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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趴下 這種未知、這種失控感卻讓他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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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趴下 這種未知、這種失控感卻讓他瞳……

屋內幽靜, 四方的竹簾都被降下,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深淺不一地映在林春澹身上。

恰巧較為明亮的那束投射在他臉上。緋色的臉頰, 晶瑩的汗珠,櫻色的唇緊緊抿著, 似乎是怕自己漏出聲來一般。

桌案上筆墨完備, 宣紙嶄新, 還未來得及落筆。卻已被少年臉上沁的汗水浸濕, 留下點點水痕。

林春澹明明衣衫完整, 頭發也沒怎麽淩亂, 甚至手中還握著毛筆。可偏偏以一種詭異的姿態靠在桌案旁,蹙著眉頭求饒:“大人,放過春澹吧, 讓春澹……”

朝下看去,雖有寬大的衣袍掩映, 卻仍能窺見其中的異常之處。少年衣衫的下方,有只陌生的、不屬於他的手正在緩慢地移動著。

怎麽形容那種感覺呢?仿佛被這只手掐住了命脈一樣, 少年盡力地抑制著自己,讓自己保持清醒, 腦中卻還是像炸開了朵朵煙花。

魂牽夢繞的, 心裏只剩下那一種渴望。可偏偏,男人又不讓他如願,讓他憋著, 讓他難耐, 讓他無法……

耳邊是陣陣的嗡鳴,無限放大了他的感官。隱約間,林春澹似乎聽見庭院裏有畫眉鳥的叫聲, 他咬緊著唇,淚水涔涔,忍不住開始思考究竟是為何會變成這樣。

唔,一開始是謝庭玄將他帶到了書房,說要親自教他,今日他至少要會寫自己的名字。

可他就是很會順桿子往上爬啊,謝庭玄今日雖然有些詭異,但,但他竟然沒生氣嘛!所以他就想撒嬌一下,抱怨一下,然後就不用學了。

先是嫌自己的桌案不好,又是嫌椅子太硬,後來理所應當地坐在了男人懷裏。

再然後呢?

椅子被推到了一邊,他被撩起衣袍,那雙修長的手便那麽探入衣間。玩|弄他時,輕車熟路,而他卻只能任由采擷,繃著脊背,強忍著不讓聲音漏出來。

他,讓他……少年思緒混亂,卻也明白過錯在他自己,在心裏嗚嗚地罵自己不該得寸進尺,得意忘形。

可、可謝庭玄就不是個混蛋了嗎?

也是。因為他怎麽都不給自己一個痛快。再憋下去,他就要壞了……林春澹眼淚都要出來了,悲催地想,他本來就不厲害,再壞了可怎麽辦啊?

他這麽胡亂地想著,突然感受到身後的人離他很近,溫熱的吐息依舊噴在他耳畔。

幾乎能感受到,謝庭玄濃長的眼睫掃過他的耳尖。

他能感受到,謝庭玄側著頭正緊貼他的側臉,微涼的薄唇好像在吻他的耳垂,是很暧昧纏綿的吻。但他又迷迷糊糊地想,謝庭玄說他們不是那種關系,他怎麽會吻他耳垂呢。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吧。謝庭玄這個混蛋最近有些奇怪,他怎麽總是喜歡這樣貼在他後面,像個幽魂兒,實在有點嚇人。

但林春澹來不及思考太多的東西了,因為聽見男人湊在他耳邊,低低地問:“你想要什麽?”

謝庭玄的聲音很好聽,如戛玉敲冰,此刻輕輕地壓低,反而帶了一種引誘的意味。但他這樣自以為清高的人,怎麽會引誘旁人呢。

可他聽了之後,內心的沖動的確變得更深。卻又無法解脫,只能抖著睫毛,將燒得滾燙的臉頰湊近男人,羞恥地說:“什麽、什麽都想要。”

“嗯。”

謝庭玄應聲。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林春澹卻分明聽出了他聲線中那潛藏的一絲愉悅。

他闔上眼,便感知到身後人早已不知覺地貼得更緊,那只鉗制著他的手,也緩緩松開……

兩人真正做到了耳鬢廝磨。林春澹聽著宰輔在他耳邊勻長的喘息,那明明是正常的呼吸聲,卻顯得那麽性感,讓他渾身燒得更熱,欲望都聚集著,更深更濃。

緊接著,他聽見那高嶺之花湊在他耳旁,清冷的聲音中滿是蠱惑與沈淪:“僅僅這樣,就滿足了嗎?”

“趴好。”

聽見這句,沒有任何的撫慰,沒有任何刺激。林春澹卻瞬間僵直,脊背筆直地繃著,從發絲到腳趾尖都在用力。

直至解脫後,整個人才癱軟下來。

他微微昂著頭,那雙如珠似寶的琥珀色眼睛中,瞳孔微微放大,滿是失神,無法聚焦。放肆地喘息著,腦海中好似炸開了數朵煙花。

那句趴好,直接讓他……林春澹覺得自己好像著了魔,癱軟的身體明明已經滿足,卻還是順從地趴在桌子上。

他看不見身後謝庭玄的神色,也看不到他會對自己做些什麽。但這種未知、這種失控感卻讓他瞳仁微微震顫,忍不住咬緊了唇。

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既害怕又有一絲期待。

明明不是第一次,但卻是頭回在這種地方,以這種姿勢。少年失神的眼眸掃過周遭,不遠處放著的是謝庭玄平日用的玉筆架,旁邊還堆積著未處理完的公務折子。

甚至,他的手中還握著毛筆未曾松開。

書案,明明是那樣神聖的地方。他此刻卻乖乖地趴在這裏,等待,等待什麽呢?

林春澹自己說不出口,但雪白的脖頸早已泛起粉紅,一路延伸到深處。他感覺到,謝庭玄一只手按在他脊背和後腰的中間,在塌陷之處輕輕摩挲著,仿佛安撫一般。

而另一只手則是掀開他的衣袍。

同時,高大的陰影籠下,如同囚籠一般,將他完全罩住。林春澹被抓住了手指,男人以一種不容違抗的態度,強迫著將他的手指分開,與他五指相扣。

緊緊扣著。

謝庭玄烏發散落,有幾縷垂在少年耳畔,有幾縷與他的衣襟交纏,頗有種兩人相融一處、無法分割的錯覺。

他身上散發出烏木沈香的清幽味道,仿佛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少年縛在中間。而他則是網中央的那只蜘蛛,帶著些引誘的意味,不知用了什麽手段。

等林春澹回過神時,一切都晚了。他的右手被強制著握住毛筆,謝庭玄在他耳邊低聲喃語:“教你寫字好不好?”

少年被情欲糾纏,耍起了小性子,忍不住小聲嘟囔:“大人,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謝庭玄這個混蛋真掃興,什麽學習的,一聽他就頭大,幹嘛要在這時候說!

“是。”

在他視線之外的地方,謝庭玄目光晦暗,眸底占有欲不斷湧動著,似乎恨不得將眼中的這個少年、這個小混蛋囚禁進身體裏一般。

他抓著林春澹的手,教他好好地拿著毛筆,沾了點墨,懸在紙上。

少年表情略帶不滿,委屈地說:“大人,可我現在想要別的。”

“好。”

明明是答應,但這句“好”卻莫名地讓林春澹警覺起來。某種小動物般的直覺,在提醒他:大事不妙。

緊接著……

林春澹瞳仁驟然失去焦距,他難耐地咬緊唇,但卻還是被迫拿著筆。

男人掌著他不斷顫抖的手腕,在紙上落款一字。

還要強迫他看向那紙上的字。

溫聲喃語響在耳側,卻無端透著些陰冷:“這個字,念謝。”

少年一面無法逃脫身體的欲望,又要一邊回應男人的話語。他艱難地瞇起眼睛,想要看清那紙上蒼勁有力的字。

但還沒聚攏目光,視線又倏然散開。

林春澹想要抿緊唇,但這感覺實在沖擊太大,涎水終於還是順著嘴角慢慢流了出來。他想要出聲求饒,卻連求饒都被擊得粉碎。

好容易,思緒有所放緩。卻不想,這更是一種煎熬,少年滿頭是汗,呼吸微微急促,卻還是放軟了聲音撒嬌:“大人,我好難受。”

謝庭玄,難道他自己不難受嗎?

但回應他的,卻並不是妥協。

反而,是更深一層的控制。

謝庭玄神色平靜。恍若未聞般,依舊抓著他的右手,慢慢地寫第二字:“庭。”

他掰著少年的下巴,強迫他仔細觀看,又是溫柔的呢喃:“認清了嗎?”

這個字太過覆雜,寫的時間太長,林春澹都要憋瘋了。他忙不疊地點頭,乖乖地說:“我記住了,是謝庭玄的庭字,我認得的。”

“那玄呢。”

林春澹撐著被欲望折磨的身體,在紙上歪歪扭扭地寫下“玄”字。只是有些難看,配上前面二字,頗有種狗尾續貂的感覺。

但他管不了這麽多了,他一面寫,一面將唇湊近,輕輕地啄吻謝庭玄的指尖。水盈盈的眼眸裏滿是渴求,他聲音都要拉絲了:“大人,夠了嗎?春澹,春澹真的……”

很想要啊。

謝庭玄漆黑的眼瞳裏泛著冷幽之色,他喉結上下滾動。慢慢地,將那只手抽出,按在少年柔軟濕潤的櫻唇上,反覆地揉搓著。

幅度加大,少年的身體也極其敏感地繃起來。纖細脊背驟然攏起,另一只放松的手倏忽收緊,死死地扣著桌案,修長骨節用力到泛白。

卻又被抓住。

林春澹內心咯噔一聲,欲哭無淚。心想著謝庭玄不會這麽變態吧,右手寫完了,左手也要學?

但幸好,只是與他的五指扣在了一起。

謝庭玄的手指,骨骼明晰又修長無比,握著的時候總有種安心的感覺。不知覺的,林春澹竟有些享受這種五指交纏的感覺。

人們都說手指連著心臟,這樣就好像靈魂都纏在了一起。

怦怦亂跳的,不知是誰的心。

少年嘴甜,在這種時刻更是明顯。他一邊說大人好厲害,又一邊說春澹只喜歡大人,春澹最愛大人了。

好想、好想永遠這麽和大人在一起。

他自己也不知道這些話中有幾分真情實意,但情欲湧動時,心裏的眷戀和依偎是真的。

他思緒被撞得粉碎,卻也禁不住地想:如果,他沒有欺騙謝庭玄就好了。如果,他真的一心一意地喜歡謝庭玄就好了。

日子這樣過下去,在謝庭玄府中做個逍遙自在的男妾不好嗎?

可謊言成不了真的。就算他此刻迷戀於、沈醉於這一秒的心安愉快,卻也永遠地記得。

那日馬車上,他索吻時,謝庭玄避開的動作。

以及那句冷漠的:“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想起這些,林春澹倏然蹙緊漂亮的眉頭。

日頭漸西,竹影搖動,就連院內的那只畫眉鳥也從停棲的枝頭飛走了。只有晚開的海棠還在靜靜綻放,一院幽香。

情事結束,少年的面頰上覆了許多汗珠,甚至還有幾滴落在了紙上,暈濕了玄字。他的嗓子都要喊啞了,眼尾被淚水浸得通紅。

美得更加驚心動魄。

還未從情欲中抽身而出,便聽謝庭玄湊在他耳邊,低喘的聲音性感無比:“春澹,永遠留在……我的身邊。”

臊得林春澹耳根子都是紅的。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剛剛想起的那句話,從前罵他天生下賤的話。

他莫名有些委屈,鼻頭酸澀,眼眶泛紅。

謝庭玄這個混蛋,說這種話是讓他故意肖想的嗎?

可他根本看不起他,不僅說他下賤,還拒絕他的索吻,說他們不是那種關系。

就連今天,今天明明那麽好,他都愛上了這種感覺,都有些對這人心動了。

但,還是沒親他。

這個混蛋,他才不會留下呢。等魏泱回京,他就跑去邊關,永遠都不會回來!

林春澹這樣模模糊糊地想著,卻陡然被翻了過來,像是案板上的魚一樣。

他躺在桌子上,衣襟微微散亂,鎖骨裸露出來,瑩白到有些刺眼,讓移不開眼。

謝庭玄繃著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睫微垂,如覆霜雪般的冷淡。

可他心裏想的卻是一些不可示人的事情。白日宣|淫,似乎有違他的君子之道。

但少年宛如毒藥般慢慢浸潤著他的理智,讓他此刻只想著,要占有,要像動物一樣侵占。

要他永遠屬於自己,要讓他永遠離不開自己……

宰輔眼底翻湧的晦暗,像是海上暫時停歇的風暴。但林春澹卻明顯地感知到了男人的變化。

就像平靜的海面、微微蕩起的波浪下,是洶湧的暗潮,正伺機席卷吞噬一切。

但謝庭玄的眉眼神色依舊清冷,雪胎梅骨,好似世間的任何事物都無法沾染他。那雙淡色的薄唇,輕輕地抿著,看起來也是冷淡的。

可林春澹分明記得,剛剛這雙漆黑沈靜的眼瞳曾掃過他身體的每一寸,那種目光,是審視,卻亦泛著冷幽的光。

而那雙薄唇情動之時,也曾在他耳邊低低地喘息著,像是被欲望俘獲的獵物。

就算是良金美玉、雲中白鶴,依舊為他折腰,為他情動。

少年的劣根性立即顯現出來。那種場景他忽然想再看一遍,想看宰輔清冷出塵的俊美容顏上,染著情動,那種隱忍又克制的神情。

於是,他琥珀色眼眸中染上狡黠,高高地伸手,攬住謝庭玄的脖頸。

翹起腳腕,兩條修長的小腿勾在男人身上。他眼睛亮晶晶的,委屈巴巴地說:“大人,我還想要。”

謝庭玄眼眸微沈,不動聲色地握住了少年的腳踝,它伶仃修長,踝骨明晰,有種獨有的美感。

他沒回答,俯身湊近時,卻冷不丁問了句:“記得剛剛教你的那幾個字嗎?”

林春澹笑嘻嘻的,在他緩慢靠近的時候,突然襲擊,親在他臉頰上。

“吧唧”的一聲,親得格外結實。

少年的笑容甜得像蜜一樣,說:“當然記得,大人的名字已經刻在春澹心底了。就像大人一樣。”

他拉長聲音,刻意引誘,“記得特別深。”

輕飄的一句話便讓謝庭玄渾身覆而滾燙起來,。片刻後,少年發出難耐的哼聲,男人便湊到他耳邊,輕輕地說:“那這一次,也要好好記住。”

……

後來,林春澹其實是有些後悔了。

不對,應該是非常後悔!!

他本來只是貪心,想要看謝庭玄略顯局促地在他耳邊低沈喘息的樣子。

但真正做的時候,他腦子裏只剩下一個爽字了,什麽喘息,什麽折腰,通通不記得了……再往後,就只剩下一句話了:謝庭玄你個王八蛋,讀了這麽多年書,也不知道竭澤而漁這個詞嗎?

他哭著喊著求謝庭玄放過他,但還是被翻來覆去,花樣百出地橄了許多遍。

以至於最後,真的成為一條癱軟的鹹魚,被謝庭玄抱著來到浴堂了。

他們做了太久,林春澹連指尖都酥麻無比,擡不起來了。任由謝庭玄將他放入玉池中。

謝府的浴堂引溫泉水入池,邊緣砌的是白玉,表面光滑溫軟,倚著也並不覺冰身堅硬。林春澹肖想這玉池許久,沒想到今日竟也能入內泡著了。

池面水霧繚繞,映得少年容顏更加昳麗。他浮在水面,只露出一顆濕漉漉的腦袋。

他慣會恃寵而驕,輕輕斂睫,做出委屈的表情,伸手勾著男人衣帶:“大人,春澹餓了。”

晶瑩的水珠從他濃長睫翼上跌落,在水面上砸下點點漣漪。

他像是傳說中魅惑人心的鮫人。

謝庭玄總是莫名地,為各種各樣的林春澹心動。他俯身,輕輕地幫少年摒去頰邊濕發,溫聲應了一句:“好。”

然後林春澹達到了人生的巔峰。

他躺在夢想中奢望的玉池中,水面的浮盤上放著切洗好的蔬果,還有他愛吃的透花酥和杏仁酪。

還能把高高在上的宰輔當成靠背枕著。

桃花眼微微瞇著,唇角翹起,心情格外地好。因為實在懶得動彈,便將善後的事情完全交給男人。

謝宰輔還算輕柔,細致的服務也讓少年的不適感有所減輕。

林春澹也慢慢從靠著他的姿勢變成緊緊貼著。

裏衣輕薄,浸濕後恍若不存在一般。兩顆心也靠得更近,隔著兩根肋骨與薄薄的肌膚,砰砰地跳著。

溫情依偎時的心好像比情欲濃重時,離得更近。

林春澹倚在他胸膛上,輕輕緩緩地問:“大人,你對我真好。”

他曾無數次說過喜歡大人,曾虛情假意地勾引詢問,問謝庭玄喜不喜歡他,討不討厭他。

但他從未這麽說過,因為“好”這個字在林春澹心裏有很重很重的地位。他沒有感受過父母之愛,親友之愛,所以不懂得愛這個字程度到底有多重,他也並不在乎這虛假的、宛如泡影般的愛。

可“好”這個字不一樣。這世上對林春澹好的人沒幾個,魏泱算一個。所以他也對魏泱說過:“魏泱哥哥,你對我真好啊。”因為魏泱在他的生命中,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魏泱是個道德高尚的人,他對林春澹的好並不是一種偏愛。因為鋤強扶弱、樂於助人是他骨子裏就有的品格。但那些微弱的善意,就像是黑夜裏升起的點點螢火,照亮了林春澹堪稱昏暗無光的人生。

從墻角上翻過的少年,帶著西市那家最好吃的透花酥,送到那個瘦弱又怯懦的孩子手中。

那是林春澹第一次吃到這麽甜的東西,很甜很香。他傻傻地想,就算是天上神仙吃的東西,也莫過於此了吧。

不止是糕點,還有昂貴的肉,還是他穿小了剩下的衣裳,通通從那個墻邊扔過來。他教林春澹投壺,教林春澹打馬球,教林春澹鬥蛐蛐……林春澹第一次知道,活著是如此美好的事情。

他對他的好,是林春澹印在心中,數十年始終銘記的事情。因為從他的身上,他第一次感受到幸福。

就像此刻,少年依偎著謝宰輔,像只乖乖的小犬,他也感到了幸福。

謝庭玄,也對他好。雖然這人冷冰冰的,總是莫名生氣,還喜歡管教他,欺負他。可謝庭玄也給他買很多很多的東西。

他呆在他的懷裏,就是特別安心啊。

他喜歡這樣。

這種情愫來源於哪裏,又生出哪裏。林春澹說不清楚,也猜不準它到底是什麽。

但它應該是一種依賴,讓他有些眷戀上這種美好的感覺了。

這會是喜歡嗎?

“喵~~~”夾著嗓子的貓叫聲悠長的傳來。

謝府中只有一只貓大王,那就是稱王稱霸的善念。

林春澹立即被吸引了註意力,停下思考,從男人頸間探出腦袋看過去。

只見渾身雪白的善念依舊高高豎著尾巴,邁著高傲的貓步從玉簾中走進來,異瞳明亮亮的,它喵喵地叫。

它是只小公貓,夾著嗓子叫時格外甜膩,就像現在一樣,表明著它現在需要人類的愛撫。

喵子很少這樣,高傲的善念就更少如此了。林春澹眼眸微亮,朝它招手,想要趁著它心情好的時候狠狠地挼一下。

但被分走了寵愛的謝宰輔不樂意了。他薄唇微繃,神色雖未變化,卻依舊透出些許不爽。

又是這只狐媚子貓。

他伸出手臂,不動聲色地少年撈回來,冷淡道:“很臟,不要讓它靠近池邊。”

“不臟的。”林春澹解釋道,“前幾日席淩剛剛給它洗過澡,善念身上可幹凈了,根本沒有虱子跳蚤。”

聞言,男人雖然內心依舊很不爽,但卻也沒再說話,默許了此事。

而善念這只壞貓才不管這麽多呢。它早就邁上通往池子的玉階,然後輕巧地跳上了池子邊緣凸起的地方,也就是林春澹兩人倚著的地方。

它喵喵地叫著,林春澹想要用濕漉漉的手摸它,它卻不願意。反而走到謝庭玄身邊……

踩住了他垂落在池子邊緣的烏發,像是不解氣般,又用肉墊碾了好幾下,似是在報仇雪恨。

少年被它這高傲的小模樣逗笑,說:“大人,你說善念臟,它生氣報覆你呢。”

謝庭玄側目,淡淡瞥了眼那造次的雪白大貓。沒說話,因為他本就不喜歡小動物。

它不是林春澹,舔著毛發撒嬌賣萌的樣子無法進入男人的法眼。

再夾著嗓子撒嬌,對於謝庭玄來說,也只是一只討厭的狐媚子貓而已。

“喵。”

善念有些不滿了,似乎在說這個人竟然沒被它的美貌所折服,真是沒眼光。

竟然伸出手,邦邦地拍了謝庭玄一下。

後者臉色微黑,伸出手拎起後脖頸,無情地扔了下去。

善念再次跳了上來。

這次它轉換了目標,十分自然地投入了林春澹的懷抱中。又喵了一聲,只不過這次像是炫耀勝利的喵。

它的異瞳中,仿佛閃著某種得意的光芒。

而林春澹則是抱緊了它,將臉埋到了它雪白的毛裏。

慢吞吞地理清了思緒:善念和謝庭玄不合,簡直就像是同性相斥,因為他們一個是貓,一個像貓?

而他抱著善念的時候也很安心,也很眷戀這種感覺……難不成,他也喜歡善念?

算了,頭痛,不想了。

就把謝庭玄也當做一只貓好啦!

*

殘陽如血,映得天邊通紅。

精致奢華的小室內,昏暗的光線透過雕花四格窗照射進來。室內燃著香爐,繡金織銀的皮毛地毯鋪滿了大半個屋子。

煙霧盤旋著而上,於金燦燦的夕陽光線中形成繚繞煙霧,也襯得斜躺在美人榻上的男人神色更加莫測。

鳳眸輕斂,崔玉響饒有趣味地盯著面前的青年,道:“林琚,你懂我的意思了嗎。”

他眉眼濃艷,過分漆黑的眼眸笑著盯人時,天然帶著一種壓迫感。如同被豺狼虎豹凝視一般,跪在地上的青年額角已沁出薄薄的汗水。

崔玉響不 是什麽愛惜人才的好官,他做任何事向來講究權衡與利益交換。之所以願意拉林琚一把,一是因為他父親送來不少金銀,二也是強迫林琚為他所用。

此番將他叫過來,便是為了交給他一項任務。陳秉那個廢物前往汴州賑災,不僅當地攪得天翻地覆,民怨沸騰,還意外染上了時疫。半夜哭爹喊娘的,傳回京中簡直笑掉了眾人的大牙。

聖上臉色不好,當著朝臣的面發了很大的火:“汴州水災,朕派了這麽多臣子前去。結果呢,你們就將事辦成這樣?你們這群混賬。庭玄,你去汴州一趟,替朕好好看看,這汴州的水災到底有多難治。”

不忘補充一句:“辦好了,重重有賞。”

順理成章地,讓謝庭玄領旨前往汴州賑災。當時崔玉響也在庭上,臉色十分難看。他倒想阻止,可崔黨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結果將事辦成這樣。

尤其是陳秉這個廢物。

怎麽開得了口阻止?

也只能放棄此次用賑災斂財之事了。還要想辦法替陳秉擦屁股,將他在汴州奢靡揮霍的公銀都填補回來。畢竟接下賬款的人是謝庭玄,能活生生扒掉他一層皮。

而崔玉響吩咐給林琚的,便是讓他趁著謝庭玄不在京中,去查先皇後之事。倒不是去查真相,而是讓林琚想辦法查到,有關先皇後病逝一事,太子黨都知道些什麽。

見林琚久久未答話,崔玉響神色冷了些。但唇間的笑容卻更深,殷紅的薄唇輕輕吐出幾個字:“我知道,你們讀書人都仰慕姓謝的。可林琚你要想清楚,這個朝堂被劃分成三派,太子黨,崔黨和中立派。你想當太子黨,可你父親早就投了我的麾下,他們會接納你嗎?就算你要當中立派,但前幾日為了保住你的烏紗帽,我在庭上為你說話。在旁人眼中,你早就是崔黨這派的奸臣了。”

聞言,林琚唇抿得更緊,眼瞳微微顫動著,清俊的臉上透著些不情願。

“你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書,想做個忠臣良將,想保持自己的君子傲骨?”崔玉響嗤笑一聲。

淡聲開口:“可你有的選嗎。若非本官一路扶持,你真當自己天賦異稟,能連中三榜,登科探花?”

崔玉響的笑容十分殘忍,眼睛裏化不開的濃色陰暗,“你猜猜,這個科場是誰說的算?”

林琚的呼吸猛地停滯了,瞳仁瞬間緊縮。

藏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攥在一起,似乎全身的傲骨都在這一刻被打斷了。

他畢生的榮耀都來源於此。身穿鮮衣,胸前佩著花團,兩袖帶風,打馬游過長安街時,少年壯志、春風得意……數人稱道、旁人艷羨的目光,落榜同窗雖遺憾卻讚他文采斐然,非是池中物。

這一切的一切,構成了他的錚錚傲骨。很久以來,他以為自己是人中之龍,以為自己矯矯不群。

兩榜狀元,是崔玉響的授意。庶弟淪為男妾,是源自要鋪平他的青雲路。

到頭來,原是世道不平的加害者。

好像有什麽東西,徹底地崩塌了……青年眼中滿是痛苦,卻死死地咬住唇,不讓情緒遺漏而出。

直到血肉模糊,鮮血一滴滴從唇邊流下。他跪得兩眼發黑,像是終於認命一般,緩緩地俯身,磕了個響頭,聲音微抖:“是。”

“林琚以後,定唯九千歲馬首是瞻。”

崔玉響見他這幅樣子,眼底恥笑,卻依舊只是保持著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淡淡揮手,示意林琚可以離開了,“辦得好,我重重有賞。”

……

謝庭玄要去汴州賑災,很快便要動身。

而汴州如今民不聊生,災民遍地,還伴隨著時疫的發生,所以謝庭玄便沒讓林春澹跟著。

自從謝庭玄碰見薛曙之後,便沒再叫他去過國子監。反而日日讓他待在府中,他親自教導。

謝宰輔在旁邊處理公務,他便在旁邊寫些鬼畫符,但總體來說,還是進步了許多。他之前不會寫澹字,所以最先學會寫的是謝庭玄的名字。

畢竟當時的場景實在太過刻骨銘心了,都要刻進他骨髓裏了。

有他在旁邊陪著,謝庭玄的心情倒是不錯,冷冰冰的臉色有所緩和,首次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但林春澹很不爽,因為有謝庭玄在旁邊看著,他再也無法偷懶睡覺,再也無法代寫課業了,日日抄得手腕疼。

並且在心裏徹底恨上了薛曙這個王八蛋。

肯定是他向夫子舉報的,才將他害成這樣!這樣一個壞人,竟然還敢威脅他。哼哼,他跟狗好都不跟這種目中無人的混蛋好,呸!

少年怨念得很。幸而謝庭玄還沒折磨他幾天,便被聖上下旨,要去汴州賑災。

謝庭玄一走,這謝府不就是他的天下了?

他不僅要溫香軟玉(善念那只壞貓)摟在懷裏,還要每天吃五個透花酥、五個桃花酥、五個桂花糕,不吃晚飯,不吃早飯,只吃糕點零食。

還要每天放風箏,溜出去聽曲兒,鬥蛐蛐,聽人說書,看雜耍。

就是不學習!

嘿嘿,謝庭玄不讓他做的事,他非要趁他不在的時候通通地做一遍。

就在林春澹如此暢快地幻想時,卻突然聽席淩來報,說府外有人急著找他。

少年並沒有什麽朋友,便順口問了句,“是誰。”

席淩頷首應答道:“他說自己名叫陸行。”

林春澹脊背微微繃直。倒不是因為他和陸行有什麽,只是害怕謝庭玄知道他意圖離開京城的事……

從前他不確定謝庭玄到底對他是何種態度,雖然現在也並不明了男人到底把他當什麽。但他可以確定一條,那日謝庭玄湊在他耳邊,喘息著呢喃的永遠留下,應該不是隨口的妄言。

不知道能否好聚好散的,他還是要瞞著些,給自己留條後路的。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眸中的異樣,起身輕輕地應了聲:“是我找的算命先生,那我去瞧瞧。”

“在側門東南角。”席淩提醒道。

說完,林春澹便腳步匆匆地前往側門了。

而謝宰輔與太子議事完畢,正巧回府。

即將起身前往汴州賑災,他首句詢問的卻並不是行李收拾得如何了,而是問席淩:“春澹呢。”

席淩答道:“林少爺去側門了,有人到府前尋他。林少爺說,是他找的算命先生。”

臨了,沒等郎君詢問,又補充了一句:“的確穿著道士衣裳。就是年紀太輕,像個騙子。”

謝庭玄淡淡應了聲。

自從上次去了西山寺,他便發現少年似乎很相信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找了個算命先生也並不奇怪。

他兀自想起林春澹說過的,“我跪在寺廟裏祈願和大人永永遠遠在一起”。冰冷的神色稍稍緩和,濃長眼睫遮住眼底湧動的絲絲喜悅。

永遠在一起嗎?

這是個好願望。

也就沒再多管,只是說:“騙子便是騙子,左右騙不了幾個錢,他開心便好。”

席淩頷首稱是。

但又突然註意到席淩話中的“年輕”二字,冷不丁詢問:“那道士相貌如何。”

席淩楞了一秒,隨即道:“相貌平平,中人之姿而已。”

聞言,謝庭玄面色又緩和了些。

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席淩總感覺郎君似乎是松了口氣一般。

但他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便被謝庭玄派遣去給行李裝車了。

側門。

林春澹像做賊一樣,悄摸地出了側門後,還不忘將朱色大門給關上。

陸行依舊穿著他那件破爛的道士衣裳,身後背著各種亂七八糟的,什麽招魂幡、羅盤、黃符,一看就知道是個江湖騙子。

少年躲在側門旁邊的石獅子後,鬼鬼祟祟地朝陸行招手。

等到兩人一起躲在石獅子後面時,他才壓低聲音詢問:“你怎麽知道我在謝府?”

陸行十分坦然道:“猜的。”

雖然林春澹刻意隱瞞了自己的身份,但他姓林,又識得那位姓魏的少年將軍。數來數去,不就那麽一家嘛。

略微打聽推測一下,陸行也就將他的住處猜了個七七八八。

事實證明,他確實也猜對了。

不過,陸行也不是故意要查的。他沒有窺視朋友隱私的怪癖,也願意尊重林春澹。只是事急從權,林春澹又許久沒來攤上找他,所以才出此下策。

他從小包中掏出新的信件,說:“我沒有惡意,只是覺得你可能需要看看這封信,是魏泱寄來的。”

林春澹有些茫然,一面將信塞進衣襟的口袋裏,一面詢問:“信中說了什麽。”

他知道自己認不全字,所以也就懶得為難自己了,直接讓陸行告訴他就好。

陸行微微垂目,聲音很平靜:“魏泱在信中說,他遇到了一個喜歡的姑娘。他說他沒有喜歡過別人,也沒和姑娘相處過,問你知不知道怎麽讓這個姑娘喜歡他呢。”

林春澹楞住了。

這一刻,他真的很想哇哇大哭。質問陸行,他一個活人,嘴中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

嗚嗚嗚,陸行正常嗎?難不成他跑這麽遠,費了這麽大勁兒,就為了告訴他魏泱有喜歡的姑娘了?

就為了讓他教魏泱怎麽追喜歡的姑娘嗎?

魏泱這個混……但再多地,少年也不舍得罵了。

因為他自己一直都很清楚,魏泱喜歡女人,只是將他當成弟弟而已。他那麽高大帥氣,是意氣風發的少年郎,他遲早會遇到喜歡的女子,會娶妻生子,會度過很幸福很幸福的一生。

魏泱和他是不一樣的。

林春澹知道這些。

可親口聽見魏泱有了喜歡的姑娘,心裏卻還是悶悶的,酸酸澀澀的。就好像,一直便搖搖欲墜的心臟被掐住了一般。

很難過。

世上為數不多對他好的人,就這麽喜歡旁人了……少年的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了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道道痕跡。

林春澹聲音啞啞的。他一邊哭一邊擦眼淚,還要抽出時間來,讓陸行給他回信:“你寫信告訴魏泱,我不會啊。我只會討男人歡心嗚嗚……”

還是等以後魏泱喜歡上哪個男人的時候,他再忍痛教他怎麽勾引男人吧。

少年動作太忙碌,導致他雖然蠻可憐的,但一套動作做下來,但透著點搞笑的意味。

陸行:“……”

下面的話,他還要不要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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