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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挨了一巴掌 最該問的,是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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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挨了一巴掌 最該問的,是自己的心……

“要引我去西山寺嗎?”

林春澹只是隨口一問, 他也沒指望善念一只貓能夠回答他的疑惑。

可善念卻豎起尾巴,喵喵地叫了兩聲,像是應答一樣。

“是你想回去了嗎。”少年蹲下來, 看著它滿臉臟汙,白毛淩亂的樣子, 鼻尖微酸。

漂亮的眼眸中醞著水霧, 他一邊撫摸它, 一邊垂目, 慢吞吞開口:“如果是的話, 我會放你回去的。可不能是現在, 雨太大了,而且我沒有心情陪你。”

話音未落,善念的臉上竟然流露出點點鄙夷的神色, 就像在說,你根本沒懂一樣。

它不滿地喵喵兩聲, 然後叼住了林春澹的衣角,把他往前面拉。

磅礴大雨中, 一切都籠罩在水霧裏,根本沒有任何人行進在道路上。林春澹被它扯得往前走了好幾步, 忽然才發現前面不遠處有個老嫗, 正撐著傘顫巍巍往前走,手裏拎著個籃子,應該是去西山寺上香的。

她走的很慢, 籃子侉得也不穩, 有幾根香從間隙裏滑落,掉到了地上。

意外地是,善念看到那香, 竟然松開了嘴,四條腿極快地邁過去,爪子按住那香柱,緩慢地踩奶。

一邊踩,一邊喵喵叫,似乎是想引起少年的註意力。

林春澹微微楞住,看著那香,又看著那遠行的老嫗,喃喃問:“你是,要我去寺裏上香嗎?”

善念終於滿意地喵了兩聲,爪子松開香柱,回來親昵地蹭著他。

林春澹其實是不相信神鬼的,他也並不覺得這世上任何的事能通過乞求神靈而實現。

可如今,是一只貓的引領,讓他在這樣的瓢潑大雨中去山上的寺廟祈禱……這一切都太荒謬了,他本不該相信的。

可林春澹鬼使神差地,竟然動搖了十幾年的信念。

他的心砰砰地跳,擡目於漫天雨幕中遙望那坐落在群山間的寺廟,似乎還聽到了廟裏的撞鐘聲。

善念只是一只普通的貓,或許一切都是巧合,或許世上根本沒有神靈,或許只是個心理安慰而已……可萬一呢?

萬一神靈真的有用呢,萬一祂真的能救回謝庭玄呢?

地面泥濘濕滑,少年艱難地站起,跌撞間又差點滑倒。雨水已經將他淋得透徹,他收回摸貓的手,語氣堅定地說了句:“我去。”

話音未落,便被鬥笠罩下。

薛世子剛剛餘光瞥見旁邊有戶人家,他擔心林春澹會受風寒,便去買了鬥笠。

人家家裏只有一個,他給了五兩銀子買回來的。

而後毫不猶豫地將它給林春澹披上,雨水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流下,神色溫柔至極,動作細致,幾乎看不出來平日囂張肆意的樣子。

他抿唇,說:“貓也找到了,現下能回去了吧。雨這麽大,你濕著衣裳會生病的。”

薛曙雖然和林春澹差不多同歲,甚至還要比他小上一點。但兩人的體型差距著實有點大,少年看著瘦瘦弱弱的,似乎一陣風都能吹走。

若是受了風寒,肯定會很嚴重。

林春澹雖然不知道薛曙為何突然對他這麽好。但他貼心的舉動的確令他態度軟化,他聲音也沒那麽兇了。

只是仍舊有些疲累,他說:“薛世子你回去吧,我現在還不能回城。”

薛曙心揪了起來,英俊的眼睛中染上點點興奮,他問:“是謝府不讓你回去的原因,還是你不想回東宮?”

那正好啊,可以去他們榮王府住著。

他剛要這麽說,卻見少年搖搖頭。

他邁起沈重的步伐,一面走,一面道,聲音悶悶的:“我要去西山寺。”

“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只能求神靈救救他。”

那雙琥珀色眼瞳中的傷神,讓人直想吻掉。薛曙不敢,所以只想幫他拭去眼淚。

可反應過來他是為了別的男人這樣,他咬緊唇,急了。牽著馬跟上去,道:“神靈原本就是無稽之談,這麽大的雨,你何必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信念冒險?那都是假的。”

林春澹明白他說的道理,可他卻沒有回頭,依舊向前走著,似乎要走去西山寺一樣。

他的聲音飄散在大雨中,“你說的都對,可我願意這樣。今天謝謝你了,你回去吧。”

望著那一貓一人,薛曙已經完全僵在了原地。

他滿心的妒意彌漫,恨不得使出妖術取代謝庭玄。渾身燒得滾燙,腦袋都要炸了。

他想,如果春澹為他如此,他就是死了也願意。

謝庭玄這裝貨,憑什麽如此好命?

他酸得差點把後牙咬碎。

可看著林春澹的背影,最後還是認輸。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強迫將那些酸水吞下,騎馬趕了上去,道:“你走到西山寺,腳都要走破了,我送你去。”

少年楞了一秒,沒有拒絕。

只是在上馬之後,說了句:“薛世子,你人真好。”

所以,如果謝庭玄死了,你能看看我嗎?

薛曙憋得嘴皮子都要咬破了,還是忍住沒說。只酸不溜秋、孔雀開屏一般說了句:“本世子當然不比旁的男人差。”

他在暗示,但林春澹顯然並沒聽出來。

他不免有些郁悶。

……

兩人騎馬行至西山寺前時,雨已經小了很多。山色空蒙,水霧般的雨絲將寺廟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寺內香客寥寥,只有雨水打在樹枝上的沙沙聲。寺墻和古樹的顏色被沖刷得更加鮮明,中庭的香爐裏,煙線盤旋而升,卻被雨珠打碎,只留下一股幽香。

林春澹進了寺門便摘下鬥笠,渾身濕漉漉地直奔寶雄大殿,跪在了香蒲上。

他擡眸望著滿殿神佛,這是他第一次看向祂們。

他明明是不信神佛的,可伴隨著後殿僧人的念經聲、木魚聲,聲聲入耳,他恍惚得到了救贖一般。

神佛們凝視著他,似乎能聽見他心底的禱告一般。

幾乎是無師自通一般,幾乎能夠與神靈相接一般,他磕了個頭,喃喃道:“大人們,佛祖們,救救他吧,我什麽都願意做。”

“救救他吧,我什麽都願意做。”

無數次的輕聲喃語,無數次的虔誠禱告……林春澹從前不信這些的,他年紀太輕,望見他人禱告時甚至會懷疑,會自負地認為那些人太蠢,神靈是不會拯救凡人的。

可此時此刻,他真正跪在這裏,真的看向滿殿神靈時,方知信念的力量。

他不自覺地想,是不是,只要他跪得久一些。

是不是,只要他的心足夠誠懇,就能感動神佛。

祂們就能救下謝庭玄呢。

林春澹不知道,可萬一呢?

人在絕境之中,是不會放棄一點點希望的,哪怕它虛無縹緲,哪怕數千萬人都告訴你它是假的。

亦往矣。

薛曙在大殿一側的檐下站了許久。他不相信這些,但看少年那樣的禱告只覺心裏很疼,見他久久不起身,想要勸他起來,至少去換件幹的衣服。

可猶豫著無法開口時,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路過,笑著攔住他,沖著他搖了搖頭。

薛曙只得閉上了嘴,靜靜地等著。

直至細雨停歇,直至蟬鳴蛙叫,直至暮色四合,夜色初上柳稍,林春澹還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

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捂得半幹了,指尖被雨水泡得發皺,漂亮的眉頭緊緊蹙著,不知是因疲累還是傷心。

薛曙終於忍不住了,他上前扯住少年,說:“別跪了。”

林春澹沒動彈。

薛曙看他臉色比早晨初見時蒼白了許多,心裏針紮一樣疼。又想到他這樣折騰自己,完全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有些壓不住怒火了,他低聲道:“謝庭玄真的值得你如此嗎?你冒著大雨,你朝神佛禱告,你不顧自己一點點,可他爹不還是將你關在門外。”

少年聞言,擡目瞥了他一眼。沒說話,但態度明顯執拗。

薛世子看著他蒼白的唇,又見他隱隱發顫的膝蓋,徹底被他氣到了。他再顧不上什麽討不討好的了,直接強硬地將他從蒲團上拉起來。

抱住。

林春澹奮力地掙紮,但他原本力氣就比不過薛曙,加上餓了一整天,渾身都是軟綿綿的。

但薛曙還是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將他按在旁邊的寺墻上,蹙眉問:“你到底為何如此執念。他要死是他的命,你在這裏折磨自己有用嗎,你求這些神啊佛啊的,有用嗎?”

“有用。”林春澹執拗地說。他依舊掙紮著,但很快就沒了力氣,只能啞著聲音道,“總之,跟你沒關系。你快離開吧……”

“不關我事。”

男人不可置信地喃喃重覆了一遍,他猛然擡目,卻望進少年那雙失焦的淺色眼瞳中。

心裏又酸又苦,像是在嘲諷自己一樣,說:“你真的好絕情。”

對待喜愛之人,可以為他付出一切。

可怎麽偏偏到他,就只剩下一句“沒有關系”。

他喃喃說了句:“春澹,你不能這樣。”

然後像是恢覆了往日的面貌一樣,扯了扯唇,笑得高傲又冷漠。

他捉住少年的下巴,強制他逃避的目光看向自己,語氣十分殘忍:“你還不如祈望謝庭玄死了,這樣你才能一直記著他,覺得他是愛你的。因為他根本沒將你當做|愛人,謝家人都是怪胎,他們這些世家大族的眼中只有利益交換。謝庭玄也是這樣,不然你以為他是如何年紀輕輕,當上一朝宰輔的。”

林春澹很少跟別人起沖突,多數是在心中腹誹。可一對上薛曙,他總是被惹得炸毛。

此刻也是,明明已經很累了,他卻像是被點燃的炸藥一樣,砰地一聲炸開。

攥緊拳頭,琥珀色眼瞳裏滿是暴躁,他冷聲道:“你胡說。”

“我沒胡說。”薛曙又是一聲冷笑。薄唇張張合合,言辭更加過分,“滿京都知道,他爹謝泊此次來京一是為了探病,二是要給他定下婚約,讓他娶袁氏女。你知道嗎,那袁氏女自小喪母,養在兗州姨母的膝下,她爹如今駐紮西南,是手中有著實權的將軍。謝袁兩姓聯姻,謝庭玄既能鞏固本家的支持,又能為太子黨拉來新的勢力。”

他說著,抓著林春澹腕處的那只手不自覺地收緊,“謝庭玄官至宰輔,他和太子既是君臣又是朋友,他們此生唯有的信念是明君賢臣,是開創盛世。十幾年的努力,你真以為,他會因你動搖?”

“還是。”薛曙眸色漸深,啞然詢問,“你為了他甘願此生都當個男妾,和旁的女人共享一個丈夫。那還是愛嗎,你要為他做到那種地步嗎。”

他說的這些,林春澹沒有想過。 他從前卑微,加之謝庭玄聲名在外,只有他一人。

他在謝府裏過得逍遙自在,全然忽略了自己只是個侍妾的身份。

他喜歡謝庭玄,甚至願意為他付出所有。但他沒辦法想象,謝庭玄還會有個明面上的妻子,縱然袁令儀不喜歡謝庭玄,但她永遠會橫在那裏。

像一道裂痕,無數次地提醒他,這個家不單單是他、謝庭玄和善念三個的。

這不是他想要的家。

林春澹咬緊唇,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起來。他沒有想到,除了自己的欺騙之外,他和謝庭玄之間還隔著這麽多東西……

他擡眸,眼中隱隱有淚光浮現。卻還是很倔強地看著薛曙,道:“無論如何,都和你沒關系。”

薛世子簡直要被這句話逼瘋了。他伸手遮住少年的唇,仿佛是要用這種方式阻止他再說出絕情的話。

而他則是深呼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用哄騙般的語氣道:“我也不想這樣說的。可你和謝庭玄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他根本不會愛你的。你對他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他只是將你當做一個揮之即來招之即去的小寵而已。”

林春澹聽完,只覺得腦袋嗡嗡的,他也不想聽見薛曙說這些。就好像……有種被戳穿的感覺一樣,這也是他內心裏有所懷疑的,最隱秘的害怕。

但他並不喜歡這樣被人貶低,也懶得管忠言逆耳的道理,所以根本不想聽。

直接厭煩地垂目,裝聽不見。其實還想要開口罵薛曙,卻因為嘴被捂住,說不清楚。

手也被抓住。

他氣得發懵,恨得牙癢癢,索性張嘴咬了薛曙的手一口。

後者原本還想忍,結果發現他不是鬧著玩的,咬的力道很大。

只能收手,眼神裏還隱隱有著不甘。

林春澹這才松口,擦了擦唇邊溢出的口水。他冷笑兩聲,櫻唇覆著層水光,桃花眼也亮得驚人,毫不客氣地說:“所以呢,這到底和你薛曙有什麽關系!”

他心裏也很氣,特別想收回之前誇薛曙是個好人的話。

這人分明就是個愛管閑事的神經病。

薛世子終於忍不住了,他咬牙切齒地,將埋藏在心裏的喜歡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當然和我有關系了。我喜歡你啊,你就不能放棄謝庭玄看看我嗎。我沒有什麽理想,我這輩子就想混吃等死,游戲人間,但我會很愛很愛你,你會是我心裏永遠的第一位。”

少年楞住了。

他知道薛曙喜歡他。

但這人是全京有名的紈絝,加上之前的那番話,他只以為薛曙是想和他睡覺,只是一時興起,對他這幅好看的皮囊感興趣而已。

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麽真情告白。

林春澹下意識想退後,卻因為身後是寺墻而退無可退。

薛曙高大的身影從頭頂罩下來,那雙桀驁眼瞳緊緊地盯著他,平白地生出許多壓迫感來。

他咽了咽口水,有點怕了。

卻還是蹙眉,眸光恨恨地盯著他,兇狠道:“你喜歡我。難道我們之間的身份差距就不大了嗎,難道你就不會娶妻生子嗎?”

男人眼瞳裏滿是光,他就差點發誓了:“我不娶妻不生子,我父王管不著我。春澹,你若今日答應我,我回去就娶你當世子妃,我胸無大志,我不需要聯姻。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他說到最後,尾音都有點撒嬌的意味了。

看著少年那覆著水光的唇,喉結上下滾動,眸光微閃。

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沖動,俯身就要親上去。

然後,結結實實地挨了一巴掌。

楞神間,被林春澹趁機推到一邊。

等反應過來時,少年已經躲在身穿袈裟的老僧身後了。

薛曙捂著臉定睛一看,發現這老僧正是之前勸他等著的那個。他想說些什麽,卻不想老僧先雙手合十,道:“施主,佛門凈地,您怎可如此胡來。”

他正是西山寺的住持。

林春澹躲在他身後,已是翻臉不認人,憤憤道:“住持,你快將他轟出去。”

薛曙這個壞人,竟然不經過他的同意,就想親他。

“我不走。”薛曙梗著脖子說。

林春澹櫻唇輕張,冷笑著吐出三個字:“不要臉,。”

住持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最後阿彌陀佛一聲,吩咐跟著的小沙彌道:“去給兩位施主準備廂房。”

身旁的少年悄悄地拉了下他的袈裟,住持無奈笑笑,又補充了一句:“一個安排最東邊,一個安排最西邊。”

林春澹這才滿意。

薛曙不想走,卻被幾個小沙彌團團圍住,強拉硬拽地帶去了相仿。

世界終於又安靜下來。

林春澹松了口氣,理了理衣襟,又重新跪回蒲團上,繼續誠心祈禱。

後殿誦經的和尚都已經散了,偌大的寶殿前只剩下住持和少年二人。空氣中彌漫著雨後清新的味道,蟬鳴陣陣。

昏黃的燈火映得林春澹眉眼溫柔,那雙琥珀色眼眸中燃著數簇火焰,一閃一閃的,波動著。

住持站在他身後。

林春澹雙手合十,闔著眼冷不丁問了句:“住持,佛祖能聽見我的所求嗎?”

他回眸望向住持,只見後者微微一笑,平靜又神秘地開口:“心誠則靈。”

而後,望著少年那雙略帶憂傷的眼瞳,又補了句:“會的。”

林春澹這才收回目光,和他一齊看向殿內。

那巍峨矗立的一座座佛像,那佛像似喜似悲,既是威嚴又是慈悲。但接觸到少年灼灼的目光,清亮的眼眸,仿佛慈悲的光芒也揮灑在他身上。

為他心軟了一樣。

少年又問:“住持,如果欺騙了別人,他會原諒我嗎?”

住持答:“要看你的心和他的心。”

“那身份呢,住持的心中會不會將別人分成三六九等。身份真的很重要嗎,真的高於一切嗎?”

“還有,我遇到了難題,不知如何選擇。”

住持依舊答:“慧能大師曾在《壇經》中說過,時有風吹幡動。一僧曰風動,一僧幡動。議論不已。慧能大師說,非風動,非幡動,仁者心動。”

林春澹大約明白,住持是想告訴他一些道理,但……嘰裏咕嚕的,他實在聽不明白。只能微微蹙眉,神色苦惱,誠實道:“沒聽懂。”

住持失笑,他淡淡道:“萬物皆空,一切隨心。境隨心轉,心動萬物動。施主,你最該問的,是自己的心。”

少年微微怔住。

良久,緩緩說了句:“我似乎沒有很高尚的品格。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當個很尊貴的人。”

至少在今日,他不會任由薛曙說出那樣輕賤的話。能夠反駁,他並非是旁人的小寵。

可事實是,他的確好不到哪裏去。

話落,周圍陷入沈默中。廟裏的夜晚依舊靜謐,蟲子鳴叫。燈火映襯著殿前一站一跪的身影,也陪著他們。

直到住持離去……

直到善念舔完了毛,回到他的身邊。

直到更深霧重,林春澹睡倒在蒲團之上,卻還死死地抓著蒲團。

薛曙為他蓋上薄被,靜靜地凝視著他恬靜的睡顏,說了句:“想呆在這,就呆在這吧。”

他會在這裏陪著的。

*

他的思緒宛如走馬燈,掠過長達二十六年的人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的。

畫面的最開始,是一間屋子,模糊到看不清臉的年輕男女,灰暗的色彩。他們對罵爭吵,男人嘴中還要念叨著君子之道,婦人小人難養也。

直到茶盞砸在男人腦袋上,他嘶叫著失去體面,與女人扭打了起來。

然後,一切漸漸暗去。

接下來的,是落在脊背上的竹板,男人的面龐仍舊看不清,但能聽到那熟悉的聲音:“你是我的兒子,你此生的責任便是光輝……”

聲音消失,畫面消失,他墜入一片虛無中。

蒙著霧的記憶,紛亂的聲音推著他走上那條路,星星點點的光指引著他,走向那條不歸路。

這一生的事情記不太清,但似乎沒什麽值得留戀的。

忽然,有什麽傳入他耳中。

“大人,你也很歡喜啊。”

“我最喜歡大人了。”

那熟悉的聲音傳來,甜膩膩的,像是裹著蜜一樣。他想不起來那是誰的聲音,卻好像憶起一雙琥珀色的眼瞳。

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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