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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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圖書館角落，傍晚的陽光斜切進來，在攤開的《運動生理學》書頁上投下一道晃眼的金線。
蘇禾用指尖點了點密密麻麻的“能量代謝”章節，那字句像糾纏不清的藤蔓。“
喏，就這兒，”她聲音壓得極低，“陳巖，你得啃下來。”
陳巖盯著那些術語，眉頭擰成疙瘩，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什麽苦澀的東西，手指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本就短硬的頭發。
她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幹幹凈凈，只潦草地畫了幾個問號。
“給我。”
林嶼的聲音沒什麽波瀾。她從陳巖面前抽過那本厚重的教材，又從自己書包裏拿出幾張活頁紙和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
她垂著眼，鉛筆尖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停頓一下，似乎在凝神思考某個關鍵的連接點。
蘇禾和陳巖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目光聚焦在她筆下逐漸成型的圖表上。
線條幹凈利落，方框和箭頭簡單明了。
林嶼畫了個小方塊代表“能量”，箭頭指向“快速補充”、“中等補充”，再往上指向“持久供能”。“起點，能量。”鉛筆尖點點第一個方塊，“快沒了，它頂上。”
筆尖滑向第二個，“這個，中等，但……”她在旁邊虛畫了個圈，“累。”
最後筆尖移到最上方：“這個，慢，但持久，能燒幹凈。”
她放下筆，指尖劃過那幾條路徑，擡眼平靜地看向陳巖，“看懂這個，其他就好辦。”
陳巖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圖，從最初的迷惑，到某一刻突然亮了起來。
她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格外響，引來幾道不滿的目光。
“靠！”她壓低嗓子，臉上是豁然開朗的激動，“林嶼！你這圖……絕了！比老師講得明白多了！”她興奮地用拳頭又砸了下膝蓋，身體前傾，“原來就這麽幾條道兒？早這麽畫，我至於掛嗎？”
林嶼沒擡頭，視線還停在紙上，仿佛在檢查。
但蘇禾註意到她握著鉛筆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開。
她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拿起鉛筆，無意識地在紙邊戳了個小點。
“別吵吵，”蘇禾笑著推了陳巖一把，轉向林嶼，語氣真誠，“林嶼，你這本事真行。"
她看到陳巖如獲至寶的樣子，心裏松快了點。
沒再打擾林嶼那點細微的不自在，她利落地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生科院李教授”。
她快速編輯了一條簡潔的短信：“李教授您好，冒昧打擾。我是蘇禾。好友林曉薇同學對生物信息學很有興趣，想法挺新，但缺經驗豐富的老師指導。
久仰您支持學生科研，不知能否請您抽空給她些建議？萬分感謝！祝您工作順利！”
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音輕微響起。
蘇禾擡頭，看到不遠處的窗邊，林曉薇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眉心微蹙，手指懸在鍵盤上，似乎在斟酌字句。
蘇禾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林曉薇驚了一下，回頭，鏡片後的眼神帶著詢問。
“曉薇學姐，”蘇禾俯身，聲音輕快而篤定，“生科院的李教授，記得嗎？我給她發了條消息，提了你的研究。她人很好，特別支持學生。等她回信，你準備好好聊聊！”
她看著林曉薇鏡片後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從茫然到難以置信，最後像被點燃了，倏地亮了起來，那份獨自支撐的緊繃感，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悄然托住了一些。
“蘇禾！這……太麻煩你了！真的行嗎？”林曉薇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顫音，手指攥緊了鼠標。
“當然行，”蘇禾笑了笑，理所當然，“你的想法好，就該讓懂的人聽聽。”
她看到林曉薇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用力點頭，再轉回屏幕時，眼裏的忐忑被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取代。
蘇禾知道，那點光，就是底氣。
窗外，夕陽沈得更深。
林嶼開始收拾書包。陳巖還在對著那張救命圖念念有詞。
林曉薇的指尖在鍵盤上重新跳躍起來，比剛才更快。
夜色濃重，宿舍樓一片寂靜。蘇禾被莫名的煩悶攪得睡不著，起身想去洗把臉。
走到門邊，隔著磨砂玻璃，一個熟悉的模糊身影映在陽臺方向。是方曉曉。
蘇禾的腳步停在門後。
陽臺那邊傳來極細微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蘇禾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錢我想辦法……”方曉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被極力抑制的沙啞，“……媽你別哭……我沒事……真沒事……”
夜風吹動晾曬的衣服，發出輕響。方曉曉的聲音停了很久，只有壓抑沈重的呼吸聲隱約傳來。
然後，是更低帶著濃重鼻音的一句：“……再給我點時間……掛了。”
手機屏幕鎖定的輕微“哢噠”聲。
蘇禾的心像被攥緊了。
她立刻後退，輕手輕腳縮回自己床上，面朝墻壁躺下，心臟咚咚直跳。
陽臺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
方曉曉躡手躡腳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
黑暗中，蘇禾感覺她在自己床邊停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麽，才走向她的床鋪。
布料摩擦的窸窣，床板輕微的呻吟，然後一切歸於沈寂。
蘇禾在黑暗中睜著眼，耳朵捕捉著方曉曉那邊傳來的動靜，那極力壓抑的沈悶的吸氣聲，接著是細微的布料摩擦響動，像有人用被角死死堵著嘴。
那無聲的窒息感彌漫在黑暗裏，沈甸甸地壓在蘇禾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壓抑的動靜才徹底平息，只剩下疲憊深長的呼吸。
蘇禾閉上眼，腦海裏回響著那低啞的啜泣和“錢我想辦法”。
方曉曉白天嘻嘻哈哈的樣子，在黑暗中褪盡了色彩，露出底下沈重斑駁的底色。她盯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斑，直到窗外深黑的天色透出沈靜的深藍。
天剛蒙蒙亮，宿舍有了細微動靜。
蘇禾比平時起得早。她輕手輕腳洗漱完，套上外套出了門。
清晨的食堂飄著食物的熱氣。蘇禾徑直走向窗口。
“阿姨，兩個醬肉包，兩個茶葉蛋，兩杯豆漿，分開裝。”
她特意指了指方曉曉總買的那種淺黃色油紙袋。
提著兩份一樣的早餐回到宿舍，方曉曉的床鋪空了，衛生間傳來水聲。蘇禾走到方曉曉的書桌前，把自己那份放好。
然後，極其自然地把另一份，醬肉包、茶葉蛋和豆漿，輕輕放在方曉曉桌子的正中央，緊挨著她那個貼滿亮片的水杯。
動作自然得像放自己的東西。
她剛坐下，擰開豆漿蓋，衛生間的門開了。
方曉曉頂著一頭半濕的短發走出來，臉上帶著剛用冷水撲過的痕跡，眼睛周圍淡淡的浮腫還沒消，臉頰被她用力揉搓過，顯出一種刻意的紅潤。
她一邊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
“哎喲，餓死我啦！”她誇張地揉著肚子，目光掃過桌面。當看到那個放在她桌面正中的早餐袋時，聲音和動作都頓住了。
擦頭發的手停在半空，毛巾垂下。她盯著那個熟悉的淺黃色油紙袋，裏面的醬肉包隔著袋子顯出溫熱的形狀。
宿舍裏安靜了一瞬，只有蘇禾小口喝豆漿的聲音。
方曉曉慢慢放下毛巾，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溫熱的袋子，停了一下，才拿起來。
她沒有看蘇禾，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早餐，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得紙袋輕輕作響。她沒說話，也沒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吃。
她就那麽站著，低著頭，濕漉漉的發梢一滴水珠滑落，“嗒”地一聲，滴在她握著早餐袋的手背上。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的微塵，也照亮了方曉曉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緊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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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禾用指尖點了點密密麻麻的“能量代謝”章節，那字句像糾纏不清的藤蔓。“
喏，就這兒，”她聲音壓得極低，“陳巖，你得啃下來。”
陳巖盯著那些術語，眉頭擰成疙瘩，喉頭滾動了一下，像是咽下什麽苦澀的東西，手指煩躁地抓了抓後腦勺本就短硬的頭發。
她面前攤開的筆記本幹幹凈凈，只潦草地畫了幾個問號。
“給我。”
林嶼的聲音沒什麽波瀾。她從陳巖面前抽過那本厚重的教材，又從自己書包裏拿出幾張活頁紙和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
她垂著眼，鉛筆尖在紙上游走，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停頓一下，似乎在凝神思考某個關鍵的連接點。
蘇禾和陳巖不由自主地湊近了些，目光聚焦在她筆下逐漸成型的圖表上。
線條幹凈利落，方框和箭頭簡單明了。
林嶼畫了個小方塊代表“能量”，箭頭指向“快速補充”、“中等補充”，再往上指向“持久供能”。“起點，能量。”鉛筆尖點點第一個方塊，“快沒了，它頂上。”
筆尖滑向第二個，“這個，中等，但……”她在旁邊虛畫了個圈，“累。”
最後筆尖移到最上方：“這個，慢，但持久，能燒幹凈。”
她放下筆，指尖劃過那幾條路徑，擡眼平靜地看向陳巖，“看懂這個，其他就好辦。”
陳巖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圖，從最初的迷惑，到某一刻突然亮了起來。
她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格外響，引來幾道不滿的目光。
“靠！”她壓低嗓子，臉上是豁然開朗的激動，“林嶼！你這圖……絕了！比老師講得明白多了！”她興奮地用拳頭又砸了下膝蓋，身體前傾，“原來就這麽幾條道兒？早這麽畫，我至於掛嗎？”
林嶼沒擡頭，視線還停在紙上，仿佛在檢查。
但蘇禾註意到她握著鉛筆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開。
她垂著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嘴角牽起一絲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拿起鉛筆，無意識地在紙邊戳了個小點。
“別吵吵，”蘇禾笑著推了陳巖一把，轉向林嶼，語氣真誠，“林嶼，你這本事真行。"
她看到陳巖如獲至寶的樣子，心裏松快了點。
沒再打擾林嶼那點細微的不自在，她利落地拿出手機，點開通訊錄，找到“生科院李教授”。
她快速編輯了一條簡潔的短信：“李教授您好，冒昧打擾。我是蘇禾。好友林曉薇同學對生物信息學很有興趣，想法挺新，但缺經驗豐富的老師指導。
久仰您支持學生科研，不知能否請您抽空給她些建議？萬分感謝！祝您工作順利！”
短信發送成功的提示音輕微響起。
蘇禾擡頭，看到不遠處的窗邊，林曉薇對著筆記本電腦屏幕，眉心微蹙，手指懸在鍵盤上，似乎在斟酌字句。
蘇禾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林曉薇驚了一下，回頭，鏡片後的眼神帶著詢問。
“曉薇學姐，”蘇禾俯身，聲音輕快而篤定，“生科院的李教授，記得嗎？我給她發了條消息，提了你的研究。她人很好，特別支持學生。等她回信，你準備好好聊聊！”
她看著林曉薇鏡片後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從茫然到難以置信，最後像被點燃了，倏地亮了起來，那份獨自支撐的緊繃感，似乎被一道無形的力量悄然托住了一些。
“蘇禾！這……太麻煩你了！真的行嗎？”林曉薇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顫音，手指攥緊了鼠標。
“當然行，”蘇禾笑了笑，理所當然，“你的想法好，就該讓懂的人聽聽。”
她看到林曉薇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用力點頭，再轉回屏幕時，眼裏的忐忑被一種躍躍欲試的光芒取代。
蘇禾知道，那點光，就是底氣。
窗外，夕陽沈得更深。
林嶼開始收拾書包。陳巖還在對著那張救命圖念念有詞。
林曉薇的指尖在鍵盤上重新跳躍起來，比剛才更快。
夜色濃重，宿舍樓一片寂靜。蘇禾被莫名的煩悶攪得睡不著，起身想去洗把臉。
走到門邊，隔著磨砂玻璃，一個熟悉的模糊身影映在陽臺方向。是方曉曉。
蘇禾的腳步停在門後。
陽臺那邊傳來極細微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蘇禾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我知道……錢我想辦法……”方曉曉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被極力抑制的沙啞，“……媽你別哭……我沒事……真沒事……”
夜風吹動晾曬的衣服，發出輕響。方曉曉的聲音停了很久，只有壓抑沈重的呼吸聲隱約傳來。
然後，是更低帶著濃重鼻音的一句：“……再給我點時間……掛了。”
手機屏幕鎖定的輕微“哢噠”聲。
蘇禾的心像被攥緊了。
她立刻後退，輕手輕腳縮回自己床上，面朝墻壁躺下，心臟咚咚直跳。
陽臺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發出輕微的“吱呀”。
方曉曉躡手躡腳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
黑暗中，蘇禾感覺她在自己床邊停了一瞬，似乎在確認什麽，才走向她的床鋪。
布料摩擦的窸窣，床板輕微的呻吟，然後一切歸於沈寂。
蘇禾在黑暗中睜著眼，耳朵捕捉著方曉曉那邊傳來的動靜，那極力壓抑的沈悶的吸氣聲，接著是細微的布料摩擦響動，像有人用被角死死堵著嘴。
那無聲的窒息感彌漫在黑暗裏，沈甸甸地壓在蘇禾心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壓抑的動靜才徹底平息，只剩下疲憊深長的呼吸。
蘇禾閉上眼，腦海裏回響著那低啞的啜泣和“錢我想辦法”。
方曉曉白天嘻嘻哈哈的樣子，在黑暗中褪盡了色彩，露出底下沈重斑駁的底色。她盯著天花板上朦朧的光斑，直到窗外深黑的天色透出沈靜的深藍。
天剛蒙蒙亮，宿舍有了細微動靜。
蘇禾比平時起得早。她輕手輕腳洗漱完，套上外套出了門。
清晨的食堂飄著食物的熱氣。蘇禾徑直走向窗口。
“阿姨，兩個醬肉包，兩個茶葉蛋，兩杯豆漿，分開裝。”
她特意指了指方曉曉總買的那種淺黃色油紙袋。
提著兩份一樣的早餐回到宿舍，方曉曉的床鋪空了，衛生間傳來水聲。蘇禾走到方曉曉的書桌前，把自己那份放好。
然後，極其自然地把另一份，醬肉包、茶葉蛋和豆漿，輕輕放在方曉曉桌子的正中央，緊挨著她那個貼滿亮片的水杯。
動作自然得像放自己的東西。
她剛坐下，擰開豆漿蓋，衛生間的門開了。
方曉曉頂著一頭半濕的短發走出來，臉上帶著剛用冷水撲過的痕跡，眼睛周圍淡淡的浮腫還沒消，臉頰被她用力揉搓過，顯出一種刻意的紅潤。
她一邊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
“哎喲，餓死我啦！”她誇張地揉著肚子，目光掃過桌面。當看到那個放在她桌面正中的早餐袋時，聲音和動作都頓住了。
擦頭發的手停在半空，毛巾垂下。她盯著那個熟悉的淺黃色油紙袋，裏面的醬肉包隔著袋子顯出溫熱的形狀。
宿舍裏安靜了一瞬，只有蘇禾小口喝豆漿的聲音。
方曉曉慢慢放下毛巾，伸出手，指尖碰到那溫熱的袋子，停了一下，才拿起來。
她沒有看蘇禾，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早餐，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捏得紙袋輕輕作響。她沒說話，也沒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吃。
她就那麽站著，低著頭，濕漉漉的發梢一滴水珠滑落，“嗒”地一聲，滴在她握著早餐袋的手背上。
窗外的晨光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的微塵，也照亮了方曉曉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緊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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