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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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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第 92 章

◎無形的膜。◎

第92章

小蛇一入水便如龍入海一般, 自在地不得了,一眨眼就不見了影子。

它喜歡游水,之前在路上游歷時, 見了河流也總要下水玩一玩,到了城市裏才會安分一點。

而且在水中它喜歡變成原形,因為那樣游得暢快,它龐然的體型就是一個大型攪水機, 隨意動作都能攪得水花四起。又不像在岸上容易被發現, 幽深的湖水是最好的掩蓋色。

孟園叮囑它道:“這裏人多, 別嚇到人。”

細細的孩童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知道啦~”

孟園也不管它, 雖然小黑年紀還小, 卻早已懂得避人的道理,以前在蛇草鎮時也從未嚇過人。

有時覺得它小, 它卻又比尋常孩子懂事得多。

可若說它不小,偏偏心性又透著天然的純稚。

孟園身形緩緩下沈,游艇所在的位置離岸邊不遠,位於淺水區,她降到五六米便已經觸底了。

撫仙湖一向有很多都市傳說, 有說湖底有水下古城的, 也有說水下有無數樹立漂浮的幹屍,還有說湖裏有水怪, 其實都是因為它太過深邃的緣故。

湖底斷崖最深處有將近一百五十米,是龍國境內最深的淡水湖。

不過並不是所有地方都很深,斷崖位於湖心, 靠岸處並無特殊之處。

孟園腳下輕輕一點, 便朝著清湖村所在的位置游去。

湖水隔絕了外界的聲音, 水下一片空曠的靜謐, 她的心神也無比的沈靜平和。

她在水下行動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游到了清湖村邊,這裏沒有修建古鎮,甚至沒有通路,自然也沒有游客過來,四周都很是寂靜。

孟園並未上岸,她將自己沈在湖底,再一次閉上雙眼,緩緩感受起那股波動。

方才離得有些遠,周圍也太過嘈雜,她感受到的波動其實很微弱。

此時靈臺清明,身旁無波無瀾,天地盡皆寂寥。

恍恍惚惚間,孟園連自身的存在感都消失了,她仿佛變成了一團純粹的能量,從而捕捉到了另一股能量的波動,就在她身邊不遠處。

那麽近的距離,鐘聲再度傳來。

“當——”

這一聲依然顯得遙遠而悠長,似乎現實裏拉近的距離對它並無作用,它依舊離她很遠、很遠。

孟園雙眼緊閉,保持著這種渾然無我的狀態,繼續感知。

終於,她逐漸察覺到這股能量的具體形狀,它就像是一張無形的膜,蓋在了清湖村的上方。

那張膜並不規則,有一部分深入到了湖中,大部分還在那片山林上。

孟園幾乎可以確定,清湖村就是被這張膜給掩蓋了起來,才會從天地間消失。

該怎麽將這張膜揭開呢?

或者她該怎麽穿過這張膜,找到清湖村?

孟園眼前一片漆黑,沿著湖裏“膜”的邊緣慢慢行走,又伸出手去觸摸,可惜沒有絲毫觸碰到實物的感覺。

它仿佛是能量,又並不是能量,更像是一種不可見不可觸的“物體”。

試探著發出一縷靈力攻擊,靈力卻徑直穿過了膜,膜紋絲不動。

什麽東西能改變它?

孟園忽然想到游艇上年輕人說的話,人的觀測能影響微觀層面的事物。

思及此,她驀地睜眼,頃刻間膜迅速隱去,她重新回到了現實,再也感知不到膜的存在。

好在她記得很清楚,膜就在她眼前。

孟園沈下心神,保持著靈臺清明,眼神專註地註視著膜所在的地方。

一秒、兩秒、三秒,或許過去了很久,也或許僅僅只是一瞬。

她的視野倏然一變,一條布滿水草、苔蘚與田螺,充滿了歲月痕跡的水下石路陡然出現在眼前!

石路由一級一級的青石板鋪成,從下往上,一路綿延向岸邊,讓人聯想起農村裏水塘邊,為了方便又安全地取水,農人們從其他地方搬來石板,一點一點地鋪成一條通向湖水的石路。

伴隨著石路一並出現的,還有一尊一尊泥像,就拱衛在石路旁。

一看見那些泥像,孟園就想到了地母城的泥像。

她陡然明白,自己找到了通向清湖村的路!

此時此刻,孟園的心底仍然保留著諸多的疑問,那片膜到底是什麽?

為什麽能遮掩清湖村的蹤跡?

清湖村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然而疑問過後,她還是堅定地一腳踏上了第一級石階,緩緩朝著上方走去。

不論前方有什麽東西在等待著她,她都要去親眼看一看。

石階不長,因為在水下的緣故,孟園走得也很快,不一會上身就露出了水面。

明媚的陽光直直照射下來,明晃晃地刺入眼球,她瞇起眼看向岸邊。

一座破敗的村莊映入眼簾。

村子並不大,只占據了那一片林地,與老祭司所描述的幾乎一樣,只不過數十年過去,村子裏大部分房屋全都已經倒塌了,村中屋子都是用泥磚建成的,此時都已變成了斷壁殘垣,地上都是破瓦空墻。

孟園緩步走在村中,不見半分人煙。

家家戶戶都敞著大門,卻無人居住的痕跡。

她一路往裏走,只見那些門戶裏的桌椅全都腐壞爛在地上,村子周圍的田地也都是空置的狀態,倒是不曾長出雜草,不知是不是因為聖土的緣故。

清湖村的人,竟然全都走光了嗎?

孟園改了個方向,朝著聖土所在的位置而去,她記得地方在哪。

不過就在她來到聖地前時,卻見聖地邊跪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

老人估計有上百歲了,穿著破舊的衣裳,身形瘦弱不堪,低垂著頭,虔誠地跪坐在那塊散發著祥和氣息的雪白田地旁,宛若一只羽毛快要掉光的、垂死的鳥。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老人惶然地轉頭。

二人四目相對,下一秒,洶湧的淚水從老人凹陷渾濁的眼中滾落出來。

“終於、終於,八十年了,終於有人回來了!”

他顫抖著,幹癟的胸膛劇烈起伏,發出一聲好似從肺腑裏吐出的言語。

孟園怕他一下子激動地厥過去。

她大步上前,一把將老人扶起來:“你好,老人家,請問這裏是清湖村嗎?”

“是!是!這裏是清湖村!”

片刻後,老人帶著孟園回了自己家。

如今整個村子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清湖村人本來也沒多少,八十年前還未經受戰亂時,村子裏總共也就只有六十多戶人家,加起來兩三百人。

後來戰火燒到了這裏,一部分清湖村人選擇逃離村子避難,那一次就走了快兩百人,當時想的是大家一起走,回來也一起回來。

沒想到的是,這一走,那些人就再也沒回來。

當時選擇逃難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老人們一是不方便長途跋涉,二是覺得自己年老了,差不多活夠了,也能留下來為年輕人打掩護。

年輕人們是連夜悄悄走的,第二天那群官兵找不到人,果然殺了好幾位村人洩憤。

不過見村子只剩下一群老弱,官兵們肆虐一番便也走了。

剩下的村人便留在村子裏等年輕人們回來,結果等啊等,等了很久很久,卻始終沒等到村人的回歸。

那些離開家鄉的清湖村人,就好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

一年、兩年、三年,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卻不見一人回來。

老人們便下意識覺得,外面的人一定是出了事。

於是又有一部分稍微年輕一點的中年人決定出去,去尋找家裏的孩子。

不管能不能找到,哪怕他們死在外面,也要把屍骨帶回來。他們清湖村講究入土為安,只有葬在家鄉的土地裏,靈魂才能獲得永恒的安息。

可是這一批人走了,同樣再也沒能回來。

之後村子裏便徹底只剩下年邁的老人,這些老人日覆一日地盼望著,盼望著家人的到來,他們經常會走到村口朝著遠處張望,他們總是對著聖土祈禱,他們一日日地等待、等待,等到所有人都白發蒼蒼。

一直到死,他們都沒能等來自己的孩子。

清湖村的孩子們,都去了哪?他們有沒有安息?

老人們懷揣著無盡的遺憾一一死去,村子裏的人也越來越少,荒廢的屋子越來越多。

還有一些老人臨終前會走入那條通往外界的路。

不論是誰,只要走向那條路,最後都再也回不來。

最終,清湖村便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此刻坐在孟園對面的老人八十年前還是位少年,他是唯一堅持不離開清湖村的年輕人,當時的執拗讓他成為留在村子裏的最後一名村人。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抹淚,明明已經近百歲了,此刻卻如孩童一般涕泗橫流。

“外面、外面到底怎麽樣?清湖村人都去哪了?你能找到這裏來,肯定也是咱們村的後人吧?他們、他們是不是早就、早就……”

“我這些年也想過出去,去找他們,可我也怕我這一走,以後要是人回來了,不知道這是咱村子該怎麽辦?八十年了,八十年了,好在終於讓我等到了。”

老人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孟園輕輕嘆息一聲,說:“外面的清湖村人,很好。”

“很好?”老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迫不及待地、痛心疾首地追問,“他們都還活著嗎?還活著為什麽不回來?為什麽不回來找我們!那麽多伯伯嬸嬸死之前,都還念著孩子啊!他們都是我一個個送走的,只有我一個人給他們入土為安,那些人怎麽能不回來?”

孟園說:“他們回不來。”

老人又呆住了,似是不能理解這句話:“怎麽會回不來?路就在那裏,他們只要走,就能走回來啊!”

“外面的清湖村人,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孟園語調緩慢道,“難道你們就沒有懷疑過嗎?只要從村子裏走出去,外面的人就再也回不來。因為他們看不見清湖村。你們一直在等他們回家,外面的清湖村人也一直在找回家的路。雙方卻都看不見彼此,這就是真相。”

【作者有話說】

猜猜那層膜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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