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 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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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第 108 章
◎小人參精。【二合一】◎
第108章
孟園停下了腳步, 神識繼續拉近，很快便能聽到幾人的交談。
一人語氣誇張地問：“這地方還真有千年人參？人參啊，長到一千年, 那得成精了吧？”
手持羅盤的人低頭看著羅盤上的指針說：“不止一千年。”
“還不止？”
“我看過先祖留下的記載，千年前這裏就有一只人參精了，當時好像才剛有點靈性，先祖就沒抓它, 只是記了下來, 算起來肯定超過一千年了。”
“嘶！”其他人都暗暗吸氣。
“既然早有記載, 那為什麽咱們現在才來找它？”
“你以為以前沒找過嗎？族長肯定暗地裏找了不少次, 只是都沒找到, 我也是偷偷看了先祖的日記，才知道這裏有個人參精。”
“族長都沒找到, 咱們怎麽就能找到？松霖，這次不會白跑一趟吧？”有人抱怨道。
松霖正是那拿著羅盤的人，聞言笑道：“放心吧，這次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我們都跟你出來了，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就別賣關子了吧！”
“藍家借了我一樣東西, 只要找到那人參精, 一定就能抓到它……”
說話間，松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古樸銅鈴。
“竟然是藍家的鎮魂鈴！”
眾人見了那銅鈴, 都顯得很高興。
“有這寶貝，我們合力，一定能抓到那人參精。”
“大家都找仔細點, 有兩樣寶物在手, 絕對不能讓它逃了。”
幾人紛紛打起精神, 手持柴刀將遮蔽視線的草木砍斷, 細細在山中搜尋起來。
孟園眉梢微動，註意力落在那鎮魂鈴與羅盤上。
只需一眼，她便看出羅盤的作用，那是用來感應靈氣的。哪裏靈氣充裕羅盤上的指針就會指向哪裏，但感知範圍很小，目測不超過二十米。
之前研究所就在研究這東西，也不知研沒研究出來。
至於鎮魂鈴是什麽用處，那人沒說，但從名字來看，估計應該是用來震懾靈魂。
孟園找了一棵大樹，輕輕一躍躍上樹梢，尋了一根枝頭坐了下來。
從幾人的言語中可以得出，他們是來找千年人參精的。而她之前在溪邊見到的那株植物，不出意外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參精，也就是小蛇口中說的王了。
傳承千年並且記錄下人參精的先祖，以及擁有鎮魂鈴的藍家，都不禁讓孟園心生好奇。
這個年代，還有家族有千年傳承嗎？
忽然，她想到狐貍口中的原家，原逢野便是千年前的人，原家村也坐落於不遠處，難道這群人來自原家？
擡手掐指一算，果然如此，這些人就是原家人。
只是那藍家又是何方人物？
孟園坐在高高的枝頭，神識始終關註著那群人的動向。
這座山極為高大，山中植被茂密，若要從中搜尋到一只人參精，顯然並不容易。
不過這群人經驗豐富，又帶了可以感應靈氣的羅盤，半天後幾人便翻過了山北面，來到了孟園所在的南面，距離小人參精已經不遠了。
“孟園，你在這裏看什麽？我們為什麽在樹上？”
小蛇終於清醒過來，見自己突然來到了樹梢，道人也一副觀望的模樣，不禁好奇地問。
孟園道：“我在看人。”
“什麽人？”
“你用神識往前看。”
小蛇將神識往道人所指的方向延伸，這才看見了那些人，它似乎已經失去了中毒時候的記憶，完全想不起自己變成“藤蔓”時候的場景。
“這些人在幹嘛？”
“他們在找人參精。”
“人參精？這裏有人參精？在哪裏？”蛇腦袋四處轉動，一雙豆豆眼都亮了起來。
孟園笑道：“你不是見過它了嗎？”
“我見過嗎？沒有呀！我什麽時候見過？”小蛇一頭霧水地否認道。
孟園不逗它了，那群人快要找過來了。
那羅盤極為好用，雖然範圍不大，但感應靈氣很準，盡管這些人走得很慢，但方向是正確的，很快小人參精便出現在了羅盤的感應範圍邊緣。
孟園能看到那只小人參一直在轉換位置，她的神識早已將它鎖定，不論它去到哪裏，她都能準確定位。
它還在不斷地變換外形，一會兒像是一株草，一會兒變成一顆小樹苗，一會兒又變成一朵蘑菇。
可惜不論變幾次，羅盤的指針依舊牢牢指向它。
原松霖看著手中的羅盤道：“羅盤指針方向一直在變，絕對是人參精在躲我們，咱們離那只人參精很近了。”
其他人聞言，頓時精神一振：“總算快找到了！”
小人參精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無法逃脫，它一點一點移動到一處山溝中，那山溝極深，幾乎呈九十度垂直，好在原家人早就做好準備，拿出繩索與掛鉤等物，從上方慢慢滑下去。
見此情景，孟園輕輕搖了搖頭。
這群人都被小人參精給耍了。
長了千年的人參精，豈是那麽容易就能抓住的？
從一開始她就沒擔心過這一點。
而且原家人全都是普通人，即便手裏有兩樣不俗之物，也發揮不出它們的作用。
好比小兒持槍一般，再厲害的槍械，不會用也是一堆廢鐵。
他們不把人參精放在眼裏，還將其當做草木，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人參精的玩物。
她留下來，與其說是擔心人參精，不如說是擔心這群人的安危。
果不其然，孟園心中剛浮現出這一念頭，便見雜草叢生的山溝中倏然冒出一股煙霧。
煙霧雪白如絲，緩緩彌漫而出，起初淡薄，漸漸便濃厚起來，仿佛起了一層山霧。
山溝裏搜尋的眾人還未察覺到異常，等那煙霧四散開來，視野漸漸變得模糊，才驟然回過神來。
“怎麽起霧了？”
“不好！這不是普通的霧！”
“咱們快上去！別找了！”
“我、我頭好暈……”
一陣兵荒馬亂後，人聲都消失了，山溝也被詭異的白霧淹沒，徹底變成白茫茫一片。
孟園的神識倒是不受影響，依舊能看清其中情景。只見那幾人此刻全都暈倒在山溝中，被厚厚的雜草掩蓋著，若是無人經過，等到入夜，山裏野獸出沒，他們兇多吉少。
“唉。”
孟園輕嘆一聲，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
只是她才走一步，前方草地上便冒出一株小草。
孟園腳步一頓，凝視著它道：“我要將那幾人救出來，以後也叫他們別來冒犯你，這次就當給他們一個教訓，如何？”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隨你如何懲罰，至少……留他們一命。”
人類很少會對其他生靈抱有與人一樣的尊重，比如牛羊，在人的眼裏就是食物。人參精雖是精怪，但那些人顯然也沒有具體的認知。在他們的想法裏，人參即便成了精也還是藥材，而不是與人類一樣有智慧的生靈。
人類抓捕人參精，對他們來說就相當於采藥。可對人參精來說，這就是要自己的命。
不能說他們沒錯，但至少罪不至死。
孟園話音落下，小草枝葉左右晃了晃，像是一個人在搖頭。
“你一定要他們的命嗎？”
小草靜默了一會，忽然伸出一片葉片，那葉片從枝上落下，緩緩飄到了孟園面前。
孟園兩根手指一夾，將碧綠的葉片夾在指尖。
手指剛戳碰到葉子，一股信息便從中傳遞了過來：“你、帶、我走。”
孟園楞了一下，才問：“為什麽？”
“因為、你、帶蠢蛇，你、不壞。”
孟園：“……”
蠢蛇：“孟園，它在跟你說什麽？”
孟園輕咳一聲，沒有回答小蛇的問題，又道：“我不覺得這是你選擇跟我走的理由，哪怕有人來打擾你，也不會對你造成困擾，不是嗎？”
以方才小人參精展現出來的實力來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對它不利。它為什麽要跟她這個只見了一面的陌生人走？就因為她身邊有小蛇？所以它就信任她？
從小人參精展現出來的聰慧來看，孟園不相信它會這麽輕信於人。
小人參精歪了歪腦袋，似乎是在思索，好一陣才道：“我、喜歡、白泥。我、給你、當手下，你給、給我白泥。”
明白了，原來真正吸引它的是息壤。
孟園指尖一翻，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小泥人：“你要這種白泥？”
小草上下晃了晃葉子，很歡快的樣子：“是！”
好吧，這小人參精智商不低，反正絕對不像小蛇那樣好騙。
它看出孟園對小蛇的縱容，覺得她是個好人，至少不像一般人對精怪那樣的態度。
畢竟從古至今都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物精怪一直是人類砍殺掠奪的對象，像孟園這樣對妖物極為寬容的，才是難得的異類。
其次孟園手中的息壤，才是它真正需要的東西，所以它才提出這樣的要求。
若是孟園不答應，還有好幾條人命在那邊吊著。
小人參精不愧活了千年，心眼子比狐貍還多啊。
孟園苦笑一聲，從乾坤袋裏翻出那一盆息壤，擺在地上道：“好吧，如果你願意放過那幾人的話，我答應你。”
小人參精一下子就從遠處移到了土盆前，閃現一般。它伸出兩片葉子抵著地面，哢哢兩聲將自己的根從地裏拔了出來，它的根並非尋常人參模樣，而是長成了兩只小腳，可以在地面上走動。
小蛇看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細細的蛇軀纏在孟園的手腕上，腦袋探出來，紅信一下下吐著，一雙豎瞳一眨不眨盯著小人參精。
小人參精自己爬上土盆，自己把自己埋進土裏，滿足地喟嘆了一聲，這才看向道人與蛇：“以後、我就是、你的、寵物了，你可以摘、我的葉子、和根，如果、你需要的話。”
孟園搖搖頭：“目前還不需要。”
小人參精略微得意地說：“你知道、你是、一棵樹。”
一棵修煉成人的樹，怎麽會需要它這個弱小的人參精出力呢？小人參精覺得自己太聰明了，竟然找到了這麽一個大飯票。
孟園兩眼微微一睜。
這小人參精竟然把她當成了樹？難怪它這麽信任她，一點也不害怕自己加害於它。
難道是因為她木之道大成的緣故？
好像之前小蛇中毒的時候，也說過她是樹。
如果是將她當做了同類，那倒是有了解釋。
沈默了一會，孟園沒有糾正它的話，而是道：“可我現在是人。”
小人參精搖了搖稀疏的幾片葉子：“沒、關系，你是樹，我知道！”
孟園彎唇笑了笑，“好吧，那以後你就跟著我了？”
小人參精：“好！”
隨後它才轉頭看向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的小蛇，傳出一道意念：“蠢蛇。”
小蛇：“？？？你說誰蠢呢！”
小人參精：“你！”
小蛇：“你才蠢！”
孟園連忙將息壤盆塞進了乾坤袋裏，制止了這場小學生罵戰的延續。
小蛇氣急敗壞，又覺得莫名其妙，嘶嘶吐著信子問：“孟園，那棵草為什麽要罵我？”
孟園猜測，也許是因為小蛇破壞了小人參精的計劃。
至於什麽計劃？大概是偷襲她，從她身上得到息壤？
不過後來被小蛇喊破了，又得知她是一棵樹，小人參精立馬就決定當她的手下了。
真是想不到，一顆草成精竟然也能這麽狡猾。
孟園本來只想與它井水不犯河水河水，現在它要自投她手下，她也不方便拒絕。
雖然能直接將其打傷再救人，但能相安無事，她還是更願意相安無事。
思及此，也只能感嘆一聲緣分如此，再去山溝旁將昏迷的幾人救上來。
稍稍檢查一番，問題不嚴重，只是中了一種令人失去意識的毒，等個大半天就能醒來，不過現在都已經下午了，等他們自己醒起碼要晚上。
孟園便給他們輸入了一些靈力，讓他們能在天黑之前醒過來，隨即又從那位叫松霖的人口袋中掏出那枚鎮魂鈴。
“救命之恩，就用這個來償還吧。”
她不客氣地將其收進乾坤袋，為了救他們，她不得不接受小人參精的“脅迫”，真是付出良多。
乾坤袋並非一個密閉的空間，大概類似於將一個小空間擴 大，袋子的口一直是開著的，所以小人參精待在裏面也不會窒息。
看到落在自己身旁的鎮魂鈴，小人參精伸出一片葉子，嫌棄地將其遠遠推開。
孟園問：“你不喜歡它？”
一道意念從指尖傳來：“死人、用的，討厭！”
小人參精與孟園交流時，並非用的神識，而是那一片從人參上落下來的葉子。
孟園也是後來才知道，只有植物才能用這種方式交流，所以當時她接到了葉子，聽到了小人參精的話，也才坐實了自己“一棵樹”的身份。
不然小人參精才不會跟她走。
“死人用的東西？”孟園喃喃著，又將鎮魂鈴拿出來，握在手中細細觀察。
這鈴鐺中央並無鈴心，也就是說，即便搖晃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孟園卻能看出其中散發出來一股無形的波動，再仔細一看，可以看到鈴鐺上似乎刻著許多銘文，每次搖晃時才會自眼前一閃而逝。
看不清楚銘文刻了什麽，煉制方式又是如何，但這確實是一件法器，至於是用在死人還是活人身上，暫且不知。
孟園又將其收了起來，決定有機會去那藍家走一趟。
找了塊平地將原家人扔下，孟園繼續上路。
她雖救了人，卻只為保住他們的性命，可沒那麽好心要送佛送到西。
原松霖等人幾個小時才翻過的山，孟園半小時不到就已翻越了過去。
翻過這座山，之後便只是一些低矮的丘陵，距離原家也不遠了。
不過幾十裏的山路，一路走一路問，等到了原家村時，也才落日時分。
暮雲合璧，落日熔金。
盛夏的夕陽來得晚，此時已晚間七八點，農人正扛著鋤頭歸家。
原家村是個極為古樸的小鎮，青石板路打掃得幹幹凈凈，彎彎繞繞穿行在白墻黑瓦間，家家戶戶門前都有著翹起的屋檐，院子裏都種著繁茂的綠樹，投下一片片蔭涼。
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恍如穿越了時光一般，好似回到了千百年前。
路上的行人穿著打扮也極為簡樸，腳上踩著草鞋，頭上戴著草帽，見到孟園，不叫現代化的女士小姐，而口稱後生。
聽聞孟園詢問原家族長所在，那提著木桶似要去打水的老人道：“你這後生，是從外地來的吧？我們原家村族長住在最大的屋裏，你往裏走頭，瞧見最大的院子就是族長家了。”
孟園禮貌道謝，沿著青石小徑前行。
走到村子內圍，見到一戶人家，院門寬敞至極，幾乎能並排開兩輛車進去，大門兩側還有兩道小門，門前蹲著兩尊巨大的口銜銅球的石獅子，威武氣派不已。
她上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墻上傳來一道聲音：“請問是誰？”
這古樸的墻邊竟然掛著個通話鈴，聲音正是從門鈴內傳出。
孟園道：“胡前輩的朋友，來拜訪原家家主。”
“請稍等，我去稟報家主。”
等了不到兩分鐘，原家大門轟然一聲打開，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從中快步走出，見到孟園，當即躬身行禮：“這位前輩，歡迎歡迎！原某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海涵！”
跟隨老者一起出來的還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見老者如此做派，神色間不由得浮現出絲絲異色。
沒想到這位原家主如此做派，孟園道：“不必如此多禮，我只是一位過路人，有一事與原家主相商罷了。”
老者卻是堅持道：“您既然是胡前輩的朋友，那就是原家的貴客。您請進，有什麽事咱們進來再商量，請一定要讓我們好好招待您。”
孟園跟著進了門，被迎到了屋內正堂。
進門才知這原家何等氣派，那大門只能見三分，裏面院落更是大得離譜，亭臺樓閣樣樣皆有，到處皆是古風古韻，幾百年的老古董處處皆是。
掛在墻上的畫也不乏名家之物，隨便一幅拿出去都價值千萬。
這恐怕便是千年世家的底蘊了，孟園還觀察到原家有不少人都身懷內勁，也就是與姜希微修行類似的氣功，之前在山裏見過的那位原松霖，也有一點氣功在身，不知研究所知不知曉原家存在。
先在堂屋裏交談，說了一些閑話，大都是問她來自何處，與夏姬是什麽交情。
孟園能說的便說了，不能說的自然也沒說。
原家主親自招待她，語氣恭敬態度謙卑，估計是把她當做了和夏姬一樣的大妖。
孟園還聽見一些隔得遠遠的私密話。
有人問家主為何對她如此禮遇，那老者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家中祠堂裏供奉的狐仙？這位前輩恐怕就是那狐仙的後人，咱們原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少不了狐仙大人的庇佑。你們一個個的都給我放尊重點，別失禮了！”
“什麽！難道這也是一位狐仙？”
“世上真的有狐仙？我以為祠堂的狐仙像是假的……”
“連鬼都有，怎麽可能沒有狐仙？真是少見多怪。”
“什麽嘛，現在鬼都少見了好嗎！”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咱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若是討好了她，恐怕還能得到不少好處……”
恰是傍晚時分，原家主定要留孟園在家中歇息用餐，孟園只好與原家人吃了一頓晚飯。
晚飯更是豐盛地叫人難以想象，幾乎堪比國宴，那滋味令人流連忘返。
只是飯桌上的一些恭維客套實在叫孟園有些無福消受，哪怕飯菜滋味再好，她也吃得不多。
最後還是填到小蛇肚子裏去了，也令原家人越發覺得這是一位狐仙，不然飯量怎麽那麽大？
吃過飯後，原家主才領著孟園來到書房。
“孟前輩，不知您來此可有何事？”
孟園直言道：“胡前輩說，你家有一羅盤，能辯天外來客，我想借用一段時間。”
原家主倏然一驚，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她，而後快步走出門，將原本敞開的房門迅速關閉。
這才走回來，謹慎問道：“孟前輩，您要那羅盤作何用？”
孟園觀察著對方的神情，坦承地說：“我正被天外來客追蹤，借你家羅盤一用，待解決了此事，便會還給你家。”
原家人雖有羅盤，但本身他們接觸不到上帝之民，那羅盤大多時間都是在塵封之中，所以借用一段時間不是什麽大事，孟園本以為很簡單，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原家主面色更驚，甚至隱隱有些後怕，聞言連忙道：“抱歉，孟前輩，此事我做不了主。那羅盤不在我家，若您想借羅盤，可去東三十裏外的清明山上，山裏有座道觀，我有一位族叔在道觀上修行，羅盤也在他身上，您可去與他相商。”
孟園看出此人有避嫌之意，幹脆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原家主遲疑了一會，似是想留她歇一晚，但又感到畏懼，最後只親自將她送出門。
顯然，他害怕孟園會牽扯到原家，也清楚知曉被月亮盯上的可怕。
那位原家族叔一個人帶著羅盤住在山中道觀，恐怕就是為了不牽連到家族。
甚至孟園隱隱明白，為何狐貍與原家也少有往來。
原逢野與原家人，從來都是兩樣事物。
孟園並不難為他，離開前告知他原松霖等人的蹤跡，便踏著月色走出了原家村。
今夜有月，一輪圓月高懸，小蛇爬出來，盤在道人肩頭，吸收著絲絲縷縷的月光。
道人耳邊傳來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人類、真是、虛偽。”
孟園淡淡道：“趨利避害，人之常情罷了。何況你不也是如此？”
小人參精從錦囊裏探出一片葉子，反駁道：“我、沒有、害怕！”
孟園低眸道：“我在被一個強大的人追殺，那人能輕而易舉抹殺我，你確定不害怕？”
葉子顫了顫，過了一會才小聲道：“真的？”
孟園笑道：“自然是真的。”
“沒、沒關系，我、逃跑、很厲害！”小人參精磕磕巴巴地說著，還用那片葉片拍了拍孟園，仿佛在安慰她一般，“我、我可以、帶你的、種子跑、跑走，再把你、種、種出來。”
孟園禁不住彎了彎眼眸。
“可是我沒有種子。”
“你長、這麽、這麽大，竟然沒有種子？！”
小人參精震驚地都不結巴了。
“是啊。”
“我、我要想一想！”探出來的葉子刷的一下縮了回去。
小人參精陷入了巨大的糾結中。
好不容易遇見的強大同類竟然在被追殺，而它前一刻還投靠了她，難道要立刻叛變嗎？
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息壤花盤，感受著其中旺盛的生機，小人參精堅定了信念。
它、才、才不是、虛偽的人類呢！
【作者有話說】
一個老成了精的小人參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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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參精。【二合一】◎
第108章
孟園停下了腳步, 神識繼續拉近，很快便能聽到幾人的交談。
一人語氣誇張地問：“這地方還真有千年人參？人參啊，長到一千年, 那得成精了吧？”
手持羅盤的人低頭看著羅盤上的指針說：“不止一千年。”
“還不止？”
“我看過先祖留下的記載，千年前這裏就有一只人參精了，當時好像才剛有點靈性，先祖就沒抓它, 只是記了下來, 算起來肯定超過一千年了。”
“嘶！”其他人都暗暗吸氣。
“既然早有記載, 那為什麽咱們現在才來找它？”
“你以為以前沒找過嗎？族長肯定暗地裏找了不少次, 只是都沒找到, 我也是偷偷看了先祖的日記，才知道這裏有個人參精。”
“族長都沒找到, 咱們怎麽就能找到？松霖，這次不會白跑一趟吧？”有人抱怨道。
松霖正是那拿著羅盤的人，聞言笑道：“放心吧，這次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我們都跟你出來了，有什麽不能說的？你就別賣關子了吧！”
“藍家借了我一樣東西, 只要找到那人參精, 一定就能抓到它……”
說話間，松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古樸銅鈴。
“竟然是藍家的鎮魂鈴！”
眾人見了那銅鈴, 都顯得很高興。
“有這寶貝，我們合力，一定能抓到那人參精。”
“大家都找仔細點, 有兩樣寶物在手, 絕對不能讓它逃了。”
幾人紛紛打起精神, 手持柴刀將遮蔽視線的草木砍斷, 細細在山中搜尋起來。
孟園眉梢微動，註意力落在那鎮魂鈴與羅盤上。
只需一眼，她便看出羅盤的作用，那是用來感應靈氣的。哪裏靈氣充裕羅盤上的指針就會指向哪裏，但感知範圍很小，目測不超過二十米。
之前研究所就在研究這東西，也不知研沒研究出來。
至於鎮魂鈴是什麽用處，那人沒說，但從名字來看，估計應該是用來震懾靈魂。
孟園找了一棵大樹，輕輕一躍躍上樹梢，尋了一根枝頭坐了下來。
從幾人的言語中可以得出，他們是來找千年人參精的。而她之前在溪邊見到的那株植物，不出意外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參精，也就是小蛇口中說的王了。
傳承千年並且記錄下人參精的先祖，以及擁有鎮魂鈴的藍家，都不禁讓孟園心生好奇。
這個年代，還有家族有千年傳承嗎？
忽然，她想到狐貍口中的原家，原逢野便是千年前的人，原家村也坐落於不遠處，難道這群人來自原家？
擡手掐指一算，果然如此，這些人就是原家人。
只是那藍家又是何方人物？
孟園坐在高高的枝頭，神識始終關註著那群人的動向。
這座山極為高大，山中植被茂密，若要從中搜尋到一只人參精，顯然並不容易。
不過這群人經驗豐富，又帶了可以感應靈氣的羅盤，半天後幾人便翻過了山北面，來到了孟園所在的南面，距離小人參精已經不遠了。
“孟園，你在這裏看什麽？我們為什麽在樹上？”
小蛇終於清醒過來，見自己突然來到了樹梢，道人也一副觀望的模樣，不禁好奇地問。
孟園道：“我在看人。”
“什麽人？”
“你用神識往前看。”
小蛇將神識往道人所指的方向延伸，這才看見了那些人，它似乎已經失去了中毒時候的記憶，完全想不起自己變成“藤蔓”時候的場景。
“這些人在幹嘛？”
“他們在找人參精。”
“人參精？這裏有人參精？在哪裏？”蛇腦袋四處轉動，一雙豆豆眼都亮了起來。
孟園笑道：“你不是見過它了嗎？”
“我見過嗎？沒有呀！我什麽時候見過？”小蛇一頭霧水地否認道。
孟園不逗它了，那群人快要找過來了。
那羅盤極為好用，雖然範圍不大，但感應靈氣很準，盡管這些人走得很慢，但方向是正確的，很快小人參精便出現在了羅盤的感應範圍邊緣。
孟園能看到那只小人參一直在轉換位置，她的神識早已將它鎖定，不論它去到哪裏，她都能準確定位。
它還在不斷地變換外形，一會兒像是一株草，一會兒變成一顆小樹苗，一會兒又變成一朵蘑菇。
可惜不論變幾次，羅盤的指針依舊牢牢指向它。
原松霖看著手中的羅盤道：“羅盤指針方向一直在變，絕對是人參精在躲我們，咱們離那只人參精很近了。”
其他人聞言，頓時精神一振：“總算快找到了！”
小人參精似乎也發現了自己無法逃脫，它一點一點移動到一處山溝中，那山溝極深，幾乎呈九十度垂直，好在原家人早就做好準備，拿出繩索與掛鉤等物，從上方慢慢滑下去。
見此情景，孟園輕輕搖了搖頭。
這群人都被小人參精給耍了。
長了千年的人參精，豈是那麽容易就能抓住的？
從一開始她就沒擔心過這一點。
而且原家人全都是普通人，即便手裏有兩樣不俗之物，也發揮不出它們的作用。
好比小兒持槍一般，再厲害的槍械，不會用也是一堆廢鐵。
他們不把人參精放在眼裏，還將其當做草木，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人參精的玩物。
她留下來，與其說是擔心人參精，不如說是擔心這群人的安危。
果不其然，孟園心中剛浮現出這一念頭，便見雜草叢生的山溝中倏然冒出一股煙霧。
煙霧雪白如絲，緩緩彌漫而出，起初淡薄，漸漸便濃厚起來，仿佛起了一層山霧。
山溝裏搜尋的眾人還未察覺到異常，等那煙霧四散開來，視野漸漸變得模糊，才驟然回過神來。
“怎麽起霧了？”
“不好！這不是普通的霧！”
“咱們快上去！別找了！”
“我、我頭好暈……”
一陣兵荒馬亂後，人聲都消失了，山溝也被詭異的白霧淹沒，徹底變成白茫茫一片。
孟園的神識倒是不受影響，依舊能看清其中情景。只見那幾人此刻全都暈倒在山溝中，被厚厚的雜草掩蓋著，若是無人經過，等到入夜，山裏野獸出沒，他們兇多吉少。
“唉。”
孟園輕嘆一聲，從樹上一躍而下，落地悄無聲息。
只是她才走一步，前方草地上便冒出一株小草。
孟園腳步一頓，凝視著它道：“我要將那幾人救出來，以後也叫他們別來冒犯你，這次就當給他們一個教訓，如何？”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一句，“隨你如何懲罰，至少……留他們一命。”
人類很少會對其他生靈抱有與人一樣的尊重，比如牛羊，在人的眼裏就是食物。人參精雖是精怪，但那些人顯然也沒有具體的認知。在他們的想法裏，人參即便成了精也還是藥材，而不是與人類一樣有智慧的生靈。
人類抓捕人參精，對他們來說就相當於采藥。可對人參精來說，這就是要自己的命。
不能說他們沒錯，但至少罪不至死。
孟園話音落下，小草枝葉左右晃了晃，像是一個人在搖頭。
“你一定要他們的命嗎？”
小草靜默了一會，忽然伸出一片葉片，那葉片從枝上落下，緩緩飄到了孟園面前。
孟園兩根手指一夾，將碧綠的葉片夾在指尖。
手指剛戳碰到葉子，一股信息便從中傳遞了過來：“你、帶、我走。”
孟園楞了一下，才問：“為什麽？”
“因為、你、帶蠢蛇，你、不壞。”
孟園：“……”
蠢蛇：“孟園，它在跟你說什麽？”
孟園輕咳一聲，沒有回答小蛇的問題，又道：“我不覺得這是你選擇跟我走的理由，哪怕有人來打擾你，也不會對你造成困擾，不是嗎？”
以方才小人參精展現出來的實力來看，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能對它不利。它為什麽要跟她這個只見了一面的陌生人走？就因為她身邊有小蛇？所以它就信任她？
從小人參精展現出來的聰慧來看，孟園不相信它會這麽輕信於人。
小人參精歪了歪腦袋，似乎是在思索，好一陣才道：“我、喜歡、白泥。我、給你、當手下，你給、給我白泥。”
明白了，原來真正吸引它的是息壤。
孟園指尖一翻，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個小泥人：“你要這種白泥？”
小草上下晃了晃葉子，很歡快的樣子：“是！”
好吧，這小人參精智商不低，反正絕對不像小蛇那樣好騙。
它看出孟園對小蛇的縱容，覺得她是個好人，至少不像一般人對精怪那樣的態度。
畢竟從古至今都講“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物精怪一直是人類砍殺掠奪的對象，像孟園這樣對妖物極為寬容的，才是難得的異類。
其次孟園手中的息壤，才是它真正需要的東西，所以它才提出這樣的要求。
若是孟園不答應，還有好幾條人命在那邊吊著。
小人參精不愧活了千年，心眼子比狐貍還多啊。
孟園苦笑一聲，從乾坤袋裏翻出那一盆息壤，擺在地上道：“好吧，如果你願意放過那幾人的話，我答應你。”
小人參精一下子就從遠處移到了土盆前，閃現一般。它伸出兩片葉子抵著地面，哢哢兩聲將自己的根從地裏拔了出來，它的根並非尋常人參模樣，而是長成了兩只小腳，可以在地面上走動。
小蛇看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細細的蛇軀纏在孟園的手腕上，腦袋探出來，紅信一下下吐著，一雙豎瞳一眨不眨盯著小人參精。
小人參精自己爬上土盆，自己把自己埋進土裏，滿足地喟嘆了一聲，這才看向道人與蛇：“以後、我就是、你的、寵物了，你可以摘、我的葉子、和根，如果、你需要的話。”
孟園搖搖頭：“目前還不需要。”
小人參精略微得意地說：“你知道、你是、一棵樹。”
一棵修煉成人的樹，怎麽會需要它這個弱小的人參精出力呢？小人參精覺得自己太聰明了，竟然找到了這麽一個大飯票。
孟園兩眼微微一睜。
這小人參精竟然把她當成了樹？難怪它這麽信任她，一點也不害怕自己加害於它。
難道是因為她木之道大成的緣故？
好像之前小蛇中毒的時候，也說過她是樹。
如果是將她當做了同類，那倒是有了解釋。
沈默了一會，孟園沒有糾正它的話，而是道：“可我現在是人。”
小人參精搖了搖稀疏的幾片葉子：“沒、關系，你是樹，我知道！”
孟園彎唇笑了笑，“好吧，那以後你就跟著我了？”
小人參精：“好！”
隨後它才轉頭看向目不轉睛看著自己的小蛇，傳出一道意念：“蠢蛇。”
小蛇：“？？？你說誰蠢呢！”
小人參精：“你！”
小蛇：“你才蠢！”
孟園連忙將息壤盆塞進了乾坤袋裏，制止了這場小學生罵戰的延續。
小蛇氣急敗壞，又覺得莫名其妙，嘶嘶吐著信子問：“孟園，那棵草為什麽要罵我？”
孟園猜測，也許是因為小蛇破壞了小人參精的計劃。
至於什麽計劃？大概是偷襲她，從她身上得到息壤？
不過後來被小蛇喊破了，又得知她是一棵樹，小人參精立馬就決定當她的手下了。
真是想不到，一顆草成精竟然也能這麽狡猾。
孟園本來只想與它井水不犯河水河水，現在它要自投她手下，她也不方便拒絕。
雖然能直接將其打傷再救人，但能相安無事，她還是更願意相安無事。
思及此，也只能感嘆一聲緣分如此，再去山溝旁將昏迷的幾人救上來。
稍稍檢查一番，問題不嚴重，只是中了一種令人失去意識的毒，等個大半天就能醒來，不過現在都已經下午了，等他們自己醒起碼要晚上。
孟園便給他們輸入了一些靈力，讓他們能在天黑之前醒過來，隨即又從那位叫松霖的人口袋中掏出那枚鎮魂鈴。
“救命之恩，就用這個來償還吧。”
她不客氣地將其收進乾坤袋，為了救他們，她不得不接受小人參精的“脅迫”，真是付出良多。
乾坤袋並非一個密閉的空間，大概類似於將一個小空間擴 大，袋子的口一直是開著的，所以小人參精待在裏面也不會窒息。
看到落在自己身旁的鎮魂鈴，小人參精伸出一片葉子，嫌棄地將其遠遠推開。
孟園問：“你不喜歡它？”
一道意念從指尖傳來：“死人、用的，討厭！”
小人參精與孟園交流時，並非用的神識，而是那一片從人參上落下來的葉子。
孟園也是後來才知道，只有植物才能用這種方式交流，所以當時她接到了葉子，聽到了小人參精的話，也才坐實了自己“一棵樹”的身份。
不然小人參精才不會跟她走。
“死人用的東西？”孟園喃喃著，又將鎮魂鈴拿出來，握在手中細細觀察。
這鈴鐺中央並無鈴心，也就是說，即便搖晃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
孟園卻能看出其中散發出來一股無形的波動，再仔細一看，可以看到鈴鐺上似乎刻著許多銘文，每次搖晃時才會自眼前一閃而逝。
看不清楚銘文刻了什麽，煉制方式又是如何，但這確實是一件法器，至於是用在死人還是活人身上，暫且不知。
孟園又將其收了起來，決定有機會去那藍家走一趟。
找了塊平地將原家人扔下，孟園繼續上路。
她雖救了人，卻只為保住他們的性命，可沒那麽好心要送佛送到西。
原松霖等人幾個小時才翻過的山，孟園半小時不到就已翻越了過去。
翻過這座山，之後便只是一些低矮的丘陵，距離原家也不遠了。
不過幾十裏的山路，一路走一路問，等到了原家村時，也才落日時分。
暮雲合璧，落日熔金。
盛夏的夕陽來得晚，此時已晚間七八點，農人正扛著鋤頭歸家。
原家村是個極為古樸的小鎮，青石板路打掃得幹幹凈凈，彎彎繞繞穿行在白墻黑瓦間，家家戶戶門前都有著翹起的屋檐，院子裏都種著繁茂的綠樹，投下一片片蔭涼。
走在村中的小路上，恍如穿越了時光一般，好似回到了千百年前。
路上的行人穿著打扮也極為簡樸，腳上踩著草鞋，頭上戴著草帽，見到孟園，不叫現代化的女士小姐，而口稱後生。
聽聞孟園詢問原家族長所在，那提著木桶似要去打水的老人道：“你這後生，是從外地來的吧？我們原家村族長住在最大的屋裏，你往裏走頭，瞧見最大的院子就是族長家了。”
孟園禮貌道謝，沿著青石小徑前行。
走到村子內圍，見到一戶人家，院門寬敞至極，幾乎能並排開兩輛車進去，大門兩側還有兩道小門，門前蹲著兩尊巨大的口銜銅球的石獅子，威武氣派不已。
她上前敲了敲門，不一會墻上傳來一道聲音：“請問是誰？”
這古樸的墻邊竟然掛著個通話鈴，聲音正是從門鈴內傳出。
孟園道：“胡前輩的朋友，來拜訪原家家主。”
“請稍等，我去稟報家主。”
等了不到兩分鐘，原家大門轟然一聲打開，一位年近六旬的老者從中快步走出，見到孟園，當即躬身行禮：“這位前輩，歡迎歡迎！原某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海涵！”
跟隨老者一起出來的還有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見老者如此做派，神色間不由得浮現出絲絲異色。
沒想到這位原家主如此做派，孟園道：“不必如此多禮，我只是一位過路人，有一事與原家主相商罷了。”
老者卻是堅持道：“您既然是胡前輩的朋友，那就是原家的貴客。您請進，有什麽事咱們進來再商量，請一定要讓我們好好招待您。”
孟園跟著進了門，被迎到了屋內正堂。
進門才知這原家何等氣派，那大門只能見三分，裏面院落更是大得離譜，亭臺樓閣樣樣皆有，到處皆是古風古韻，幾百年的老古董處處皆是。
掛在墻上的畫也不乏名家之物，隨便一幅拿出去都價值千萬。
這恐怕便是千年世家的底蘊了，孟園還觀察到原家有不少人都身懷內勁，也就是與姜希微修行類似的氣功，之前在山裏見過的那位原松霖，也有一點氣功在身，不知研究所知不知曉原家存在。
先在堂屋裏交談，說了一些閑話，大都是問她來自何處，與夏姬是什麽交情。
孟園能說的便說了，不能說的自然也沒說。
原家主親自招待她，語氣恭敬態度謙卑，估計是把她當做了和夏姬一樣的大妖。
孟園還聽見一些隔得遠遠的私密話。
有人問家主為何對她如此禮遇，那老者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家中祠堂裏供奉的狐仙？這位前輩恐怕就是那狐仙的後人，咱們原家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少不了狐仙大人的庇佑。你們一個個的都給我放尊重點，別失禮了！”
“什麽！難道這也是一位狐仙？”
“世上真的有狐仙？我以為祠堂的狐仙像是假的……”
“連鬼都有，怎麽可能沒有狐仙？真是少見多怪。”
“什麽嘛，現在鬼都少見了好嗎！”
“不管怎麽說，這都是咱們招惹不起的大人物。若是討好了她，恐怕還能得到不少好處……”
恰是傍晚時分，原家主定要留孟園在家中歇息用餐，孟園只好與原家人吃了一頓晚飯。
晚飯更是豐盛地叫人難以想象，幾乎堪比國宴，那滋味令人流連忘返。
只是飯桌上的一些恭維客套實在叫孟園有些無福消受，哪怕飯菜滋味再好，她也吃得不多。
最後還是填到小蛇肚子裏去了，也令原家人越發覺得這是一位狐仙，不然飯量怎麽那麽大？
吃過飯後，原家主才領著孟園來到書房。
“孟前輩，不知您來此可有何事？”
孟園直言道：“胡前輩說，你家有一羅盤，能辯天外來客，我想借用一段時間。”
原家主倏然一驚，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她，而後快步走出門，將原本敞開的房門迅速關閉。
這才走回來，謹慎問道：“孟前輩，您要那羅盤作何用？”
孟園觀察著對方的神情，坦承地說：“我正被天外來客追蹤，借你家羅盤一用，待解決了此事，便會還給你家。”
原家人雖有羅盤，但本身他們接觸不到上帝之民，那羅盤大多時間都是在塵封之中，所以借用一段時間不是什麽大事，孟園本以為很簡單，但現在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原家主面色更驚，甚至隱隱有些後怕，聞言連忙道：“抱歉，孟前輩，此事我做不了主。那羅盤不在我家，若您想借羅盤，可去東三十裏外的清明山上，山裏有座道觀，我有一位族叔在道觀上修行，羅盤也在他身上，您可去與他相商。”
孟園看出此人有避嫌之意，幹脆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了。”
原家主遲疑了一會，似是想留她歇一晚，但又感到畏懼，最後只親自將她送出門。
顯然，他害怕孟園會牽扯到原家，也清楚知曉被月亮盯上的可怕。
那位原家族叔一個人帶著羅盤住在山中道觀，恐怕就是為了不牽連到家族。
甚至孟園隱隱明白，為何狐貍與原家也少有往來。
原逢野與原家人，從來都是兩樣事物。
孟園並不難為他，離開前告知他原松霖等人的蹤跡，便踏著月色走出了原家村。
今夜有月，一輪圓月高懸，小蛇爬出來，盤在道人肩頭，吸收著絲絲縷縷的月光。
道人耳邊傳來一道斷斷續續的聲音：“人類、真是、虛偽。”
孟園淡淡道：“趨利避害，人之常情罷了。何況你不也是如此？”
小人參精從錦囊裏探出一片葉子，反駁道：“我、沒有、害怕！”
孟園低眸道：“我在被一個強大的人追殺，那人能輕而易舉抹殺我，你確定不害怕？”
葉子顫了顫，過了一會才小聲道：“真的？”
孟園笑道：“自然是真的。”
“沒、沒關系，我、逃跑、很厲害！”小人參精磕磕巴巴地說著，還用那片葉片拍了拍孟園，仿佛在安慰她一般，“我、我可以、帶你的、種子跑、跑走，再把你、種、種出來。”
孟園禁不住彎了彎眼眸。
“可是我沒有種子。”
“你長、這麽、這麽大，竟然沒有種子？！”
小人參精震驚地都不結巴了。
“是啊。”
“我、我要想一想！”探出來的葉子刷的一下縮了回去。
小人參精陷入了巨大的糾結中。
好不容易遇見的強大同類竟然在被追殺，而它前一刻還投靠了她，難道要立刻叛變嗎？
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息壤花盤，感受著其中旺盛的生機，小人參精堅定了信念。
它、才、才不是、虛偽的人類呢！
【作者有話說】
一個老成了精的小人參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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