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還是那熟悉的感覺，一切都好像才剛剛開始。

又凡把所有她曾經去過的、沒去過的景點，都再次造訪了一遍。她拿著相機四處游走，紀錄著各種美好，起初只是在巴黎，後來，她又去了風情萬種的盧瓦爾河谷、充滿活力的比亞裏茨、盡放魅力的阿爾勒，她去還去尼斯感受了沿海城市的風光，意料之中，她擋不住波爾多莊園強大的吸引，更舍不得錯過普羅旺斯的薰衣草花田。

在法國，她用鏡頭捕捉生活，用文字訴說心情，她學習法語、學習舞蹈、結交新的朋友，偶爾，她會在街頭藝人演奏的音樂中，與陌生的男子舞上一曲，有時又會在頗具特色的咖啡廳點一杯咖啡，發一會兒呆。

這樣的生活讓她感到愜意而滿足，法國真的是一個可以無盡抒發情感的國度，只是，有點遺憾，這次來法國，又凡再沒有見過傑，她曾經嘗試過連續一周天天去白沙灘，卻也沒有等到傑。

九個月後，冷靜發來喜訊，於是，她依依不舍踏上了回國的旅程。

冷靜和蘇澤的婚禮都不足以稱為婚禮，只是一幫朋友吃了頓飯，又凡不禁打趣到：“就你們這排場，也好意思把我從法國喊回來！”

“真愛無敵啊！要什麽排場！”冷靜還是那麽咋呼，真是在哪都還是這麽“不冷靜”。

在家陪安華待了兩天，又凡決定去趟上海，接到消息，最興奮的，莫過於林小默了。

剛到浦東機場，就看見林小默熟悉的身影，現在，已經習慣了隨時拍上幾張的又凡，忍不住又拿起相機對著林小默按下快門，林小默當然也十分配合，做作地拗了個造型。

“好想你啊！”林小默飛快地沖過來擁抱又凡。

“我也是！”又凡掐了掐林小默的臉。

“你一切都好吧？”

“當然啦！我現在......”

從機場到劉婉心的陶藝坊的一路上，林小默一直激動得很，不過也屬正常，都快一年不見了。

“婉心老師！快看誰來了！”林小默邊喊著便往裏走。

“又凡！”劉婉心激動地拉著又凡的手。

“老師，您還好吧？”又凡笑盈盈地問著。

“好，都好，”劉婉心點頭答著，忽然收起了笑容，皺著眉關切地問“你這孩子，怎麽還瘦了呢？”

又凡樂了：“您跟我媽說得一模一樣！我哪有瘦呀！我倒巴不得瘦呢！”

“你瞧，你媽媽也這麽說吧！我一個人能看錯，難道我們兩個人都看錯呀？是吧，小默？”

“嗯對，就是瘦了！”林小默認真地敷衍著。

“去！對什麽對！”又凡哭笑不得地嫌棄著。

“來，先吃飯吧！”劉婉心一邊拉著又凡往屋裏走，一邊還不忘吐槽“還說沒瘦，胳膊都細了！”

望著滿桌的菜，又凡忍不住感嘆到：“我們三個人吃，這也太豐盛了吧！”

“你好不容易回來了，中國菜當然要讓你吃到爽啊！”林小默一臉理所應當地說著。

“又凡，這次回來還走啊？”劉婉心給又凡舀了碗湯。

“謝謝老師，”又凡接過湯“還不一定，我還沒想好呢！”

“那，”劉婉心語言又止，看看林小默，又看看安又凡，再次開口，語氣很是註意“那你這次回來，有沒有跟，肖然說啊？”

又凡楞了楞，零點一秒後，微笑著用坦然的語氣說：“沒有啊，我們很久沒有聯系了。”

又凡吃了一筷豆芽菜，看著劉婉心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咽下嘴裏的菜，雲淡風輕又漫不經心地問：“怎麽了，他還好嗎？”

“他......”劉婉心遲疑了一下。

又凡看向林小默，她似笑非笑地鼓著腮幫子，靈活地轉動著眼珠，真好，她還是那個她，古靈精怪的。

“吃飯吧，我都餓了。”又凡微笑著說。

比起平行線，兩條交叉垂直的線似乎更加可悲，他們曾經相交，卻註定往兩個方向延伸，說白了，無論愛得多深，都只是在彼此的生命裏路過而已。又凡不知道劉婉心要說什麽，也許是“他很好”“他很幸福”“他跟雨萌有孩子了”等等，其實她並不害怕聽到這些，當她去參加肖然婚禮的時候，她就已經明白了，他們是兩條交叉垂直線，彼此路過而已，她早就做好了從老友嘴裏聽到他現狀的準備，她希望他好，他大概也一樣吧，所以，彼此安好，就是給對方最好的安慰。

吃過午飯，又凡穿著外婆給她做的那條米白色的布裙，化著極淡的妝，紮著低低的半馬尾，打扮極其素凈地出門了。

因為不是什麽傳統的日子，墓地的人鮮少。她把捧著的馬蹄蓮放在了墳頭上，墓碑倒也沒什麽灰，大約是有人來過吧。她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他分明還是那個大男孩嘛，上帝，真的實現了她的生日願望，讓他永遠地都擁有這樣陽光透徹的笑容，一切都好像未曾變過，好像明天他還是會抱著吉他唱歌，她沖他笑了笑，她想告訴他：我很好，你呢？

待了一會兒，她起身走了。

迎面走來掃墓的人，她好像認識。

他推著輪椅，輪椅上，坐著一個兩鬢斑白的老人，神情有些呆滯，腿上蓋著那熟悉的毛毯。順著推著輪椅的手臂往上看，是那張熟悉的面孔。

她駐足在了原地，他也止步不前。

就這樣，他們相距三四米，他們誰也沒說話，只是相視而笑。

大概，這就是，最好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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