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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只壞貓 情劫纏身,時運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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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只壞貓 情劫纏身,時運不穩……

愛撒謊?

林春澹撇撇嘴,忍不住在心裏切了一聲。

謝庭玄這個王八蛋,剛才在車裏欺負了他這麽久。結果提上褲子就不認人了,還說他一貫愛撒謊?

混蛋!他撒謊還不是為了哄他開心。

他臉色這麽冷,簡直不像是拜佛游玩的,反而像是尋仇的,也不怕嚇到別人了。

而且,哼哼……

少年垂著眼,尋思自己從早晨起就一直乖乖的,根本沒做任何壞事啊。

就算上課睡覺,就算讓林琚幫他抄了作業,但謝庭玄應該也不知道這事吧。

嗯,肯定跟他沒有任何關系,肯定是謝庭玄犯病了。畢竟,像這種一年到頭都冷著臉的人,偶爾發發神經也很正常。

算了,他小人有大量,不跟他計較。

“好好好,大人覺得春澹愛撒謊的話,那春澹走了,春澹就不呆在這裏礙您的眼了。”林春澹軟著聲音,但語氣有些陰陽怪氣的意味。

是恃寵而驕。

少年如今能摸清一點謝庭玄的脾性,已經敢在男人的面前耍些小性子了。

譬如此時。他竟敢丟下謝宰輔,直接旁若無人地跳下馬車,自顧自地溜達起來了。

並好奇地看向四周。

西山寺建在半山腰,門外是一條青石鋪成的小道,只能供一輛馬車通行。兩旁樹木蔥郁繁茂,高大挺闊,足以遮蔽艷陽,但卻防不住層層漏下的斑駁光暈。

山滌餘霭,宇暖微霄。春日薰,裊垂楊。正是出游的好季節。羊腸小道上擠滿了前來踏青賞花的游人,年輕的小娘子們羅裙帶香,不少同意中郎君相攜同游,歡聲笑語,好不快活。

寺廟的香火氣息彌散在空氣中,林春澹隔著寺門遙遙望向殿中巍峨莊嚴的大佛寶像,心中也不免生出些敬畏之心。

殿前有許多人,他好奇便走近了些,在庭院中靜立著。

視線之中,有個年邁的老婦人提著小小的竹籃在佛前跪下。她已經很老了,飽經風霜的皮膚上滿是皺褶,看向頭頂的大佛時,眼中隱隱有淚光浮現。

她的聲音也很沙啞,像是哭過了很久一樣。低低地喃語:“求求佛祖您大發慈悲,求求佛祖您救救我的孩子吧。就算用我的命抵她的命也好,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林春澹盯著她許久。心中雖有同情憐憫,卻是慢慢地移開目光。

因他太過年少,所以不能理解她的做法。

他想,雖然她很可憐。可很殘忍地說,她就算將腦袋磕破了也沒用,滿殿神佛哪個會實現她的願望?世上根本沒有神仙,這些供奉在廟宇中的金身大佛,不過是自欺欺人的泥像罷了。

林春澹眼瞳略顯晦暗,有些莫名的悲傷。但身體卻忽然一僵,不知怎的,小腿處好像有什麽毛茸茸的東西在蹭他……

“喵喵喵。”小貓撒嬌的聲音從腳邊傳來。

他低頭望過去,眼眸倏然變亮。

一只長毛的純白大貓正在他腳邊繞來繞去,一邊發出甜膩的叫聲,一邊用身體蹭他的小腿。

還不忘高高揚起尾巴,時不時撩撥一下。

“好漂亮的貓貓。”少年蹲下來,仔細觀察後發現這只純白大貓竟然還是罕見的異瞳。

是寺廟養的貓嗎?養得很好的樣子,貓毛蓬松,油光水滑的。

他緩緩伸手,試探著想要去摸它,卻被躲開。

貓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它可以蹭蹭摸摸朝你撒嬌,但是你伸手摸它,它又不願意了,反而臭著臉往後躲了躲,大聲地喵叫表達自己不滿。

沒摸到,真是個壞貓。

林春澹收回手,眼神有點幽怨。

這時,大貓又用一種高貴優雅的姿態來到他旁邊,繼續繞著圈蹭他。

“壞貓。”

少年捧著臉,嘆息著罵道。

連貓都欺負他。

前來拜佛的香客們很多,人聲略顯繁雜吵鬧。但嘈雜環境中忽然靜了一下,空氣裏傳來陣陣悠揚的鐘鳴。

“咚——咚——”

撞鐘聲古樸蒼遠,回蕩在廟中,回蕩在山谷間,驚飛幾只樹梢上休憩的倦鳥,卻只留下陣陣漣漪。

林春澹腳邊的白貓也受到了驚嚇。它猛然拱起身體,猶如驚弓之鳥般驟然躥到旁邊的樹叢裏。

“別跑啊,我還沒摸到你呢。”少年站起來,下意識想要去追。

可又發覺自己只有兩條腿,應該是追不上這四條腿的壞貓。

便兀自停下了腳步,失望地嘆了口氣。

誰知擡目望過去時,卻發現它並沒離開,而是停在樹叢旁,正優雅地舔著毛,時不時看他一眼。

林春澹試探性地追上去,它也沒再次躥開。

可只要離得太近,壞貓便會懶洋洋地往前邁出幾步。

高傲又慵懶的樣子,分明是逗他玩。但林春澹也不算聰明,一下子就上當受騙了。真的擼起袖子,一路跟上,像是勢必要摸到這只壞貓的樣子。

寺外,鵲噪枝頭。

留在馬車中的謝宰輔不言,只一味看書。可窗外燕語鶯啼,惠風和暢,偏偏擾得他心緒煩悶,久久未能平靜下來。

終於,還是掀簾下車。看向候在車外的席淩,淡淡問:“他還未回來?”

話語中,指向的人清晰無比。

謝庭玄微微蹙眉,有略顯不解。

林春澹每每最愛黏著他,就算是呆在一輛馬車裏,也要使盡手段躲進他懷中。所以這次他也理所當然地認為,少年雖然先行下車,也終會耐不住寂寞,回來求他一起同行的。

可過了這麽久……為何還未回來。

席淩有著侍衛的職責,所以一直註意林春澹的動向。見郎君如此詢問,微微頷首,欲言又止道:“春澹少爺似乎追著一只貓,到寺後面了。”

一只貓?林春澹竟然因為一只貓,全然不顧他還在寺外。

謝庭玄眉頭蹙得更深,薄唇緊繃。過了半晌,才沈沈道:“去看看。”

席淩作揖,還未來得及回答。又聽郎君補充了句:“他一向頑劣不堪,招貓逗狗的,別再被抓成了大花臉。”

怎麽都有些欲蓋彌彰。

兩人先後入寺。謝庭玄長身玉立,俊美容顏引得許多小娘子頻頻側目,更嘆的是他身上那股疏冷淡然之感,好似神明臨世,不可褻瀆。

可無人能想到,這位冷淡郎君的手掩在衣袖中,早已不自覺攥緊成拳。

波濤都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他禁不住地想:先前是一個阿兄,現在又是一只貓。

一只畜生也能排在他前面了。

而這邊,林春澹只顧沈浸式地捉壞貓。

但不僅沒追到貓,反而在不知不覺中被這只大壞貓引到了寺廟深處。

這裏與前面的大殿相距甚遠。古樹參天,僧像雙手合十,神情慈靜,漏下的天光在它身上形成斑駁的光斑。略顯陳舊的朱墻映著搖曳的竹影,顯得格外深幽寧靜。

也因此處沒什麽香客,反倒隔絕了前殿的紛雜煩擾。

而始作俑者,那只大壞貓正坐在廊下欄桿上,張著嘴,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林春澹暗暗磨牙,終於意識到自己好像被這只貓耍了。他目光幽幽,說:“壞貓,你玩了我這麽久,總得讓我摸一下吧。”

而它喵了一聲,模樣十分高貴冷艷,目光中似有不屑。

但林春澹佯裝要離開,它便自己從欄桿上跳了下來,伸了個懶腰後站定不動。

似乎在說,來吧人,讓你摸一下。

林春澹嘿嘿兩聲,將兩只手插進它柔軟純白的毛發中。

壞貓看起來很軟,摸起來也確實像棉花做的,蓬松又柔軟,像個長毛的大饅頭。少年也很會伺候貓,給它撓得舒服極了,都享受得趴在地上打滾了。

吱呀一聲,是門被推開的聲音。

但林春澹沈浸在和貓貓的愉快玩耍中,完全沒註意到。

有人走了出來。

他低頭盯著少年許久,含笑開口:“倒是很巧。”

林春澹楞了一秒,感受到頭頂罩下一團黑影。

睫毛微抖,一雙銀絲繡紋的玄靴出現在他視線之中。靴子的主人衣擺緋紅,金線壓邊,奢華昂貴非同一般。

這感覺怎麽如此熟悉呢。少年忍不住在心裏小聲嘀咕道。

但同時,也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緩緩擡頭——

見到了此生最不想見到的那張臉。

崔玉響緋衣長袍,流雲般的烏發攏在耳後,隨意挽著。這般裝束讓他少了幾分淩厲,反而柔美。可那雙濃黑的丹鳳眼鎖定旁人時,仍帶著令人膽寒的陰郁。

他分明是笑著看林春澹,但仍讓後者渾身發冷,發僵。

怎麽又是他!

林春澹欲哭無淚,搭在壞貓身上的手指都微微僵硬了。

崔玉響這種徹頭徹尾的大奸臣怎麽也會出現在寺裏?他這麽壞,還敢來廟裏嗎,不怕滿殿神佛索他的命嘛。

而且,廟中香客這麽多,怎麽就偏偏碰上了他。

嗚嗚嗚都怪這貓,它是不是故意引他來的,壞貓。還得怪謝庭玄,若非他發脾氣,他也不會慪氣自己玩。

這下好了……少年思緒混亂,內心禁不住地害怕:崔玉響一向無法無天,他不會直接擄走自己吧?

或者更過分一點,不會先奸後殺吧?

完蛋,他林春澹小命不保!

少年勉強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卻還要強撐著答道:“九千歲,您也來禮佛啊。”

一點也不巧,他倒黴死了。

崔玉響知道他害怕自己,故意不回答,讓他去猜他的心情如何,會不會欺負他。

他惡趣味滿滿地看向林春澹,見他懷中圈著只白貓,更添了幾分興味。

便走近了些,俯身彎腰,伸手也想摸下白貓。

但他剛剛湊近,大貓便呲牙發出警告的嗚嗚聲。

崔玉響根本不懼,直接下手撫摸。而大貓也是堅貞,他的手剛剛落在它身上時,便快速出擊,邦邦便是兩拳,還伸了爪子。

九千歲金尊玉貴的手背上頓時出現幾縷血痕。

一貓一人冷冷對視。

唯有林春澹嚇得不敢呼吸。

內心尖叫:這個壞貓膽子也太大了,竟然敢抓崔玉響,它不要命了?這人瘋起來人都敢殺幾十個,更別說它這只小貓了。

分分鐘擰斷它的脖子。

怎麽辦,怎麽辦,貓貓只是警惕性高,沒有做錯事啊。死了也太可憐了。

林春澹雖然害怕,卻結結巴巴地說:“千、千歲,貓就這樣。”

是它的天性,所以留它一條小命,也留他一條小命。

實際上,崔玉響一路從宮闈深處爬上高位,當了這麽多年的弄臣自然沒少中明槍暗箭。貓抓的紅痕跟撓癢癢一樣,他連眉頭沒皺一下。

但看見少年明明害怕,卻還要強撐著為貓說話的樣子。他哼笑一聲,鳳眸裏波光瀲灩,道:“哦,是嗎。可我倒覺得是它野性未消,需好好訓教才行。”

說的是貓。但崔玉響的目光卻直勾勾地落在林春澹身上。那沈沈的眸色好似一條陰冷的毒蛇,要將他圈入領地,吞吃入腹。

那不加掩飾的、滿是玩味的目光簡直叫林春澹渾身炸開,心臟迅速跳著。

他怎麽回答?

崔玉響這個樣子,他怎麽回答怕是都會被吃得骨頭不剩。

自己、自己不會真的被他擄走吧?那可真是死路一條。

這時,禪房的門再次打開。一個手持佛珠的年輕小沙彌走了過來,他看著兩人,先雙手合十說了句阿彌陀佛。

他瞥了眼林春澹,又瞥了眼大貓,說:“善念,過來。”

貓頓時從少年懷中跳出,搖著尾巴走到小沙彌身旁。

而小沙彌的目光還在林春澹身上,他說:“這位施主,我們住持有請。”

得救了。少年猛地松了口氣。

卻沒註意到,這一幕也落在崔玉響眼中。

他看著林春澹這幅慶幸著逃出生天的模樣,眼神更加陰翳。

蛇吐信子般,伸出鮮紅的舌尖輕輕舔了下唇。

像是見到了什麽美味的食物。

……

禪房靜謐,空氣中充斥著檀香的氣息。只見住持白須白眉,身披七彩袈裟,慈眉善目,正盤腿坐在桌後。

見到他,微微露出一個笑容:“小施主請坐。”

林春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老的和尚。雖然他不信神佛,但看見住持的那一刻,還是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敬畏之心。

他乖乖坐下,小沙彌替他斟茶。

住持望著他,溫聲問了句:“坐著也是無趣,小施主可要抽簽,老衲可幫您解惑。”

京城百姓都說西山寺靈驗,寺中的住持更是洞察世事、觀命解惑的得道高僧。

可林春澹並不相信這些,他看了眼那簽筒,搖了搖頭。

住持並未強求。

但對面的少年遮遮掩掩,最終還是好奇地問出了口:“住持,您真的能觀命解惑嗎?”

他是不信的。

“世間萬物皆有其運行規律,老衲不過區區凡人,生如蜉蝣,只略微見天機一二,怎敢用觀命一詞。”

住持悠悠開口。

他說完頓珠,微微睜開笑瞇瞇的眼睛,語調平穩道:“就如我觀小施主您,雖無法窺全這覆雜波蕩的命局,卻也能看出您現下時運不濟,此生情劫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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