塵。可見他們的主人已經很久沒有來到這裏了。

“說起來,很多事就像這個稱呼一樣,總是因為年少輕狂而犯下錯,只不過要等到很久以後,才能察覺到當時做錯了什麽。”

“我年少時很喜歡人偶,它們像是我的朋友。你知道的,我們家族一向人很少,小孩子總是需要朋友。”黎夜說。隨著他的深入地下室,更深處的燈光被點亮,露出了擺滿一整個地下室的奇怪物品,這些物品毫無關聯,有些是小孩子的玩具,有些是屬於大人的衣服首飾,顏色大小各異,這裏簡直像是個雜物間——但他們的主人分別屬於一千個家庭。

“而且,我也迷戀這種操縱什麽東西的快.感。很多人迷戀操縱人偶的絲線,但對於我來說不僅於此。”他自嘲地笑了笑,“很難想象吧?我也會迷戀這樣的事情?”

之芙點點頭——真的很難想象,像黎夜這種隨時自慎自省的老古板也有這樣輕狂的過往。

“把一個人的靈魂隨意擺弄,就像是擺弄他們的人生。我知道人類社會有‘上帝’和‘撒旦’,他們一個創造生而另一個操縱死。我所做的,和他們有什麽分別?”

“人類會對擁有上帝撒旦的權利上癮嗎?”黎夜說。

之芙認真地想了想,說:“如果他們不會上癮的話,就不會有這麽多精彩的漫畫和小說了。所以從這方面來看,這是好事。”

魅魔就是這樣不會否認欲望的種族,所以之芙覺得這是好事。

黎夜不置可否。他朝謝應白伸手,手心朝上示意他。

謝應白裝傻。

“照片。”他低聲催促。

謝應白這才不甘不願地把照片給到黎夜手裏。

“要照片做什麽?”站在旁邊的之芙看著他們的動作,有些奇怪地問。

“做你想要的。”黎夜拿著照片走向更深處。

地下室的最裏面放著一個工作臺,上面也落滿了灰塵,一旁的架子上放著各式各樣讓人眼花繚亂的工具。

工作臺上除了制作人偶的工具之外,還散落著一些人偶和關節結構的圖紙,連地上都滾著幾個紙團,如果不是這些厚厚的灰塵,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主人急著離開,還沒來得及收拾一樣。

黎夜把照片釘在工作臺上的一個造型非常奇怪的展示架上,拿起旁邊一個制作出基本形狀的人偶。他用兩指摸過照片上微笑的人臉,然後憑空做了一個向外拔出什麽的動作。

忽然,一旁的櫃子打開,一個玻璃瓶子從裏面掉下來,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之芙定睛一看——原來是一根實驗用的試管。

但是……剛剛那個櫃子裏,有這樣的東西嗎?之芙掃過一眼,裏面放著的明明是一些制作人偶的工具。

黎夜的表情看起來並不驚訝,只是平靜地看著那根試管,也沒有彎腰去撿的意思。

還沒等之芙發出疑問,忽然就像是剛剛那樣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那只試管漂浮起來,像是虛空中有一只手從地上撿起了它。

黎夜問:“他叫什麽名字?就是照片上這個人。”

“夕同簡。”之芙說,她在照片的背面見過這個名字。

奇怪的是,當之芙叫出這個名字之後,試管朝她漂浮了過來——就像那個人朝她走來一樣。

“夕同簡……好。”黎夜說,“那這個人偶也叫這個名字。”

之芙這才反應過來,拿著這個試管的“人”就是夕同簡,這個試管,也可以跟之前在神廟外時,夕同簡媽媽所說的研究所對應上。

“坐過來,我教你。”黎夜說。

“……我?”之芙左看右看,才確認黎夜是在跟自己說話,她有點奇怪,不知道黎夜這句話從何而起,“教我什麽?”

黎夜走過來,拉起她的手,把她按到工作臺前坐下。

那根試管也跟著默默地飄了過來。

“不是問我,要你這位女仆小姐做什麽嗎?過來,我教你怎麽做人偶。”

“……”之芙瞪大了眼睛。

身後,黎夜彎下腰,握住她的手,拿起一個打磨工具。

“首先要把人偶的外形打磨出一個基礎模型。”

黎夜身上有股香味,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知道——原來是這樣的味道。

隨著他彎腰俯身的動作,一直都很淡的香味就這樣流淌下來,把她包裹了起來。那是屬於某種木材的香氣,淡淡的,帶著一點苦味。

他的體溫也順著單薄的衣物貼在她的後背,那溫度簡直可以用灼熱來形容——之芙懵懵地轉過腦袋,看到了黎夜表情冷淡的臉。

……真奇怪。她被燒得熱氣騰騰的腦袋裏忽然就冒出這句話,真奇怪,這個冷淡的男人,也會有這樣灼熱的體溫嗎?和吊兒郎當地坐在一旁的謝應白完全不一樣……

“發呆做什麽?不是你要做人偶嗎?”黎夜忽然說。他的目光仍然盯著之芙手裏的人偶,然而唇角含著一點兒笑,“我就這麽好看嗎?”

之芙一呆,立刻低頭,專註地聽著黎夜講解,打磨手裏的人偶。

忽然,一點兒熱氣擦過她的耳畔。

“……就這麽認真?你很喜歡這個男人?”

之芙轉頭,卻見不知何時,黎夜的笑容消失了。他緊緊地抿著唇,帶得下顎的線條也崩得緊緊的,鋒利異常。

“……剛剛,為什麽一個人走了?”他輕聲質問,低下頭,一下咬住之芙的耳垂,又在之芙發出驚呼之前撤離,留下一個濕潤的牙印。

之芙的眼角餘光中,那根漂浮在一旁的試管忽然顫了顫。

然而黎夜沒看到。他還在問:

“兩個男人為你打架這種事,也比不上你這個死人未婚夫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