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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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001

細雨綿綿。

一輛黑色的豪車從雨幕穿行而過,在一棟別墅門前平穩駛停。

片刻後,助理撐著把傘匆匆下車,舉到打開的後座車門前。映入眼簾的先是裹著黑色西裝褲的長腿,緊接著是年輕男人那張俊美到極致的面龐,昏暗的雨夜中,那疏離冷漠的氣質格外凸顯。

別墅的落地窗內正在舉行一場晚宴,紙醉金迷間觥籌交錯,人人穿著得體,舉著酒杯言笑晏晏,談論著各種話題。

其中所有人提起頻率最高的,無異於談氏集團最近的大動蕩。

掌權人車禍身死,連帶著車上的情-婦和私生子無一幸免,談家唯一的婚生子,那位小談總順勢繼承家業。

也不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新上任的談總猶如有火眼金睛,一下子揪出來集團許多暗藏的蛀蟲,上下一番血洗,又辦好了幾個大單子,現在的談氏如同鐵桶,反而比從前更上一層樓。

但所有人也看出來了,這位新談總雷厲風行很有手段,不是什麽好相處的人。

祁遙一過來接了不少應酬,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透透氣,一擡眼,恰好與外邊從車內出來的年輕男人遙遙對上視線。

隔著厚厚的雨幕,祁遙也不知道那個人有沒有註意到他,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耳邊的說話聲都模糊了,直楞楞地看著那邊的人。

那人輕飄飄瞥了一眼這個方向,便挪開視線,接過助理的傘朝門口走去。

祁遙的視線一直追隨著青年的身影,隨手拉過旁邊的友人:“他是誰?”

友人看了一眼,笑著說道:“你剛回國,不知道也正常,聽見那些人在說誰了嗎?就是他,談氏集團新上任的談總談玉疏,手段可厲害,以後你接手你爸產業,少不了和他打交道。”

祁遙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跟著搞藝術的母親去了國外,半年前母親因病去世,他爸年輕時玩得太花傷了身體,這麽多年也沒再有小孩,因此祁家老爺子就把他喊了回來,打算培養他當接班人。

祁遙詳細問了哪幾個字,打發走友人,捂著心口額角抵著玻璃窗,努力給自己發燙的臉降溫。

好奇怪的感覺,心臟又酸又澀又高興,心跳快得仿佛要從嘴巴蹦出來,祁遙分明可以肯定,他常年呆在國外,根本不認識那個談玉疏,為什麽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談玉疏一進門便被商場上的合作夥伴、還有舉辦這場宴會的楊老給圍住,聽了一耳朵什麽年少有為,老談總在天有靈也會為他感到自豪雲雲。

談玉疏唇角含笑,對此不置一詞,面上相當得體地抿了口酒。

心中生出淡淡的諷意,若是有在天之靈,那老不死可能在破口大罵吧,不過那又如何?

談玉疏微微笑著,應付著這些人。

這個平行世界和他記憶中幾乎毫無差別,連經歷也相差無幾。

老談總談華是個鳳凰男,發展集團的本錢全是靠妻子娘家,結果見勢頭好,轉頭就暗中把同為股東小舅送進牢裏,收攏那些股份一家獨大。說是為了公司好,又光明正大把兩個人一起建立的公司改成談氏個人家族企業。

數年後真相被妻子發現,勾結情-婦害死妻子,那情婦又和私生子策劃車禍想殺了他。

上輩子,談華在幕後主動幫忙掩蓋,談玉疏完全不知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的父親,是個道貌岸然的家夥,也就並沒有發現車子被動了手腳。

後來車禍發生,他命大沒死,雙腿卻幾乎廢了,身體也差勁起來,整日只能坐輪椅度日。

也是那之後,談玉疏從溫室走出,本就疏淡的性情徹底冷了下去。

他原本只以為是意外,沈溺在負面情緒被陰霾裹挾,陰郁可怖,猶如行將就木的將死之人。

往日身邊圍繞的親朋好友全如鳥獸散,去恭維那冒出來的私生子和小三,他的助理祁遙卻一直沒有離開,知道他潔癖,不喜歡被外人觸碰,一聲不吭接手護工的活照顧他。

談玉疏心情沈郁,難以伺候,祁遙依舊什麽都沒說。

某天祁遙一定要推他出門散心,談玉疏拒絕無果,出門後卻碰見了一個冒冒失失的女孩,一頭栽入他懷裏,手裏的奶茶灑了他一身。

談玉疏厭煩的心情達到頂峰,原本他只想回去丟掉這身衣服,但不知為何,仿佛被什麽迷了心竅,鬼使神差的,他對祁遙說了重話,讓他滾,卻開了高昂傭金,當場雇傭那個女孩來給他做護工。

女孩甘甜原本為要賠償昂貴的衣服而煩惱,頓時驚喜萬分,一口答應下來。

而祁遙,第二天果然沒再出現。

談玉疏以為他走了,情緒更差,新雇傭的護工笨手笨腳,時常鬧出笑話,談玉疏不喜歡笨人,但很奇怪,每次他想讓她離開時都會莫名其妙地遇上一些事,改變他的想法。

直到某天,一封匿名信件寄到了他手裏,裏面的證據告訴他車禍並非意外。

談玉疏捏著信件,心底怒意滔天,又十分冷靜。他一步步抽絲剝繭,本想找出車禍的真相,卻拔出蘿蔔帶出泥,挖出了談氏集團那些臭不可聞的密辛。

被觸動利益的談華不顧親情,也根本沒有所謂親情,與談氏一系列蛀蟲策劃了無數毀屍滅跡的事。

期間數次談玉疏遇險,又神奇的有人幫忙化險為夷,而甘甜每一次都恰好在他身邊。

談玉疏心底有些懷疑,找人查過,並沒有人為痕跡,就是純粹巧合,蛛絲馬跡讓他以為是甘甜的功勞,心底對她的厭惡稍微減少,多了點忍耐,但僅此而已。

畢竟有些事太巧,被多次背叛,他已經沒辦法信任任何人。

後來,有一回酒店宴會上有人給談玉疏下藥,甘甜又恰巧出現,淚眼朦朧地看著他,腦海中冥冥有個聲音告訴他,這是他的救贖,他的光,蠱惑著他動手。

談玉疏惡心壞了,抵抗著那奇怪的聲音和藥效,想隨便找了間房間泡冷水澡,沒想到在樓梯間被人救了,意識模糊間只記得那人克制地帶著手套幫了他,等他好了又很快離開。

談玉疏知道那是祁遙,意外的並不覺得惡心,但那時祁遙再度消失不見,似乎自從他讓他離開,祁遙就很少出現在人前。

想起祁遙,談玉疏有些晃神,其實那時候他說完就有些後悔,但祁遙能力出眾,離開他能找到更好的工作,便沒有去找回。

何況他如今全部的心神都在覆建和覆仇上,再去找祁遙,很容易將人牽扯進這些危險的事中。

等一切結束再去找祁遙道歉吧。談玉疏想著。

幾個月後,談玉疏鏟除了那些蛀蟲,大義滅親,本來快要將談華那個王八蛋送進吃槍子,結果談華聽信謠言,以為他喜歡甘甜,在海邊劫持了她。

於談玉疏而言,覆仇是最重要的事,他從那麽多次的生死險境走出來,就是為了讓談華和那些人去死,但甘甜救過他幾次,談玉疏也不想恩將仇報。

原本已經策劃好可以救人的同時逮捕談華,甘甜眼淚汪汪看著他,說了一堆什麽她知道他愛她,不要緊,她可以為他死的鬼話,刺激的談華直接開槍,最後從牢裏面放出來的小舅突然出現為女孩擋了槍,談華被警方擊斃。

談玉疏簡直不敢相信。

而小舅的遺言竟然是知道他喜歡甘甜,要他和甘甜結婚,好好過日子。

談玉疏開始懷疑人生。

他不喜歡甘甜,即便腦子裏總有一道縹緲的聲音告訴他,他喜歡對方,即便那是他此世最後一個親人的遺言。

談玉疏完全沒有和甘甜在一起的想法,真的,雖然甘甜很好,但他厭蠢。

可很快他好轉的身體和雙腿竟然開始惡化,並且時不時有各種意外發生,已經被送走的甘甜也因為各種理由恰好出現。

明明談華已經死了,那些蛀蟲也都進了牢獄,無論談玉疏怎麽查,一切都是意外,和之前一樣,沒有任何人為的痕跡。

最離譜的一次,他在乘電梯時突然患上幽閉恐懼癥,甘甜也在電梯裏。

也是那次之後,談玉疏忽然意識到了,這個世界是一本書演化而來,而他是書中的男主,甘甜是女主。

他們拿的是所謂的救贖劇本,被所有人背叛傷害而黑化的陰郁大佬被迷糊可愛的女主救贖,他斷的腿、受的傷、父不慈母早逝、小舅擋槍、眾叛親離,所有的折磨與苦難都是因為“救贖”兩個字,他這個男主註定要愛上女主甘甜!

憑什麽?

為什麽?

談玉疏眼中滿是森冷的怒火,他給了甘甜一家一大筆錢,將其全家打包送出國外,並讓保鏢暗中盯著,不許她回國。

在談玉疏腦中說話的世界意識也發現男主覺醒了,它猝不及防,生氣了:“劇情線就是這樣,你必須和她在一起。”

談玉疏斷然否決:“我是有思想情感的人,不是你的提線木偶。”

無論它做什麽,如何撮合,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談玉疏是男主,世界意識沒辦法換,更沒辦法殺,它氣急了,說道:“那你喜歡誰?喜歡那個炮灰嗎?”

談玉疏蹙眉,已經對莫須有的謠言厭惡至極:“什麽炮灰?”

“那個為你死掉的祁遙,你的助理。”世界意識的聲音幽怨:“九月三十號那天,你被下藥,甘甜在你面前你竟然視而不見走了,她哭了一整夜,結果你竟然願意讓一個炮灰幫你。”

談玉疏自動屏蔽了某些話,怔楞許久,難以言喻此刻的心情,輕聲問道:“祁遙死了? ”

世界意識只想趕緊撮合男女主,打消談玉疏喜歡除卻女主外的所有可能,當即道:“談華在得知你收集完證據,來逮捕他的前一刻得知消息,祁遙一直在監視他,在阻攔談華的時候被談華當場射殺。”

談玉疏沒再理會世界意識,召集所有信得過的下屬去查祁遙的事。

果然如那道聲音所說,祁遙死了。

死在了不為人知的某個角落,因為無父無母,連葬禮都沒有人操辦,屍體還是發現命案的警方處理的。

談玉疏看著手裏沾滿血色的照片,許久才閉上略帶血絲的眼睛。

他順著查下去,當初那一封將真相告知他的匿名信件,也是祁遙在多方探查後好不容易拿到的證據。

祁遙是個孤兒,沒有任何助力,在原本的劇情線中還是個被他視作背叛的炮灰,他去找那些證據,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後來還被私生子追殺,臉部毀容,從那之後很少出現在人前,就算出現,也是戴著黑色口罩。

某次談玉疏遇險時無意間瞥見過,以為是害他的人,如今才知道,那是祁遙,那些暗中幫忙的人一直是祁遙,不是甘甜。

祁遙幫了忙,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也不邀功,一直隱於暗處,只是陰差陽錯之下,功勞全落在了甘甜身上。

為什麽一直不找他?

因為他說的那個“滾”?

談玉疏面無表情,拿起了一旁從祁遙的出租屋找到的筆記本。

筆記的內容從三年前就開始了。

【3月12,晴。

今天面試,感冒了,狀態不好,情緒低落。

在電梯遇見一個人,他長得好好看,就是看起來不太好接觸。

不小心按錯電梯了,他竟然主動提醒我,聲音也很好聽。

面試意外的發揮不錯,真好。

……

我好像一見鐘情了,怎麽辦?】

【3月15,晴。

面試通過了,那個人竟然是小談總,聽說他很厲害,為集團拿下了幾個項目,我要向他學習。】

【5月1,雨。

意外和小談總一起出差,雖然很多人一起,但還是很高興。

……

明耀那邊居然臨時反悔,我差點沖動搞砸,幸虧小談總幫忙。

他果然好厲害。】

【10月2,雨。

聽說小談總缺一個助理,我應聘了,希望能成功,緊張。】

【10月3,晴。

應聘成功了。

他記得我,這麽久了,他竟然還記得我?

我知道這份感情不可能,就是想陪著他身邊,順便多學點東西。

還是好開心。

他記得我!^-^】

【12月9,多雲。

小談總好忙,要想辦法讓他按時吃飯。】

【……差點暴露是我送的禮物了,他好像很喜歡。】

【他一靠近,我的心臟就跳得好快。今天愚人節,說謊也沒關系吧?】

【好喜歡他,越來越喜歡了。】

【我應該再努力一點。】

【……】

【為什麽會車禍?為什麽我當時沒在車上?他在搶救,一定會沒事對不對?一定會沒事!】大片水色。

【醫生說努力覆建還有一些希望站起來,可是他很痛,有沒有什麽辦法?如果疼痛能轉移就好。】

【……他讓我滾,那一刻我好像被劈成兩半了,心臟好痛好痛……沒關系,他心情不好,我老是逼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吃不想吃的藥,他生氣是應該的,我先離開一段時間,很快就好了。】

【幸好,幸好找到了證據!那些人怎麽這麽惡毒?他們該死!】

【我的臉被毀了。】

……

【他喜歡那個女孩。

我應該祝福他,可是我做不到,我……】

談玉疏摸了摸日記本上大片被水色洇濕的褶皺和塗改,靜靜坐了好一會兒,將日記本和照片收好。

他輾轉找到了焚燒屍體的殯儀館,因為屍體無人認領,便焚燒後暫時由殯儀館保管。

談玉疏拿到了祁遙的骨灰盒。

小小一個,重若千鈞。

***

這個世界,談玉疏被背叛過無數次,親朋好友無一例外,現在得勢,他們又都湊了上來。

他從來不覺得對不起誰,只有祁遙。

莫名其妙的意外依然在繼續,雙腿也重新無法行走,那道聲音在逼他,走所謂的劇情。

談玉疏心灰意懶,他忽然生出一種虛幻感,現在他眼前的這個世界,還有什麽是真實的嗎?

他們所有人不過是提線木偶,除了原本劇情中應該背叛他,卻為他而死的祁遙,所有人都陷在劇情的蛛網之中,無法掙脫。

這樣的世界,存在又有什麽意思?

所有人都說他得了精神疾病,談玉疏並不在乎,覆仇完成,又得知了這許多事,他什麽也不在乎了。

哦,他還有一個需要覆仇的對象。

**

世界轟然破碎。

在死亡的前一刻,談玉疏冷眼旁觀那無比絢爛璀璨的一幕,對世界意識的尖叫無動於衷,只覺得絲絲快意油然而生,摻雜著許多難言的覆雜情緒。

一道機械平緩的聲音響起。

“你是主角,世界崩塌,你也會死。”

“那又如何?”談玉疏淡淡道。

它頓了頓,問道:“你愧疚的那個人,想救他嗎?”

談玉疏這才稍稍擡眼。

它道:“他的靈魂尚在世間徘徊不去,你的主角氣運,給了他,他就能活。”

“而你會因為失去氣運被判罰,服刑過程中很可能靈魂消散,但如果你挺到刑期結束,就能活著,你願意嗎?”

談玉疏微怔,垂眸望著手中唯一拿著的筆記本,食指摩挲著厚厚的紙張,輕輕頷首。

【罪犯編號01218,覺醒自主意識,不配合主要劇情線,策劃世界崩塌,正在進行判罰……】

【判罰結束:懲罰世界,刑期五百年。】

談玉疏在黑暗中不知等了多久,一束光籠罩住他,陌生的電子音響起。

【罪犯編號01218,你即將抵達第一個懲罰世界,請做好準備。】

【當前刑期0/500年。】

作者有話說:

來啦,二合一的雙更嗷!

盡量把刀子寫短啦[害羞]後面就是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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