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面具下的真容

浴室的水汽還未散盡，夏俊艾站在鏡前，雙手撐在洗手臺上。鏡中的男人雙眼布滿血絲，瞳孔不正常地收縮著。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指節處泛著不自然的蒼白。

"漓兒..."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某種咒語。

臥室裏，徐司漓靠在床頭，手中的書頁已經許久沒有翻動。浴室的水聲停了很久，但夏俊艾還沒有出來。她輕輕摩挲著書頁邊緣，指尖能感覺到紙張細微的顫動——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當浴室門終於打開時，撲面而來的不是慣常的沐浴露香氣，而是一股混合著某種苦澀化學藥劑的味道。夏俊艾站在門口，發梢還滴著水，浴袍松松垮垮地系著，露出鎖骨處一道新鮮的擦傷。

"怎麽洗這麽久？"徐司漓放下書，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

夏俊艾沒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床邊，動作有些遲緩，像是每個關節都在承受著看不見的重量。當他俯身抱住她時，徐司漓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繃，仿佛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想你。"他的聲音悶在她的發間，呼吸灼熱得不正常。

徐司漓任由他抱著，手指輕輕梳理著他半幹的頭發。在指尖觸碰到他後頸時，她明顯感覺到他的身體猛地一顫——那裏的皮膚燙得嚇人，脈搏跳動的頻率快得近乎病態。

"艾，你發燒了。"她說著就要起身去找體溫計。

"別走。"夏俊艾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疼痛。下一秒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控，立即松開手，踉蹌著後退一步。"對不起……我……"

徐司漓凝視著他。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她註意到他的瞳孔在黑暗中呈現出不自然的放大，眼白上爬滿細小的血絲，像是某種正在蛻變的野獸。

"躺下。"她輕聲說，拉著他的手回到床上。

夏俊艾像個提線木偶般順從地躺下。當徐司漓的手指撫上他的太陽穴時，他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她的觸碰像是一劑解毒劑，暫時壓制了血管裏沸騰的毒素。

"睡吧。"徐司漓親吻了一下他的額頭，手指有節奏地輕撫著他的頭發。

夏俊艾閉上眼，但徐司漓知道他沒有睡。她能感覺到他刻意控制的呼吸頻率，能看到他眼皮下眼球的快速轉動。更讓她心驚的是，即使在這樣親密的時刻，他的右手始終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這是曾經的"A"在克制殺意時的習慣性動作。

清晨五點十三分，徐司漓在淺眠中驚醒。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床單上還殘留著體溫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

她坐起身，看到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牛奶和一張字條。字跡依然是夏俊艾一貫的工整，但某些筆畫的末端卻帶著不自然的顫抖，像是寫字的人用了極大的意志力才控制住手的抖動。

漓兒：公司有急事，早餐在廚房。別擔心，愛你。

徐司漓盯著那個"愛"字最後一筆的墨漬——那裏有一個明顯的停頓，仿佛寫字的人突然被什麽打斷了思緒。她輕輕摩挲著字跡，紙張上除了墨水味，還帶著一絲苦澀的化學藥劑氣息。

廚房裏，煎蛋和吐司被精心擺放在保溫餐盤中，旁邊甚至放著一小碟她最愛的藍莓醬。但徐司漓的註意力被垃圾桶裏一團染血的紙巾吸引——那抹暗紅在白色紙巾上格外刺眼。

她迅速吃完早飯，換好衣服，驅車前往辛佳的實驗室。

辛佳的實驗室隱藏在城郊一棟廢棄制藥廠的地下室。徐司漓推開銹跡斑斑的鐵門時，刺鼻的化學藥劑味撲面而來。

"我知道你會來。"辛佳的聲音從一堆玻璃器皿後傳來。她今天沒有化妝，眼下掛著濃重的黑眼圈，手裏正搖晃著一支淡藍色試劑。

"他用了多少？"徐司漓直接問道，聲音冷得像冰。

辛佳的手抖了一下，試管中的液體危險地晃動著。"不完全是我的錯……L偷走了我的最新配方……那本來是用於培養新人……"

"解藥。"徐司漓打斷她，"現在就要。"

辛佳苦笑一聲，從抽屜裏取出一個小型冷藏箱。"只有三支，需要靜脈註射，每八小時一次。"她停頓了一下，"但司漓……這只能緩解癥狀，不能根治。他的基因序列已經被激活了……"

徐司漓一把奪過冷藏箱，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辛佳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他現在有多危險嗎？那個配方會放大所有暴力傾向，他會……他會變成真正的'A'，那個爆破天才，那個……"

"我知道他是什麽。"徐司漓甩開她的手，眼神銳利如刀，"但我更知道他能成為什麽。"

羅斌的公寓門鎖在徐司漓手下沒撐過三秒。

"R，別讓我問第二遍。"她站在門口，逆光中的剪影宛如索命修羅，"A在哪？"

羅斌蜷縮在電腦椅裏，手指心虛地敲擊著鍵盤。"我、我不知道……真的……"

徐司漓一腳踹翻了他的工作臺，顯示器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她一把揪住羅斌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天幕山……天幕山的私人別墅……"羅斌哆嗦著說，"但司漓，你現在去太危險了！L在那裏，還有……"

徐司漓松開手，羅斌像一灘爛泥般滑落在地。她轉身時，聽到身後傳來帶著哭腔的警告：

"他已經不是你的夏俊艾了……他是'A'……是怪物……"

天幕山的盤山公路在夜色中像一條蜿蜒的巨蛇。徐司漓將油門踩到底，越野車的引擎發出憤怒的咆哮。

臨市，天幕山私人別墅。

幾個富二代被綁在椅子上，嘴裏塞著布條，滿臉驚恐地看著面前兩個戴著面具的男人。

L懶散地靠在沙發上，晃著酒杯，笑得愉悅：“A，這才像你。”

夏俊艾（A）站在陰影裏，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L，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下的藥？”

L挑眉：“可你不是很享受嗎？”

A低笑一聲，沒否認。

是的，他享受。享受血液沸騰的感覺，享受爆炸的轟鳴，享受獵物瀕死的恐懼。

徐司漓來到別墅外，她沒給夏俊艾打電話，她知道他肯定會躲她。於是她直接調用體內真氣，輕盈地翻過圍墻，避開所有監控死角。當她的手指觸碰到二樓陽臺欄桿時，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突然從別墅後方傳來，沖擊波震得整棟建築都在顫抖。

徐司漓趁機翻上陽臺，透過落地窗，她看到了令她血液凝固的一幕：

夏俊艾站在房間中央，戴著那張她從未見過的銀色面具，手裏把玩著一個微型引爆器。他腳邊跪著一個滿臉是血的年輕男人，正瑟瑟發抖地求饒。而在房間角落的沙發上，L正悠閑地品著紅酒，臉上帶著欣賞藝術般的陶醉表情。

"再來一次，A。"L的聲音透過玻璃隱約傳來，"讓他聽聽倒計時的聲音。"

夏俊艾，不，此刻應該稱他為"A"，輕輕按下引爆器上的某個按鈕，地上的男人立刻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五、四、三..."

徐司漓的心跳幾乎停止。這不是她的夏俊艾，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一個完美的殺戮機器。

就在這時，A突然轉頭，面具後的眼睛直直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即使隔著玻璃和面具，徐司漓也能感覺到那道目光的穿透力。

下一秒，A猛地沖向對面的窗戶，縱身躍入夜色中。

徐司漓毫不猶豫地追了上去。兩道身影在密林間穿梭，速度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忽的，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徐司漓的腳步踉蹌了一下。“唔……”她捂住肚子，臉色瞬間蒼白。

前方的身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停下，緩緩回頭。

月光下，銀色的面具泛著冷光，A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夏俊艾。"徐司漓強忍著疼痛，聲音卻異常平靜，"我知道是你。"

面具人沒有動，但徐司漓看到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個世間……"她向前一步，強忍痛楚，"除了你我，還有誰能在這種地形跑出這個速度？"

一陣山風吹過，掀起A的衣角。"漓……"沙啞的聲音從面具後傳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回音，"……走……"

徐司漓又向前一步，這次她故意讓疼痛表現在臉上。"老公，我肚子好疼……"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擊碎了某種屏障。夏俊艾猛地摘下面具，露出那張徐司漓再熟悉不過的臉，只是此刻，那雙總是含笑的眼裏盛滿了痛苦與掙紮。

"漓兒！"夏俊艾沖到她面前，卻在即將觸碰到她時硬生生停住。他的雙手懸在半空，劇烈顫抖著。"別……別碰我……我身上……臟……"

徐司漓看著他指甲縫裏殘留的血跡，看著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著他眼中不斷交替的清明與瘋狂。她突然伸手，一把扯開他的衣領。

夏俊艾的胸口處，數條詭異的藍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像是一張正在編織的毒網。

"E的藥劑……"夏俊艾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控制不了……兩個我……一個想殺人……一個想……愛你……"

徐司漓從背包裏取出冷藏箱，拿出一支解毒劑。"我知道。"她輕聲說，將針頭對準他頸側的靜脈，"所以我來救你了。"

當針劑推入血管的瞬間，夏俊艾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他跪倒在地，全身痙攣，藍色的血管在皮膚下瘋狂蠕動。徐司漓緊緊抱住他，任憑他的指甲劃破她的手臂。

"看著我，A。"她捧起他的臉，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要你。"

月光下，兩行淚從夏俊艾眼角滑落。他的瞳孔終於開始慢慢恢覆正常，呼吸也逐漸平穩。當他顫抖的手指終於能夠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的臉時，徐司漓知道，她的夏俊艾回來了，至少現在是。

遠處，別墅的方向傳來警笛聲。L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只留下那棟充滿罪惡的建築在夜色中靜靜燃燒。

夏俊艾虛弱地靠在徐司漓肩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漓兒……我可能……永遠都……"

"噓。"徐司漓將他的頭按在自己頸窩，"我們回家。"

山風卷起兩人的衣角，將血腥味與火藥味吹散在夜色中。在他們身後，一輪血月正緩緩升起，將整個天幕山染成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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