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他想要很久了 那一刻的心跳聲怦然

關燈
第40章 他想要很久了 那一刻的心跳聲怦然

誰會不喜歡聽別人誇自己呢?

所以, 縱然林春澹並沒有認出叫他的這個年輕女子是誰,但他還是微微翹起唇角,小表情矜驕, 身後的尾巴都要翹上天了。

心裏美滋滋地想,誇他俊俏, 這人可真有眼光。

這年輕女郎穿著一身杏色織錦胡服, 窄袖翻領。發髻簡單, 腰間佩劍, 看起來英姿颯爽。

但眼眸明媚, 笑起來時, 有一對甜美的小酒窩。

不過,林春澹盯著她瞅了半天,也沒認出來這人是誰。

他們認識嗎?

他心中正疑惑。

那女郎卻沖著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後走過來, 很是熟稔地說:“你就是春澹吧。”

少年更摸不著頭腦了。

但席淩已然抽出半截長劍,擋在兩人中間, 蹙眉冷聲道:“何人報上名來。”

那女郎也不懼,雙手環抱, 揚眉笑著道:“我叫葉昭。”

葉昭?

小昭?

林春澹猛然想起了這個名字。他前去汴州之前,魏泱寄來的那封信裏……魏泱便稱自己喜歡的那個姑娘為小昭。

頓時一陣眼暈。

回京途中到現在, 因為謝庭玄受了重傷, 所以他一顆心都系在他那裏,已經完全忘記他費盡心機前往汴州,是為了躲魏泱喜歡的那個姑娘。

沒想到, 她竟然還真的找到他了。

少年腦袋裏嗡嗡地。

擡頭楞楞地看向葉昭, 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裏說不出的滋味。

之前他曾在心裏悄悄地想過,魏泱喜歡的姑娘會是什麽樣子。如今真的見到, 他就明白魏泱為什麽喜歡她了。

她好明媚啊,笑得真好看,光是站在那裏,便能讓人心生好感。

如果是他是魏泱,他也會喜歡小昭的。

頂著她好奇又滿是善意的目光,林春澹總覺得自己心裏的陰暗無所遁形。雖然他現在心裏全心全意都是謝庭玄,但看到這麽明媚的、恍若太陽一樣的人時,還是有些艷羨的。

大家是不是都更喜歡這樣的人呢?

他忍不住地想,目光下意識閃避起來。

如今這樣,躲是躲不過了。更讓人頭疼的是,席淩還在這裏,葉昭倒是沒什麽的,可她有關聯的是魏泱。

他害怕席淩知道了魏泱的存在,會匯報給謝庭玄。如果謝庭玄問他魏泱是誰,他又要撒謊嗎?

林春澹不想撒謊,因為他知道這世上的謊言都是紙糊的窗子,一捅就破。

但就算是半遮半掩,可謝庭玄那麽聰明,肯定會識破的。

難道誠實說出真相嗎?那謝庭玄就會知道,林府家宴的那次設計,並非他傾慕於他,而是利用……徹頭徹尾的利用和欺騙。

那他口口聲聲說了那麽多遍的喜歡和愛算什麽,他一邊說著喜歡一邊想著別人,甚至還想著逃跑。

到時謝庭玄一定會覺得他是個可惡的騙子,一定會討厭他的。

關心則亂。

光是想到這些,林春澹心裏便難受得厲害。他緊張地攥緊了衣角,琥珀色的眼瞳輕輕顫動著,腦袋亂得出奇。

他禁不住地遐想,如果當時他沒騙謝庭玄就好了,如果當時不是利用,而是真的喜歡就好了。

可事實是,他一開始滿口甜言蜜語,的確毫無半點真心,的確全是利用而已。

如果被騙的人是他,他會原諒對方嗎?

少年越想越傷心,濃長睫毛垂下來。微微抿著唇,臉上是控制不住的失落。

這股憂傷甚至蔓延到席淩眼中,他問:“春澹少爺,你認識她?”

林春澹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抿唇點頭。

席淩這才收刀入鞘。他十分知趣地走到一邊,給兩人留下單獨相處的空間。

“為什麽傷心?”葉昭表情有些苦惱,“是我嚇到了你,還是你不想見到我。”

林春澹怕她誤會,連忙搖頭道:“不是的,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葉昭見他表情有些呆呆的,便嘿嘿笑了兩聲。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掏出一串東西,塞到他手中。

笑著說:“初次見面,這個是我給你準備的小禮物。”

少年被掌心放著的手串吸引了註意力,它是由紅繩編成的,中央綴著兩顆狗牙一樣的東西。

連傷心都顧不上了,好奇地問:“這中間的是狗牙嗎?”

手指微微收攏,眼眸中染上點點開心。

因為他喜歡這個禮物。

林春澹以前曾聽別人說過,小孩容易撞鬼掉魂兒,所以他的父母會在他滿月的時候,給他戴上狗牙做的手串,它是驅邪保平安的。

他小時候膽子還沒有那麽大,夜晚的時候是會害怕的。碰上刮風下雨天,狂風呼嘯而過的聲音很像妖鬼作亂,好像下一秒就會將他吞掉。

當時小小的他縮在破舊的被子裏,就忍不住地想,就算沒有阿爹阿娘的陪伴也沒關系的。如果他有一個狗牙就好了,一個就好了。

他就能放心地睡覺,不用擔心會有鬼吃掉他了。可惜的是到最後他也沒有擁有狗牙,後來慢慢地習慣了孤獨,也就不害怕黑暗和鬼神了。

但是如今看著這個手串,那些遙遠的記憶被淺淺地勾起,他看著這串狗牙,卻更開心了。

這個他終於也有了,他想要很久了。

葉昭看他漂亮的眼眸中躍上喜悅,終於松了口氣。說:“我還怕你不喜歡呢,畢竟我手太笨了,紅繩編得歪歪扭扭的。”

“我喜歡。”林春澹彎著眸,特別開心地摩挲著手中的手串。心裏的郁結一下子都消散了,他想:

葉昭真是個好人,從現在開始,他也喜歡葉昭了。

雖然有些羞澀,但他還是補充了一句:“特別喜歡。”

少年垂著眼,害羞地表達喜歡時,蝶翼般的睫毛會在眼下投射出一片陰影,襯得他格外沈靜。

櫻色的唇稍稍抿著,卻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看得葉昭心裏軟軟的,恨不得再去給他殺幾頭狼再取出狼牙來。

不過等等,春澹是不是管這個叫狗牙來著?

她楞了一秒,然後笑著解釋道:“但它不是狗牙,是狼牙。是我之前親手獵下的,為你準備的禮物。”

葉昭也是武將世家的女兒。她與魏泱的相識便是在行軍途中,他們是一個駐軍團的。兩人年歲相仿,熟絡地很快,經常談天說地。魏泱說起從前的故事時,總會提起一個叫林春澹的少年。

起初,葉昭只是好奇魏泱口中的這個少年到底有多俊俏,有沒有到魏泱所說的程度。於是,她便讓魏泱多聊聊這個名叫林春澹的少年。

後來,她知道了很多。他很淒慘,身世可憐無比,可在魏泱的講述中,他又像是石縫裏生出的野草,自強不息的。尤其是他將雪球扔進旁人被窩裏的那段,讓她又想哭,又想笑的。

她真的很想見見他。

“狼牙!”林春澹驚訝道,心想著那豈不是更珍貴了?

而且小昭姐姐好厲害啊,竟然還會獵狼。

葉昭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再聯想起這幾日在京中聽見的傳聞,心裏不由得酸澀起來。

她抓住林春澹的手腕,微微湊近,悄聲道:“春澹我知道你過得不好,我也知道你為什麽想要遠離京城,前往邊關。所以我都計劃好了,等魏泱回來我們倆一定將你帶走,好嘛?”

林春澹一時楞住。

而後,心中五味雜陳的,覆雜極了。

一是沒有想到,他的名聲竟然這樣差,葉昭才回京幾天就知道了有關他的這些事。那等魏泱回來,更不可能瞞住。他遲早都會知道,他做了什麽。

雖然他現在已經放下魏泱,沒了那些想法。但他還是想成為一個很好很好的人,至少在魏泱的心中是一個好人,而不是小人……他若是知道了他做的這些事情,一定會很失望的。

可也沒有辦法。人總是要選擇的,他不那麽做,早就被崔玉響折磨而死,成了亂葬崗的枯骨。

其二,他沒有想到葉昭竟然能夠這樣好。

他擡眸,看向葉昭,有些震驚地問:“你不會覺得我很卑劣嗎?滿京的傳言都知道我為了攀上高枝,甘願做旁人的男妾。甚至還有人會說,我用了下作手段……”

林春澹說著,聲音漸小。

葉昭卻凝眉,道:“你定然是有苦衷的。我雖然不知你是為什麽這樣做,但你若是想攀高枝,又為何想盡辦法聯系魏泱。邊關是那樣苦寒之地,你不會沒想過。”

她說得,林春澹都要哭出來了。他紅著眼尾,聲音悶悶的:“謝謝你。”

聽他這樣講,葉昭鼻尖都酸酸的。

她自然看出他心底藏著很多委屈,便趁熱打鐵道:“所以要當斷則斷。若你在京城待的不開心,這次便隨著我和魏泱回邊關,那裏雖然清苦了些,卻也有很多開心之事。我們可以一起騎馬,一起去看大漠風景,晚上還可以在篝火前烤肉吃。最主要的是,”

她微微頓了一下,堅定道:“在那裏,沒有人能夠欺負你了。”

這些都是林春澹曾幻想過的,都是他無數個日夜堅強度過的精神支柱。可是此時此刻,真正面臨這個抉擇,他的心好像被撕扯開了一樣。

他不想走,因為他喜歡謝庭玄,他喜歡和謝庭玄呆在一起。他喜歡謝庭玄親他,喜歡謝庭玄看他,更喜歡每天窩在謝庭玄懷中,怎麽都不會膩。

而且他會有一種,家的感覺。

現在的謝府,真的很像旁人口中所說的“家”。他很想要一個家,一個獨屬於他的家。

可他又不得不考慮現實的問題,那些不敢袒露的過去、欺騙和謊言真的能掩蓋一輩子嗎?也許十年之後都不會被發現,但也有可能是明天或者後天。

他不敢去想未來的事情,腦袋暈乎乎的,卻又想沈溺在如今的溫柔鄉裏。

葉昭看出了他的搖擺不定,雖然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她選擇尊重他。

讓他不必著急回答,要考慮清楚自己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然後遞給他一塊腰牌,說如果想清楚了,可以去葉府找她。

臨走前,還不忘笑著安慰他:“不要擔心,無論你怎麽選,都是最好的選擇。”

無論怎麽選,都是最好的選擇……

林春澹反覆地念著這句話,心事重重地上了馬車。

席淩看他如此,還以為他是害怕自己告密,便簡短安慰了一句:“春澹少爺,今日之事我不會告訴郎君的。”

當然,他並沒有聽見葉昭和林春澹的對話內容。否則,是萬萬不可能說出這話的。

而林春澹心裏其實擔憂著別的,只粗略地點了下頭,便撐著下巴坐在馬車裏的軟榻上,神色略顯愁苦。

馬車熏香的味道與謝庭玄身上的香氣如出一轍,是聞到一絲一縷都會讓人特別安心的滋味。

林春澹又想起了謝庭玄,他那雙深邃沈靜的眉眼,想起崖底他親住他時,說的那句:“聽不懂,但想親。”

雨水漫過兩人唇間,這一秒似乎依舊能聽到……

那一刻的心跳聲怦然。

及此,林春澹不再猶豫了。他垂下眼睫,很堅定地想:

不去了,什麽大漠什麽邊關,他都不去了。此時此刻,他心裏想著的全是謝庭玄,他只想和謝庭玄在一起。

就算滿京的人都討厭他,就算滿京的人都說他卑劣,但只要謝庭玄喜歡他就好。

少年這樣想著,忍不住掀起了馬車車簾,在微風中回望謝府,心中許多眷戀。

但他看見的,卻是兩輛馬車停在謝府門前。

前面一輛下來是個中年打扮的男人。

而後面一輛下來的,卻是個年輕的少女。

林春澹雖然看不清他們的長相,但心中卻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聯想起謝庭玄將他支去東宮之事,不由得有些酸澀,慢慢攥緊了車簾。

雖然在心裏不斷地告誡自己,不要疑神疑鬼。

但卻忍不住地猜測:那個少女,會是誰?

謝庭玄是因為她,才故意將他支 走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