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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困獸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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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困獸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被誰害死的?

是被你崔玉響和秦獻容害死的。

少年內心再次燃起覆仇的火焰, 卻很好地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卻沒有顯露出半分。

那雙淺淡的眼睛中,冷幽幽的, 他顫著聲音,一字一句地問:“我的母後, 是被誰害死的。”

“是秦獻容, 陳秉的母親。她無法容忍皇後再生下一個嫡子了。她想當皇後, 她想大權獨攬啊。”崔玉響嘆息著, 毫無愧疚地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

甚至大言不慚地說, “這個女人實在太惡毒了, 殿下想報仇嗎。”

話音未落,面前的少年喃喃地重覆秦獻容的名字。淺色瞳仁緊緊凝著,蹙眉很痛苦的樣子。

急促的呼吸聲, 他纖長的睫毛顫動起來,掛著幾滴晶瑩的淚水來。

淚盈盈地擡頭, 看著男人,神情脆弱至極, 像是一尊隨時會碎掉的玉像。

崔玉響笑容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林春澹的肩膀抖了兩下, 摔入他的懷中。

他身體瞬間僵住。

懷中的少年身體溫熱熱的, 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溫度。躲在他懷裏時,聲音嗚咽,“別動, 我腿軟了。”

崔玉響喉結上下滾動著, 他的呼吸變得濃重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少年的耳後,那裏的皮膚被烏色長發襯得雪白,有著兩顆小小的紅痣。

再往下, 是玉色的修長脖頸。

幸福來得太快,他幾乎無法呼吸。

只是吞咽著口水,貪婪地掃視少年的後頸,好像一只手便能折斷般,很想摸一摸……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秦王殿下神態幽冷。

但僅一瞬便徹底消失,他抓緊男人的袖子,慢慢擡目時已經恢覆了剛剛的樣子。少年的神情看起來很無助,很好欺騙的樣子,“我該怎麽覆仇呢。”

可憐巴巴的。

而這也是崔玉響期待的答案。他本就準備用臺皇後的死,利用少年對秦貴妃的仇恨,將他也拖入這無邊的阿鼻地獄裏。

但他的笑容卻凝結住。

因為看見了林春澹的眼睛。

漂亮的眼瞳是淺淡的,琉璃般的通透,仿佛落著永不熄滅的月光。此刻水潤盈盈,卻泛著痛苦和無助。

這是他所期待的,但為何他的臉色卻越來越難堪。

因為他想起了元貞四年的雪夜,隔著幾道門,仍舊能聽見女人痛苦的呼喊,一遍遍地說,我的孩子不能死。

我孩子不能死……

最後,她死去時,連眼睛都沒有閉上。她是誰害死的,她的孩子又是誰害死的?

他心裏很清楚,雪夜的宮道有多麽泥濘,冷風呼呼地吹。他跪在貴妃面前,笑容諂媚地說自己完成了任務。

崔玉響殺過很多人,他明白這個世界原本就很殘酷,宮城更是充斥著爾虞我詐,原本就是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橋段。所以他要尊重自己的生命,就必須親手碾碎對方。

無論是毒死、勒死還是親手割斷對方的脖頸,血濺滿身。

他都沒有猶豫過。

但此刻,毒蛇看著少年那雙痛苦的眼睛,陰冷的眼睛波動著,生平第一次有些後悔。

或許……

或許什麽呢?

崔玉響如夢初醒,陡然回過神來。

再次看向懷中的少年,神色卻更加難堪,因為心臟瘋狂地跳動著。

一種陌生而奇怪的情緒如野草瘋長,很快淹沒了他。

他垂著眼,忽地想起林琚跪在面前時那痛苦中又隱藏著歡愉的表情。

那一句,“因他心動,太過正常。”

他狹長陰沈的鳳眼猶如深潭,緊緊地盯著林春澹,一邊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邊又在心底質問自己:

到底有什麽好的。

良久,笑了兩聲,不自覺地收緊手臂,攬住少年的腰。

眼底躍動著詭異的光,笑著引誘:“殿下,只要您聽話。”

崔玉響像是蟄伏在洞中數日的毒蛇,初初接觸到溫暖柔軟的東西,便忍不住用下巴輕輕去蹭少年的耳朵。

啊,好暖,好軟。

但這陰冷的感覺令林春澹起了滿身的雞皮疙瘩。他渾身發寒,恨不得當即將他千刀萬剮,卻還是克制住自己,只是冷著臉推開了男人。

擡頭看著男人陰狠的面容,他心裏抖了一下。

面上卻還是裝作嫌惡的樣子,抿著唇,冷淡道:“我剛剛只是沒站穩。”

又補了一句,“你別妄想。”

不想,九千歲秾麗的眉眼卻微微彎了起來,“殿下還真是無情,用完了微臣就隨意丟棄。微臣好傷心啊。”

他裝作一副很傷心的樣子,但唇邊笑意卻愈發濃重起來。

因為這條魚終於上鉤了。

尤其是……崔玉響看著少年臉上藏不住的厭惡,內心卻更加激動起來,他幾乎已經能夠看到,等到破除一切阻礙的那天。

他將林春澹困在身下,肆意玩弄,那副不甘又屈從的模樣。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藏在袖中的手臂顫栗著,毒蛇一般的目光肆意掃過少年,他舔了舔殷紅的唇,斂目遮住眼中的滿意之色。

指節輕輕地叩著傘柄,漫不經心地想:漂亮、沖動卻又不夠聰明,這樣的林春澹才更適合他。

臺皇後的死算什麽,他有把握能瞞這個笨笨的孩子一輩子。

只要扶林春澹上位,這天下是他的。

高高在上的君王,也是他的。

“不過,微臣被殿下利用是心甘情願的。”

奸臣盡力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狂熱無論如何都遮不住。他頂著俊臉上那個鮮紅的掌印,直勾勾地盯著林春澹,說:“微臣命人準備了殿下愛吃的糕點,咱們可以邊吃邊聊。”

自然,他想吃的並非只有糕點。

……

半個時辰後,崔玉響親自將秦王殿下送上了馬車。

卻沒人註意到,掀開車簾的瞬間,少年立刻變臉。

俊俏的臉一半隱在暗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的冷。那是種毫不掩飾的惡心、厭倦和赤裸裸的恨。

上車後,他掐著自己的下巴催吐,用力到雪色的肌膚上都留下幾個清晰的指印。

李福在馬車外候著,不敢發一言。

不一會兒,秦王殿下才將他叫進去。

他微微擡目,便看見殿下眼尾微紅,濕潤潤的,那是作嘔後的生理反應。

但少年的神色很冰冷,一面解著外衣的扣子,一面說:“吩咐他們準備好熱水,我要沐浴。還有這件衣服,丟掉,別讓我再見到它。”

“是。”李福俯身跪在他腳邊,替他斟了杯溫茶,低聲問,“殿下,您是……”

林春澹垂目看著他,半晌,冷不丁問了句:“李公公,你會將此事匯報給皇兄嗎。”

李福立馬磕頭,堅定地訴諸自己的忠心。他既然被太子派到秦王身旁,那他便只會效忠秦王。

少年看著他,眸色晃動了半晌,才讓他起來。

李福從前便是太子手下的得力幹將,很有能力。他要去做的事,身邊需要聰明有能力的人,所以他才選擇試探李福。

前幾日,他便讓李福幫他做了些事情,沒有走漏半點風聲。

今天便是最後的試探。來的路上陳嶷沒有派人攔他,說明李福的確可以信任。

林春澹凝著眉目,指節扣得緊緊的。終是嘆了口氣,“因為惡心。”

當時,他接近崔玉響,投入他的懷中,是為了掩飾自己真實的目的。因為他不能表現得太明顯,否則以崔玉響狡詐的性格,一定會起疑。

搖擺不定才更合理。

他擅長做這種事情,可和崔玉響相觸時的那種惡心感卻快要把他燒幹凈了。那雙罪惡的手攬他的腰,接觸他的衣服,就好像手上沾著的鮮血也滴在了他的身上。

血腥氣恍忽彌漫著,他想起從汴州回來路上的屍山血海,想起從崔府裏丟出去的那些屍體,攥緊了指節。

崔玉響打聽過他的喜好,特意買了西市的那家透花酥。

他吃了一口,胃裏卻翻江倒海……頭暈目眩,滿腦只剩下作嘔、惡心的兩個字,指節死死地攥著,嵌入掌心,刺痛得厲害。

此刻,才緩緩張開手,看著掌心的血痕,目光幽深。

但這一趟沒有白費工夫,他獲得了太多的有用信息。

譬如,崔玉響選他的原因。

以及,報仇的第一步從哪開 始。

李福看著少年臉上的痛苦,表情也變得顫抖起來,問:“殿下既然不想,又何必……”何必如此呢。

其實他想問的是,殿下究竟想要什麽。

林春澹摘下頭頂的發冠,如鴉長發散落著垂下,昳麗容顏被遮住,神色隱匿在昏暗中。

“想要,正義吧。”

……

彼時百裏之外的地界上,亦是陰雨綿綿。春雷滾滾地卷起天上的烏雲,冷風喧囂,山林間到處一片雨霧彌漫,群山連綴成片,猶如簾幕般,遮蔽住一切。

雨水穿林打葉,落在男人肩頭,沾濕素衣。他戴著鬥笠,只能從綽約飄蕩的輕紗中瞥見那線條流暢的下頜,淡色的薄唇。

他正垂目望向山谷中,那裏遙遙地傳來嘈雜的人聲,忽高忽低,且有種訓練有素的感覺。

身旁的侍衛壓低聲音,答道:“密信已經遞給陛下。但叛軍人數實在太多,咱們是否需要籌備舉措,先行鎮壓,確保王宮安全。”

“無礙。”

輕紗被吹拂起,一瞬露出的那雙眼瞳,冷靜幽深,“困獸而已。”

*

長夜將闌,天邊欲曉。薄光冥冥之時,西沈的圓月被烏雲遮蔽住,天又再次暗下來。

沈睡中的王城寂靜到了極點,只有東風呼嘯著吹過紫宸殿前的廣場,宛如萬鬼嗚咽般。

丹鳳門前。

黑夜裏,盔甲摩擦的行進聲格外明顯,成功引起了值守侍衛的註意。他們對視一眼,神情變得緊張起來。

一人握緊了手中的刀,一人將旁邊的宮燈扔向暗夜裏。

火苗在空氣中爆出燭花來,點燃了燈外面罩著的薄紙,劇烈地燃燒著。

火光映出烏壓壓的人群來,他們訓練有素,環佩刀劍,臉上的神情猙獰又嚴肅。

但毫無疑問的是,每個人的眼睛裏飽含著必死的勇氣。

丹鳳門的侍衛在看見這群人第一時間,持刀的向前沖去,拖延時間。

而扔宮燈那個則是向著相反的方向跑去,大聲呼喊道:“報——”

但他連第一個字都沒說完,便被殘忍地抹了脖子。他捂著鮮血直流的脖頸,不可置信地盯著面前的人。

竟然是……

三皇子殿下滿身盔甲,見狀殘忍地笑了好幾聲,才抽出刀將其踢到一旁去。

他甩了甩刀上的血跡,轉身看向嚴陣以待的軍隊。

他們正拔出插在侍衛胸口的長劍,飛濺出一灘血來。

陳秉眉眼陰沈,但笑得卻很意氣風發。為首的將領秦方走到他面前跪下,說:“埋伏在城中的義軍已經行動,城門放下,秦大將軍已在京外三十裏候著。”

“好,太好了,哈哈哈哈這是老天爺都在幫我陳秉!”

一行人轟隆隆地,穿過丹鳳門朝著外廷的宣政殿去。

按理說,他們這支先行的軍隊人數足足有一百人,從王城大門一路殺到丹鳳門,挺進到宣政殿,竟然還沒遇到拱衛王庭的金吾衛。

順利得有些太奇怪了。

秦方跟在陳秉旁邊,寸步不離地守衛。他曾在戰場呆過,隱隱有種不好的直覺,壓低聲音說,“殿下小心,總覺得順利過頭,有些太奇怪了。”

陳秉不屑一顧:“這是因為我們謀劃周全。”

眼中貪欲滿滿,勾唇冷笑著說,“從父皇將我禁足,那孤冷的宮殿裏,我就一直等待著這一天了。真以為只有他陳鈞才能坐上這帝王寶座?”

“沒有外祖父,他陳鈞算什麽東西!”

他面容恨得幾乎扭曲起來,暢快地大叫道:“等到本殿下登上那個王座,第一件事就是殺了陳嶷,殺了林春澹,殺了陳鈞所有喜歡的兒子。殺殺殺,所有忤逆本殿下的,都該去死。”

幽冷的黑夜裏,陳秉的眼裏只剩下不斷膨脹的欲望,對至高權利的渴望已經完全將他吞沒,將他變成了癲狂的瘋子。

他猛地舉起手中沾血的長刀,寒光淩冽。

“我陳秉才是上天選定的帝王!”

他嘶吼著,“熒惑守心,帝星西墜!我陳秉的姑外祖母乃是前朝功德皇後,外祖秦鐘一生守衛邊疆,忠心耿耿。如今帝王蒙蔽,我陳秉就算擔著不忠不孝的罪名也要清君側,扶社稷。”

“將士們,沖啊!”

隊伍中的將士們被他所感染,紛紛舉起長刀,齊聲高呼,“殿下乃是真龍,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清君側,扶社稷!”

“清君側,扶社稷!”

他們高呼著,舉著盾牌奔跑起來,朝著皇帝所居住的紫宸殿。那裏離宣政殿很近,就在它的後面。

看著這一切,陳秉越來越激動,他忍不住癲狂地大笑起來。卻想起自己忘了一件事。他問身旁跟著的秦方,“崔玉響人呢,怎麽還不出現。”

前期,崔玉響輔助他們招兵買馬,練習軍隊,並將其藏在了雍州的太行山中。

中期,崔玉響掌管著一半的內廷太監,屢次幫助他們在皇帝眼皮子地下傳遞消息。

而這最後關頭,崔玉響需要做的是一件事。盜取傳國玉璽,為他的逼供謀反取得正當性。

不然,就算是殺了皇帝,他也無法順利登基。一旦被質疑得位不正,整個天下都將變得動蕩起來。

聞言,秦方莫名頓了一下,有些害怕,他說:“殿下,已經過了約定的事件,崔玉響卻還沒來……”

心裏不好的直覺越來越濃烈。

但陳秉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他冷笑一聲,自負道:“無礙。就算沒有傳國玉璽又如何,只要殺了父皇,這天下就是我的!誰敢質疑,九族誅滅,血流成河。這天下就應該臣服在我陳秉腳下。”

“讓開!”

他殺紅了眼,大力撞開秦方後,一刀劈開宣政殿的大門。拼命逃竄的宮女和太監們被叛軍鋒利的刀刃剝奪了生命,倒在血泊裏時,身體還在輕輕地抽搐著。

陳秉卻看不到這些血,滿心都只剩下宣政殿上那個鑲嵌寶石東珠的龍椅。

他興奮得肩膀都顫抖起來,從屍山血海中一步步走過去,輕輕地撫摸著。

眼中的瘋魔更甚,再次高呼,“殺啊——”

領著叛軍一路沖進了紫宸殿前的廣場上。面對那個幽暗的宮殿,他大聲喊道:“父皇,兒臣來看您了。”

“父皇,您今夜好覺嗎?”

他執著的劍尖,還在一滴滴地淌血。

彼時,東方的天空泛起魚肚白,破曉只在瞬間。

殿門緩緩推開,先露出的是一截荷粉色衣袍。

少年身形修長,手執長弓,纖細的手指搭上箭矢。

鋒利的箭頭泛著寒光,直直地對著他的眉心。

陳秉呆楞在原地,臉色震驚又難看,連呼喊都忘了。

但那人松開瞇著的那只眼,微微彎眸笑了。

淺珀色的眸子裏滿是玩味。

“三哥,選好自己的死法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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