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哪裏都好看 老天爺保佑,謝庭玄趕緊去……

關燈
第42章 哪裏都好看 老天爺保佑,謝庭玄趕緊去……

薛曙見到林春澹喜不自勝, 恨不得現在就將他撈上馬擄走。

但林春澹對薛曙這人實在沒什麽好印象。他先是撞人不道歉,後又罵他下賤,害得林琚調去禮部當員外郎, 舉報他找人代寫課業,甚至還用他偷跑的事威脅他……

如此劣跡斑斑, 他光是想想, 就氣得快要炸了, 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罵薛曙一頓。

但謝庭玄現在生死未蔔, 他沒空跟這個二世祖計較。調整好呼吸後, 他站直繼續朝前走, 隨口答了句:“薛世子你不也在這。”

這話沒什麽好氣兒,還伴隨著差點翻到天上去的白眼。可薛曙就是賤,少年越是這樣, 他越是喜歡。

心裏美極了,春澹搭理他了, 春澹跟他說話了。

勒緊韁繩,不依不饒地跟了上去, 腆著張俊臉,揚唇道:“我當然無事, 我可是榮王府的世子, 誰敢攔我。”

嘁,無法無天的二世祖。林春澹沒忍住,又暗暗地翻了個白眼。

撇開臉去, 不想搭理他。

薛曙卻全然不在意他的冷臉, 肆意囂張的俊臉上滿是討好的笑,語氣也放柔,道:“別不理我嘛。你這是要去哪, 出京逃跑嗎?是不是終於認清了謝庭玄的真面目。我跟你說,這人看起來正常,實際陰沈沈的,根本不是什麽正常人。你幹嘛非喜歡一個冰塊啊。”

少年心思都系在謝庭玄的身上,他原本聽薛曙在這喋喋不休的,便煩悶至極,恨不得將他的嘴堵上。

結果,他還不知死活地說起了謝庭玄的壞話。

林春澹的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他停下,擡目看著跟在身邊的薛曙,目光裏仿佛帶著眼刀子一樣,嗖嗖地射過去。

還沒開口,薛曙便跟洩了氣的皮球一樣,頓時閉上嘴,滑跪道:“我錯了,我什麽都沒說。”

少年這才收回目光,沒罵他。但心裏對這人的印象又差了一層,估摸著……也就比崔玉響高點吧。

討人厭的紈絝二世祖。

但還沒安靜幾秒呢,薛世子又忍不住開口了:“所以你是要去哪。”

林春澹都要抓狂了,他發現薛曙這人真是太喜歡用熱臉貼冷屁股了。就算不理他,他也能嘰裏咕嚕地說一大串。

他板著臉,說:“我要去謝府。”

你之前竟然不在謝府?你是從哪來的?為何要回謝府?你不是利用謝庭玄嘛?

薛世子心裏有一萬個疑問,但迫於少年不太好的臉色,只能將其壓在心裏。

他勒停馬匹,說:“你走著去要好久。上馬,我送你去。”

其實薛曙一點也不想送他去。這世上哪有將心上人送到情敵那裏的道理?

但他知道因著一些誤會,林春澹不太喜歡他,而此刻正是拉近距離的大好時機。所以即使萬分嫉妒,他也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不急於一時。

先討少年的歡心是最重要的。

聞言,林春澹果然心動。他停下腳步,但表情有些狐疑,分明在問:你能有這麽好心?

薛曙被他這目光噎了一下,趕緊道:“我是真心的。況且這是在城內,我能對你做什麽?”

林春澹思索了一下,覺得他說的頗有道理。畢竟他是薛曙,雖然看起來很兇悍,但到底只是個混賬二世祖。

還笨,沒什麽好怕的。如果換成崔玉響的話,他肯定掉頭就跑。

於是,他目光掃過馬鞍,擡眸問:“我怎麽上去。”

熹微晨光中,少年微微昂頭看向他時,淺色的桃花眼好看極了,睫毛扇動,櫻色的唇也特別好看。

纖白的脖頸也好看,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肌膚下緩緩流動,一路延伸到衣領深處。

薛曙的眼睛幾乎要粘在他身上,久久反應不過來。

林春澹沖他皺眉,他心卻跳得更猛……

幾乎是瞬間——

翻身下馬、抱起少年、踩蹬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他不舍得松手,林春澹卻看出了他心裏的想法,很是無情地戳破他心底美好的幻想,道:“我坐後面。”

暗中嘁了一聲,別以為他不知道薛曙想幹嘛。那赤裸裸的目光,分明還是賊心不死,想占他便宜。

薛曙眼睛裏流露出無比的遺憾,卻也只能按照林春澹所說,讓他坐在自己身後。

但很快地,感受到身後人和他距離很近,甚至伸手拽著了他身側的衣服。心情又覆而愉悅起來,他策馬而行,順勢詢問:“這麽早的天,你急著回府幹嘛。”

林春澹不告訴他,薛曙卻從他的臉色中猜出了一二:“你們從汴州回來之後,謝宰輔一直臥病在家。剛剛我也見到幾輛東宮的馬車,都是奔著謝府去的。他……不行了?”

他只是猜測,但那攥著他衣服的手卻禁不住收緊。少年嘴硬道:“你別胡說。”

但薛曙垂目,那雙驕傲的眼睛裏終於漫上點點由衷的笑意。他漫不經心地套話:“你告訴我唄。我們榮王府可是中立的,既非太子的擁躉,也不站在崔玉響那邊。況且,本世子這輩子只想優哉游哉,根本懶得參與這些朝政黨爭。”

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他唯一抓心撓肺的是,謝庭玄是不是真的要死了?他要是真死了,那他和春澹好的機會豈不是又大了一些。

林春澹沒再說話。

這更讓薛曙確信了,隨著距離謝府越來越近,他的心也愈發雀躍起來。

直到停在謝府正門前。

林春澹急匆匆地進府了,他卻被門房攔在外面,說:“謝府如今不接外客。”

若是換做往日,薛世子早就眼睛長到頭頂,叫囂著讓門房睜大狗眼看看,他是誰,竟敢攔他。

知不知道他是誰,他爹是誰,他全家是誰?

但今日,他一句話沒說,就站在門前等待,還沖著門房說能夠理解。

畢竟謝庭玄要死了嘛,死者為大。

雖然已經見不到少年的背影,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聽到。薛曙卻還是大聲地叫喊,春澹,我在府外等著你。

他站在馬旁,想掩藏笑意。可一想到謝庭玄馬上要死了,他就能捷足先登,近水樓臺先得月了……嘴角卻怎麽都抑制不住地翹起來。

忍不住在內心虔誠祈禱:老天爺保佑,謝庭玄趕緊去死。

他薛曙財大氣粗,肯定會給他多燒點紙錢的。

至於缺不缺德啥的,他本來就是混賬二世祖,無事。

*

謝庭玄病重,府內到處亂七八糟的,下人們來回奔走,分不清是東宮的仆從還是謝府的。林春澹隨手抓了一個,問她:“席侍衛在哪裏?”

那婢女一見是他,神色驚訝。連忙道:“春澹少爺,您怎麽回來了?您不該回來的啊……”

她表情苦澀,“您不知道謝家主的厲害。自從他到了京城,府裏被他攪得天翻地覆,我們都沒好日子過。”

婢女說的是實話。謝府往日是席淩在管理,他一向對下人寬仁,府中的婢女小廝日子也很清閑快活。但自從謝泊來了之後,各種立規矩,整日冷著臉說無規矩不成方圓,他們這些下人簡直放肆,好日子過得太多了,竟如此散漫。

日日監督他們工作,庭院灑掃不準有一絲灰塵。端茶姿勢也需糾正,一板一眼,再熱的茶水都不許抖,抖了便要挨竹板。

規矩極嚴,下人們苦不堪言,卻也只能私下聚在一起吐吐苦水,結果還被謝泊抓住,扣了銀錢。

想起這些,婢女又是嘆了口氣,她喃喃道:“不知郎君何時能醒。”

聞言,林春澹皺緊眉,問:“那席淩呢?”

“謝家主進府首日便罰席淩跪了三個時辰。沒過兩天呢,又說他管教下人不嚴,將他幽禁屋中了。”

林春澹不明白怎麽會變成這樣,剛想反問他們被這麽刁難,為何不想辦法反抗。但一想到,這個世道原本就是孝道大於天。

雖然他覺得天下不該有這種道理,譬如林敬廉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卻也要因著一句父親便要壓在他頭頂。

可世道就是這樣的,就算是當皇帝的也無法反抗。先帝之前曾兩廢太子,將當今聖上幽禁東宮。可後來新皇登基,卻還要追封,祭祖時每每下跪 ,以示孝子之心。

謝泊做的再不是人事,卻也是謝庭玄的父親,他們這些做下人的能說什麽呢?

他揮揮手,沒再多說,而是讓那婢女繼續去忙了。

自己則向著臥房所在的院落走去。

林春澹原本是想進臥房看一眼謝庭玄的。

但屋裏吵吵嚷嚷的,許多太醫聚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下人們端著藥材進進出出,他實在找不到進出的契機。

他抿緊唇,正欲透過窗戶的縫隙先看一眼謝庭玄。

卻不想,被謝泊的聲音嚇了一跳:“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不是說庭玄的傷勢無礙,養養就好了嗎?”

張太醫聲音也很無奈,他滿面愁容,顫巍巍道:“這,這我不知道啊。還未找出病因。”

旁邊更年長的太醫署長,趕忙道:“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老張,你快將銀針拿給我,看看現在施針,能不能將謝宰輔腦後的淤血清出來。”

“還有太子妃殿下送來的千年人參,靈芝呢,快去熬煮。”

林春澹聽著這話,心都揪在了一起。原本想進去的心也就淡了,害怕打擾了太醫施針。

他踮腳從窗內往裏看,隱約見到床榻上的謝庭玄……

瘦了。

這才多久,不到十日的光景,他都憔悴成這樣了。

眼淚頓時洶湧而出,悶悶地想:他應該留在謝府的,他不應該去東宮的。

少年擦擦眼淚。

正欲湊近窗戶,試圖看得更清楚的時候,忽然被一只手拉住,不由分說地便將他往後面扯。

誰啊?

他有些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轉頭剛要罵這人。

卻見是拉著他的是個陌生女子。

她伸出一只手指,沖他噓聲。

林春澹楞神期間,便被她拉到隱蔽處,她說:“別出聲。”

少年有些奇怪。

先是奇怪為何不讓他出聲,而後又奇怪這女子是誰,她看起來也不像府中侍女。

滿身裝束,分明是個貴女。

等等,她看起來有些像……那日他從車窗處看到的,那個跟在謝父身旁的女子。

林春澹眼眸中出現點點敵意。

他往後退了一步,滿臉警惕地問:“你到底是誰?”

*

臥房裏,太醫署署長正小心翼翼地替床榻上躺著的人施針。

等待銀針全部插入穴位之後,他接過用燭火消毒的小刀,在謝庭玄頭頂的傷口下方切開一個小口。

沒幾秒,紅得發黑的淤血頓時順著傷口流了出來。

署長終於松了口氣,他收手一面去探謝庭玄的脈搏,一面低聲道:“脈象還是不好,這淤血積了兩三日散不出,非常危險。但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聽天由命了……快將人參、靈芝都端來給他服下。”

說著,轉頭看向身後的張太醫,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他淤血如此嚴重,應該及早施針的。”

張太醫奇怪道:“前日我剛剛來看過,淤血明明已經開始消散了,這短短兩日怎會變得如此嚴重。不對勁,肯定有什麽原因。”

他不是推諉,而是真心誠意覺得奇怪。他對自己的醫術十分自信,就算是謝庭玄剛剛昏過去那會兒,傷口裏的淤血也沒有這麽多。

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這話落在謝泊耳中,便覺得他是在推卸責任。他冷笑兩聲,威脅道:“數年未回京城,不曾想如今連太醫都懶散至極。你們到底是如何治病救人的,若不是我未在朝中,定要向聖上參你們一本。”

“謝泊,你這話說的……”署長皺眉,剛要反駁。他年歲較長,歷經兩朝,自然記得謝泊這人。

卻被張太醫攔下。

他雖然覺得並非是自己的問題,卻也理解謝泊為人父母的心。他嘆了口氣,說:“謝家主,此事的確是我的疏忽,只是——”

說著,他餘光下意識地瞥向床上的謝庭玄。

忽然看見了什麽,話語一頓。

視線直勾勾地落在謝庭玄腦後枕著的枕頭上。

他疾步上前,撇開為謝庭玄包紮的藥童,一摸那枕頭,果然是硬的。

是玉枕。

這一秒,張太醫心裏的怒火一下子躥到頭頂,他趕緊將那玉枕抽出,舉著它憤怒道:“這個玉枕是哪個下人換的?”

“誰讓你們換的。”

“你們知不知道,它會害死人的!”

滿屋寂靜,侍女小廝們慌亂地跪了一地,卻無一人敢開口。

署長盯著那玉枕,眼睛都快直了,不可置信道:“怎麽能給腦後有淤血的病人用玉枕,這樣淤血怎麽能散?病情不嚴重就怪了……誰幹的,站出來。你們是故意要害死他嗎?”

下人們瑟瑟發抖,年紀小的已經快要哭出來了。但還是沒人敢開口。

張太醫氣得差點沒撅過去。但還是強撐著一口氣,大聲道:“你們不說我這就稟報聖上,讓他好好查查,究竟是誰下的毒手。膽子這麽大,竟然敢謀害一朝宰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