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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爭吵 謝庭玄嫉妒得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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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爭吵 謝庭玄嫉妒得發狂

輕飄飄的幾個字落下。

卻足以讓林春澹渾身僵硬。

他被迫擡頭, 被迫看向男人的眼睛,卻因日光斜斜地從廊外射入,導致在兩人中間形成一道璀璨光暈。

從少年的角度來看, 晃眼至極,刺得他沒能看清謝庭玄瞳中幽冷的扭曲。

當然, 他心虛不已, 也不敢看對方。淺瞳輕輕顫動著, 他借口太陽好亮, 眼睛痛, 伸手揉著眼睛, 也正好能遮蔽住那有些局促的目光。

心中卻已掀起驚濤駭浪,不明白謝庭玄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是他剛剛露出了什麽破綻嗎,還是謝庭玄知道了什麽?

林春澹一個腦袋兩個大, 恨不得掀開男人的腦袋看看,到底是巧合還是試探,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偏要問出這樣的問題。

但他心裏清楚, 無論是哪個,他都不能承認。

承認魏泱, 就要說魏泱是誰, 就要繼續撒謊,直到謊圓不上被戳穿為止。而如果坦白的話,就是將自己最不堪的地方交給對方審判。

他不想賭, 因為信任崩塌之後產生的隔閡是消不掉的, 也沒人會真的原諒一個曾經欺騙自己的人。

林春澹從來都是屬鴕鳥的,碰上這種還不確定、還不致命的事情,向來是能拖就拖, 能躲就躲。

就這樣粉飾太平地過下去,也沒什麽不好的呀。

“好癢。”少年借著揉眼的動作,偷偷撇開眼,在心裏尋找轉移話題的契機,顯然是想要蒙混過關。

但男人卻並未讓他如願。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停止他虐待自己眼睛的動作。

原本好好的眼睛,被林春澹自己揉得發紅,水光點點。雖然蒙了層水霧一般,但謝庭玄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潛藏的心虛。

低頭,莫名地吻他的指尖。

林春澹見狀,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那薄唇摩挲舔舐他指尖,弄得他麻麻癢癢的感覺,卻令他有些羞恥,他想收回手,卻被捉得緊緊的。

一路朝下啄吻,直至吻在他腕骨處。

但也逐漸放松下來,覺得剛剛或許只是自己太應激了。

謝庭玄如今這樣,剛剛應該、應該只是隨口一問吧。他若是試探,應該是懷疑、生氣的狀態,怎麽又會兀自吻他指尖呢?

他想要撒嬌,不準謝庭玄再這樣親他……指尖癢癢的,心裏也癢癢的。

但謝庭玄一只手覆上他心臟所在的位置,沒頭沒尾地問了句:“他是誰。”

“你的心跳得這麽快。”

他終於感覺到不對,擡目看向謝庭玄,恍然發覺他眼底那絲若有若無的、癲狂?

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漆黑眼瞳中像是懷疑又像是妒意,又好像是滿目都是掩藏不住的愛意情愫,混亂地交雜在一起,讓他說不清楚是自己發了狂,還是對方發了狂。

但渾身冰涼,仿佛墮入無盡深淵,又好像被黑暗撕咬著吞沒一般。

心臟劇烈地跳著,他總算清楚,那是種極具侵略性的、令人不適,渾身發毛的目光。

可謝庭玄怎麽會露出這種眼神。

很陌生,好陌生的感覺。

林春澹甚至都開始懷疑,這個人到底是不是謝庭玄。他下意識地往後退,卻被一把摟住。

雙目被大手遮蔽住,他聽見男人喑啞的聲音:“心跳更快了。”

砰砰砰,砰砰砰……

視線被擋住,周遭陷入一片黑暗。他雖然看不見謝庭玄,卻能感受他的存在,是湊在他耳邊勻長的呼吸,是能感受到的幽冷視線,是他身上獨特的氣息。

心臟簡直要跳出胸膛一樣。

少年艱難地吞咽著口水,聲音裏帶著隱隱的顫意, 他說:“謝庭玄,你怎麽,會那樣看我?”

“哪樣。”男人的聲音異常平靜。

林春澹腦袋亂哄哄的,他盡力保持著冷靜,但腦海中閃爍著的始終是謝庭玄剛剛的那道目光。可他的聲音又為什麽這樣平靜?根本不像是那副癲狂的樣子。

“我不知道。”那種感覺,他確實也無法描述。

緊接著,便感受到謝庭玄的吻輕輕落在他耳垂上。

語調和以往沒有絲毫的差別,“是你看錯了。你心裏很混亂嗎。”

他刻意強調:“我只是隨口一問。你真的認識他?”

一提到魏泱,少年頓時像是被拽住了小辮子。再也顧不得剛剛憂心疑慮害怕的事情了,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

他看不見東西,眼神失焦,只能茫然地眨著眼睛,委屈道:“我真的不認識。”

順便踮起腳,昂著下巴,輕輕地舔了下唇。似乎是想要用這種方法,引誘男人移開註意力。

而謝庭玄,在他說出那句“不認識”時,神色已經全然變得陰冷癲狂起來。

只是林春澹眼睛被遮住,看不見而已。

妒火和猜疑燒得他理智全失,卻有了大致的猜想。

通書信是真的。

認識也是真的。

但林春澹對他說的話卻是假的。

林春澹騙他,為了另外一個男人騙他。

魏、泱。

下頜緊緊繃著,他尤其想要質問少年,卻又害怕。

害怕什麽呢,害怕林春澹心裏有別人,更害怕林春澹心裏沒他。

林春澹怎麽能不愛他呢?

林春澹不愛他了,他該怎麽辦。

內心是滔天的妒火、猜疑,可目光對上踮腳索吻的少年,他什麽也記不住了。

他那麽生氣,那麽嫉妒,可對上林春澹時,全然沒有辦法。

心裏軟得像一灘水,看見那雙唇時,只想親吻。

算了……

謝庭玄還是認輸。

他沈默著松開遮住少年的手,攬緊他的腰身。

俯身吻下去時,廊下靜謐無比,恍然時光停滯,世界只剩下兩人而已。

兩人親吻許久。

等林春澹回過神時,已經被他帶進書房,抱著坐在桌子上了。

少年睜開眼,看見的便是被情|欲熏染的謝宰輔,沒什麽異常的地方。他心裏也燥得厲害,便忽略了剛剛的感受,只以為是他太慌張,真的看錯了。

來不及多想,便被按著親吻。他只來得及唔了一聲,便被男人的攻勢打敗。

便理所應當地享受了。

只是這回,謝庭玄比以前更加纏人,一邊禁錮他,一邊在他耳邊低聲發問:“春澹,你討厭我了?”

林春澹雙目失神,淺色瞳孔都快要散開,還要艱難地回答,“沒、沒有。但我、我,真的不行了。”

他感覺自己至少好幾天都不想下床了。

想逃走,卻被撈了回來。

謝庭玄以不可抗拒的姿態再次開啟,一邊將他弄得如海中浮沈的孤舟,一邊溫情脈脈地吻遍他每一寸肌膚,只說兩個字:“還早。”

到後來,林春澹晚上做夢都是那兩句話——

“你討厭我了?”

“你不愛我了?”

他白天被弄得淚流滿目,晚上在夢裏還要被折磨一番,早晨起來時簡直是魂不守舍,要死了一樣。

然後謝庭玄這個混蛋,像是畜生附體了一樣,天天都要拉著他做。

拒絕,就是討厭他了。

躲他,就是不愛他了。

林春澹感覺自己腎快要虛得不行了。他自知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但每每碰上謝庭玄那兩句話,就覺得無奈,然後妥協。

直到顏楨邀林春澹前往賞花宴的前一日。

林春澹原本很期待的,因為他本來就愛玩。

自從謝庭玄醒來之後,兩人天天膩在一起,謝庭玄除了在朝中議事,就是呆在謝府裏纏著他。

他被他纏得都開始好好學習了,一股氣兒把千字文認完,總算差不多是識字了。

所以一想到去賞花宴玩,他就開心得不行。

所以從前一天的早晨開始,臉上便是遮掩不住的笑意,給院子裏的花澆水時都在開心地哼著小曲。

而且,因著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不想給謝庭玄和顏楨丟人,還特意問了席淩一些需要註意的事情。

謝庭玄下朝回府,他也蹦跶著前來迎接,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他挺著胸脯,像只很高傲的小孔雀,晃蕩著男人的手臂,說:“謝庭玄你猜啊,猜我為什麽這樣開心。”

謝庭玄如常親了他一下,眼瞳凝視,冷峻眉眼間神態繾綣溫柔,“為什麽?”

這也是兩人相處的日常。林春澹話多,平日就算是錦鯉池裏的錦鯉長胖了,也要事無巨細地說給他聽。而謝庭玄寡言,能耐心少年說許許多多的話,偶爾應答一兩句,重點在親他一兩口上。

少年笑嘻嘻道:“東宮明日有賞花宴,顏楨姐姐邀我去玩呢。”

卻不想,謝庭玄一秒沈了臉色。

不過他掩飾得極好,唇角雖然克制不住地下撇,但他依舊盡力保持著平靜。

但摟著林春澹,倏然收緊的雙臂,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焦躁不安。

薄唇緊繃著,睫毛發抖,開口:“不準去。”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克制到發抖。腦海中叫囂著,想要逼問,想要發瘋,問他要去哪,問他去參加賞花宴,是不是為了見那個叫魏泱的。

是不是要和他私會,是不是真的喜歡他。

林春澹楞住了,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眨眨眼,有些奇怪道:“啊?不準去,我嗎?”

他想象不出謝庭玄為何不讓他去。因為顏楨不僅是太子殿下的妻子,還是謝庭玄的遠方表姐啊,他們關系很親近的。

之前也把他送到東宮,用來保護他。

但謝庭玄並未回答他的疑惑。而是牢牢地將他摟在懷中,只是命令道:“明日不許去賞花宴。”

“為什麽?”

“我也呆在府中,你在府中陪我。”

少年奇怪,因為他記得昨天謝庭玄剛剛說過,明日要留在宮中和陛下商議國事,可能需要很久。

“你明日不是要面聖嘛。”

謝庭玄緊緊抱著他,似乎只有兩人緊緊相擁時才能汲取到片刻的安全感,他聲音低啞:“可以告假,病了。”

平白無故告假幹嘛?

林春澹感覺他不太對勁,用盡全力推開了他。

眉頭皺著,清澈的桃花眼中滿是疑惑,問:“你怎麽了,怪怪的。而且就算你在府中,我也不能留下啊。前幾日我便已經答應顏楨姐姐了,臨時變卦不好。”

而且他也確實想去玩。

並非陪著謝庭玄不好,只是他悶在府中太久了,再喜歡的人也不能天天看,日日看,時時看吧。

他琢磨著,是不是謝庭玄公務勞累了。

要不問問,他願不願意和自己一起去參加賞花宴呢?

但還沒開口,便被謝庭玄拉住手腕,垂目瞧著對方和他五指相扣,緊緊地握在一起。

那種晦暗陰森的感覺覆而襲來,林春澹莫名地心裏發毛。

而男人反覆呢喃著:“無論如何,都不能去。”

分明是拒絕溝通。

也惹得少年渾身炸開一般,成功被激怒。

因為他覺得謝庭玄在無理取鬧,他在這裏擔心謝庭玄是不是太累,他在思考解決的辦法。

而他呢?

蠻不講理,也不說原因,只命令他不準去,像個控制狂一樣。

此刻,林春澹腦袋裏浮現出薛曙對他說過的那句話,他只是把你當小寵而已……

少年咬緊牙,拼命地將這想法丟出腦袋。深呼一口氣,平靜地詢問:“到底為什麽不準我去。我哪裏惹到你了嗎?”

謝庭玄用那雙深邃的眼瞳自上而下地凝視著他,其中似乎藏著些不可見人的情緒。他知道林春澹為什麽生氣,卻並不準備將緣由說出來。

即使心知肚明,即使隱隱感覺到兩人中間似乎橫著謊言,但他還是抗拒揭穿它。

那層紙如果被捅穿了,他就要接受林春澹其實愛著旁人的事實了。

那他怎麽辦?

怎麽能不愛他呢,就算是自欺欺人,也要保持這樣的現狀。即使分不清少年哪句話是真的,哪句愛他是假的,但他還是要他呆在他身邊。

即使不愛他,也要永永遠遠地和他在一起。

要乖乖地呆在府中,哪也不準去,只能見他一個男人,只能愛他一個。

他既想隱瞞真相,粉飾太平,又忍不住心底醋意翻天,人便變得矛盾有病,控制欲爆棚。

垂目,靜靜地替他挽去一縷碎發,道:“沒有原因,好好留在府中。春澹,你要乖。”

乖,乖你爹的。

林春澹瞬間炸毛,他大聲反抗道:“我不要。”

從前謝庭玄也讓他乖,他從未生氣過,因為他覺得兩人本就是不平等的。他圖利益,自然要對謝庭玄俯首稱臣,這沒什麽好置喙,也沒什麽好傷心的。

可現在不一樣。他和謝庭玄心意相通,兩個相愛的人不應該是平等的嗎?謝庭玄為何還要讓他乖。

他再沒有讀過書,也知道這是形容寵物的。就像他養了善念,是善念的主人,所以會說,要讓善念乖一點。

可他不是謝庭玄的寵物。

在這件事情上,他只是要去看賞花宴而已,他有什麽錯?謝庭玄憑什麽阻止他,還讓他乖一點。

他真的有,平等地看待他嗎?

林春澹不可置信地想著,耳旁又似乎傳來薛曙的聲音,“他只是將你當做一個揮之即來招之即去的小寵而已。”

這句話反覆出現,也成功讓他臉頰燒得滾燙,因為憤怒、更因為失望。縱然他從前被薛曙氣得扇人,也沒氣得這麽狠過。

全然因為,他有些相信,有些失望。

怒氣如脹起的氣球,一點點充盈起來,他越是生氣,越是失去理智,越是反覆地想起那個詞。

最後,當情緒到達頂峰時,他的心就和脹到極致的氣球一樣,一下子就炸開了。

咬著下唇,倔強地看著男人,口不擇言道:“我為什麽要乖,我憑什麽要乖。就因為我是你的男妾嗎?謝庭玄,你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將我當成自己的私有物。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他們說的對,你根本沒把我當成人看,你只是將我當成一個寵物。”

“你揮揮手我便要過來。你讓我呆在府裏我便要呆在府裏。我幹什麽都要由你做主,我是被你豢養的鳥雀還是貓狗?”

少年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有些崩潰地哭了。他一邊倔強地抹著眼淚,一邊用那雙水光盈盈的眼眸看向謝庭玄。

只是這次,沒有乖巧,沒有討好,沒有偽裝的柔弱。

是倔強的,不屈的,是像一株野草般肆意瘋長的林春澹……

謝庭玄沒說話,只是那雙眼睛愈發深沈。

他步步逼近少年,換來的卻是少年不住地後退。

他很想問,到底是誰把誰當成寵物,到底是誰在肆意玩弄對方,到底是誰在踐踏真心。

可看著林春澹的臉,看著他淚光點點的眼瞳中,閃爍著的倔強又可愛的光芒。

他頓時覺得是自己錯了,是他嚇到了少年。

他想要拉少年的手,想吻去他眼角的淚水,但卻被掙脫開。

林春澹在這種時刻倔得厲害,他明明可憐地嗚咽著,心裏難過得要命,卻還是拒絕他的靠近,像只受傷的小貓。

蹙眉裝出兇狠的樣子,一字一句道:“你現在不準靠近我。”

那你想要誰靠近?

魏泱嗎,他也抱過你,親過你嗎。怎麽可以……謝庭玄的理智也到了盡頭,嫉妒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已經將從前冷靜的他燒成了灰燼。

幽深的眼眸中滿是晦暗陰冷,他滿腦子就剩下那個人的名字。

薄唇微掀,艱難又冷漠地詢問:“那你想要誰靠近。你喜歡別人了?”

林春澹覺得他是個無法溝通的瘋子。

他深呼了一口氣。

跌撞著往後退了好幾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擦擦眼淚,有些疲倦地說:“我們都冷靜一下。”

說完,轉身跑開了,還不忘回頭補充一句。

“不準找我。”

但說是冷靜,其實誰都冷靜不下來。

謝庭玄佇立原地,屋檐處光影變換,襯得他神色更加晦暗,眉目冷峻。

路過的婢女斂目息聲,正想悄悄地繞過去時,忽聽他冷漠道:“將席淩叫來。”

“是,郎君。”

……

靜室內,謝庭玄坐在桌案後面,朝服未換,正靜靜地擦拭著琴弦。只是面色極寒,冷冷地盯著它,眼瞳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氤氳著無窮的殺意。

席淩進屋,輕微瞥了一眼,脊背便泛起無盡的寒意。

還未來得及出聲,便聽謝庭玄道:“殺了魏泱。”

他的聲音平靜無比,就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著實將席淩嚇了一跳,他連忙勸道:“郎君,您冷靜些。”

自從見到那封信之後,謝庭玄便已經派席淩去查了魏泱的底細。他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沒想到郎君會如此瘋魔。

魏家其餘將領還在戍守邊關,魏泱此番入朝述職,死在京城算怎麽一回事?縱然他能夠無聲無息地除掉對方,但只要動手便會留下破綻。

到時陛下盛怒,崔黨虎視眈眈,下場可以得見,郎君真是瘋了才會說出這種話。

但他明白,這樣勸阻郎君是沒用的,他顯然已經不太在乎自己的安危了。

便試著從別的角度勸解:“覆水難收,破鏡難圓,若真的如您猜測的那般……倘若魏少將軍死了,春澹少爺會恨您的。”

謝庭玄斂目不言。

他比誰都清楚,殺了魏泱不是上策,無論是對於他的處境,還是旁的。

漆黑的、冷漠到宛如無機質一樣的瞳仁輕輕轉動,突然想到了什麽。

如果殺了魏泱,豈不是讓林春澹一輩子都記著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他。

目光倏然變冷,抿緊薄唇。他不會成全他的,林春澹只能、也只該記著他。

但,他又想起那信件中親昵的言語,他們通信很久,他們似乎認識很多年了,林府和魏府後院挨著……席淩雖然沒能查到具體的信件來往內容,卻查到了林春澹在認識他之前,就一直和此人通信。

入府的小半年,信件也沒有停過。

他們會說什麽呢,會聊什麽呢,林春澹會不會在信裏也說愛魏泱,他是不是心裏有很多男人?

謝庭玄嫉妒得發狂。

神色更冷,面色更沈,按在琴上的修長指節不斷用力,邊緣泛白,直至琴弦割破他的手指,血腥味彌漫在整座靜室之中。

鮮血浸染,他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冷眼看了些滿是血跡的手,又移開目光,道:“看好春澹,不準他離府。”

“是。”

席淩頷首,想了又想,還是開口道:“還有件事。太子殿下還在追查皇嗣。”

謝庭玄冷淡道:“又是因為什麽。”

“當年先皇後去世時,丟失了紅玉手串,殿下覺得這是一種可能性。”

陳嶷一貫如此,縱然事實千百回地擺在他面前,但他還是堅持不懈地尋找,是這世上唯一還相信那可憐公主還活著的人。

謝庭玄沈默,只說了句:“有些事情他忘不了,隨他去吧。”

“還有崔黨那邊,崔玉響似乎已經和秦家重歸於好了。他們趁著太子殿下不在京中,似乎在籌備什麽。”

*

林琚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竟會牽扯進這麽一大樁秘聞之中。

但他查詢真相的手,卻怎麽也停不下來 。

他詢問林敬廉,元貞四年前所納的妾室都有哪些。但林敬廉堪稱薄情之最,這麽些年他納過多少姬妾,又死過多少姬妾,一個都想不起來。

更別提回憶所有的了。

林琚挫敗至極,卻意外聽林母說:“府中姬妾進門都是記錄在冊的,與其問你父親,不如去查查賬冊。”

但她很疑惑,不明白兒子告病在家,不好好休息為何要查他父親的姬妾。

茲事體大,關乎皇室貴族。林琚一個字也沒透露,也不敢讓林夫人知道,便隨口應付了兩句,糊弄過去。

他在賬冊中翻閱許久,終於查到元貞四年前府中的姬妾。

林氏夫妻新婚燕爾時,林夫人母家還未衰落,加之容色貌美,所以林敬廉成親時遣散了滿院姬妾。

但狗改不了吃屎,兩人成親三年,也就是元貞四年的時候,他房內已有了四個侍妾。

分別是:林夫人的陪嫁婢女菡萏。

府內的灑掃婢女蓮晴。

賣身葬父的孤女孫如雪。

以及伶人十三娘,也就是林春澹早死的娘親。

他一一查認,菡萏還活著,仍舊在他母親跟前,並不是。蓮晴早就死了,但她長相一般,皮膚黝黑,也不是記憶中的那個人。

孫如雪也還活著,但年老色衰,早就不得寵了。林琚去了她的院子,站在門外仔細辨認後,並不是她。

那就只剩下一個人了,十三娘。

得到這個結論的他,猛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他又感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林琚詢問了府中的老人,得知了十三娘曾經居住的院落。據說她長相貌美,又極富才華,當年很得老爺寵愛,所以居住的院落是府中很好的地段。

只是她後來生完孩子便不受寵愛,後又因為離奇死在院中,府中傳她是冤死的,院落裏鬧鬼。林老爺嫌晦氣便將這裏封住了。

說的時候,那老人還感嘆她初初進府時,院落周圍都能聽見她彈琵琶唱著歌的情形。

但現在呢?

林琚來到那荒廢已久的院落前,門庭冷落,雜草叢生。

院門落鎖,還封了幾道黃符,似是為了鎮壓冤魂。但門已經舊到可以卸下了。

他輕而易舉地進了院子,裏面的陳設什麽都沒變,逐漸和林琚那個模糊的記憶畫面重合起來……

就是這裏!

那個認識宮女的侍妾,就是十三娘。

可覆而,忽然感覺到一種陰冷。林琚雖然不信鬼神之說,但走入這裏時,還是感覺脊背發寒,腳底打顫。

枯葉和雜草長得有一人高,踩下去時有悉悉索索的聲音。明明是沒風的對方,時不時地刮過一陣風,吹起他的發梢。

按理說,林琚得到了答案,應該趕緊離開這個有些古怪的地方。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麽在指引著自己一樣。

走過前院,走過正屋,來到了後院。

停住。

目光所及之處,是幾株種在一處的牡丹花。葉片碧綠,花朵大朵大朵地綻放著。

風飄過,花叢泛起陣陣漣漪。裸露而出的是一截白色的布,和暗色的土地、鮮明的花叢都形成了明顯的對比。

林琚蹙眉,蹲下抓住那白布,卻發現它埋得很深,一直朝下延伸。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動手挖了起來。

半刻後,他被面前的場景驚得說不出話。

牡丹花下埋著的是一具小小的骸骨,看起來不過還是個嬰兒。經過歲月的洗禮,包著他的裹布已經變得破破爛爛,而它也成了一具安詳的、供養著牡丹的骷髏。

而貼著他放著的,是一個小小的木牌。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幾個字:

富貴,平安,我的孩子。

落款是十三娘。

她應該是不會寫字的,所以連自己的名字都刻得亂七八糟。但她又刻得很認真,沒有一處潦草的地方。甚至還在最後畫了一朵小小的花朵。

她很愛這個孩子。

可問題來了,如果這個死去的嬰兒是十三娘的孩子,那麽林春澹是誰?

她入府沒多久就懷孕了,生下孩子後便因郁郁失寵,沒多久便離奇死亡,不可能有再生下一個孩子的時間。

林琚沒有想到,他誤打誤撞地追查去世宮女的謎團。

首先發現的,是春澹並非他的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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