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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槐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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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槐詛

“你這店裏好重的陰氣。”火驚鴻環視一周,略過那一堆五顏六色的花圈,末了將目光定在紙人身上。

那個紅衣服的童女跟他剛剛燒掉的一模一樣,旁邊還有一個藍衣服的童男,兩張白紙糊成的臉上都帶著笑,但一點也不喜慶。這要是再從眼睛裏流出兩行血淚,就是妥妥的恐怖片了。

“就是這倆紙人,”趙茂往火驚鴻後面縮,“它倆會唱歌。”

“什麽歌?”

趙茂回憶了一下,用破鑼嗓子哼道:“竹篾是我骨,白紙是我衣,大紅顏料臉上塗,紙人紙人笑嘻嘻……”

火驚鴻聽得一楞一楞的,覺得他這歌唱得比雞叫還難聽,雞叫好歹還有個節奏呢。

“行了,別唱了,”他及時打斷趙茂,“那兩個紙人不能留,你這幾天也別再做新的了。”

趙茂連忙抗議:“那不行啊,這是人家訂的貨,下葬那天要用的。”

“哪天下葬啊?”

“後天。”

火驚鴻很是不讚成:“不能等後天了,你還要不要命了?”

“行、行吧。”趙茂舔舔嘴唇。

火驚鴻走過去,正要把兩個紙人燒了,趙茂“哎”了一聲:“我來吧,我先給客人解釋一下,解釋完了再燒,不然以後口碑都不好了。”

“那你自己處理吧,”火驚鴻不疑有他,“一定要燒幹凈啊。”

趙茂連連點頭,將他送出了門。

火驚鴻又去村裏轉悠。

如今整個老槐樹村都是極陰之地,以廣場上那棵老槐樹為中心,向四周擴展,離廣場越近,陰氣越重。

那棵象征著健康吉祥的老槐樹,已經徹底變成鬼槐了。

他到老槐樹跟前看了看,隨即悲哀地發現,上面有水見秋法術的痕跡,又是一次陷害。

老槐樹已經死亡,無法逆轉。他掏出一摞空白符箓,一連畫了很多驅邪符,在樹幹上貼了好幾圈。

一棵死氣沈沈的枯樹上貼著好多黃色的符紙,讓原本詭異的場景更加詭異了。

“驚鴻。”水見秋在後面叫他。

火驚鴻回頭,水見秋鉆進廣場,手裏端著一晚泡面:“午飯。”

“你也太摳了。”火驚鴻接過來,在樹底下盤腿一坐,幾分鐘就囫圇吃完了。

“連個鹵蛋都不給我加?”他攥著叉子在面湯裏攪和一番,覺得這人摳門到家了。

水見秋懶洋洋地靠著老槐樹:“鹵蛋不要錢啊?”

火驚鴻正要說話,一陣怪風刮來,吹翻了他手裏的泡面桶,醬色的湯水撒了一地。他下意識閉了閉眼,等再睜開,還是身處那個廣場上,但不知為什麽,他就是覺得跟之前有什麽不一樣了。

水見秋站起來拍拍土:“走了。”

“天是不是陰了?”

水見秋擡頭看看:“是。”

可又不只是陰天那麽簡單,火驚鴻仔細感受,陰噠噠的感覺就像那個鬧鬼的花圈壽衣店。

陰氣。沒錯,是那種快要化成實質的陰氣。

水見秋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就要邁步。

“等會兒,師兄你別動!”火驚鴻一顆心差點跳出嗓子眼,這一瞬間,在水見秋身後,老槐樹的枝椏突然伸展得很長,如妖魔亂舞一般。

水見秋頓住腳,樹杈也不動了。

“怎麽了?”他問了句。

“這樹是活的。”

“已經死了,”水見秋顯然沒理解他的意思,陳述著事實,“死好幾天了。”

火驚鴻的金錢匕首先前扯散了,現在沒有武器可用,他輕輕活動了一下手腕:“師兄我數一二三,數到三你立刻跑,別回頭,知道了嗎?”

水見秋沒言語,火驚鴻開始數數了,數到三的時候加重了發音,水見秋邁開腿,還沒等跑就被樹杈拽了回去,撞到樹幹上。

很快,無數枝椏往他身上纏,一根接著一根緊緊纏住。

水見秋呼吸困難,脖子漸漸紅了:“什麽東西?”

火驚鴻在他被拽回去的一瞬間就出手了,但收效甚微,老槐樹根本不怕拳打腳踢,甚至不怕火。

“你看不見嗎?樹杈子!”

水見秋看不見,他整個人被捆著,但完全看不到捆住自己的是什麽。

“師兄你不要亂動,它要吸你的血。”火驚鴻急得不行。

水見秋倒是保持著冷靜:“把水寶寶抱過來。”

“……啊?”

“大公雞。”

火驚鴻扭頭往廣場外面跑,邊跑邊在心裏吐槽,給大公雞取名水寶寶,這是怎樣的神經病啊!

大公雞正在小賣部門口的窩裏蹲著,被太陽曬得蔫噠噠的,他一把將其抱起來,幹脆利落一個轉身,重新往廣場上奔。

大公雞呆住了,連反抗也沒有,像一只木雞。

“師兄!水寶寶來了!”

水見秋費力擡眼:“扔過來。”

火驚鴻將大公雞拋向天空,大公雞撲棱著翅膀,“咯咯咯”大聲叫,即將觸碰到水見秋身體的時候,體型忽然變大,眨眼功夫就變得比它主人還大。

“喔~喔~喔——”

雄雞破曉,天霎時就亮堂了,樹杈子齊齊收回去,水見秋如斷線的風箏一般跌落下來。

“砰”一聲,火驚鴻心肝直顫。

“師兄你還活著嗎?”他遲疑著走過去。

好半晌,水見秋幽幽擡起頭:“沒死。”

相比較起來,大公雞的情況就不那麽好了,它變回了原本的體型,癱在地上如死了好幾天一般。

水見秋爬起來,單手拎起大公雞,回頭看了眼老槐樹。

整棵樹一點生氣也沒有,樹幹上的驅邪符已經全部變黑了,邊緣卷著,怎麽看都是一堆廢紙。

“這棵樹陰氣越來越重了,”火驚鴻有點愁,“以後怎麽辦?你們村已經不適合住人了,陰氣這麽重,什麽都可能發生。”

“再看看吧。”水見秋語焉不詳。

當天晚上,火驚鴻試探著給蘇浮生打電話,意料之中打不通,他把手機往小賣部收銀臺上一放,機械性地反覆撥打。

師兄躲在裏間睡覺,偶爾有進來買東西的,他就讓人家自己拿。

再次給一個村民找了零,正要繼續撥電話,手機裏忽然傳出蘇浮生的聲音:“驚鴻?”

火驚鴻一楞,反應過來後連忙掛斷,又不自覺地盯著屏幕看。

手機遲遲沒有動靜,屏幕早就暗了下去,不知道是對方沒打回來還是打不通。

“有點兒毅力行不行啊?”他對著屏幕,像對著蘇浮生一樣,忍不住數落,“還說帶我去八苦塔呢,一個電話都不打給我,騙子!”

“水大師,出事了水大師!”一個慌張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來人掀開小賣部簾子,往收銀臺一看,後面的話頓時卡在喉嚨裏。

“出什麽事了?”火驚鴻站起來。

這人很眼生,至少沒在白天那堆看熱鬧的人裏。

“水大師呢?”那人面上有些焦急,鼻尖都冒了汗。

“你跟我說也一樣,”火驚鴻也有點著急了,順手從貨架上拿了一把水果刀,三兩下拆開,“到底怎麽了?”

那人伸手往西邊指:“那邊出人命了!”

火驚鴻猶豫了一下,沒去叫醒受了傷的水見秋,直接大踏步往外走:“帶路。”

“你行嗎?”那人追上他。

火驚鴻對於他的質疑很不高興:“我不行你行啊?”

“我當然不行。”

“那你還敢質疑我?”火驚鴻端起架子,粗聲粗氣道,“誰死了?”

“燒屍工,被掐死的。”

“詐屍了?”

“沒有,”那人吞吞吐吐,“是被……紙人掐死的。”

火驚鴻心裏一咯噔,又是紙人?趙茂不是把紙人都燒了嗎?

他一時不確定起來,匆匆加快了腳步。

老槐樹村有殯葬業務,但很不專業,燒屍的地方就是村裏的一片荒地。

燒屍工是一個歲數挺大的老頭,跟壽衣店的趙茂還沾點親戚關系。

現場一片混亂,棺材停在荒地上,紙紮用品倒了一地,現場只殘留一個紙人童男,童女卻不知所蹤。

那藍衣服的童男有點大小眼,跟白天壽衣店裏的一模一樣。

而棺材旁邊,是剛剛死亡的燒屍工,眼球暴突,脖子上一片青紫色,還隱隱能看出紙人手指的形狀。

旁邊稀稀拉拉站著些人,大峰也在其中,一看見火驚鴻,高聲喊道:“紙人跑了!”

“那個做紙紮人的大叔呢?”火驚鴻沈聲問。

“那兒呢!”大峰往小樹林裏面一指。

火驚鴻風一樣跑進去,粗暴地將蜷縮在地上的趙茂拽出來,使勁往棺材旁邊一推。

“我不是讓你把紙人燒了嗎?”

“我心存僥幸,沒燒……提前交貨了。”趙茂頭撞到棺材上,險些哭出來。

火驚鴻氣得想踹他兩腳:“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茂癱坐在地上,楞了幾秒,忽然扯著嗓子嚎:“我錯了,我對不起二舅爺……”

火驚鴻沒空搭理他,看了一眼棺材裏躺著的女孩:“這是誰?”

大峰在旁邊給他解答:“田燕。”

“不是後天下葬嗎?”

“白天出了怪鳥那事,哪還敢停三天啊,她家裏一合計,索性今天火化了,省得出變故。”大峰對白天的事心有餘悸。

火驚鴻點點頭:“燒屍工死了,後面的事怎麽辦?”

大峰瞥了失魂落魄的趙茂一眼:“讓這老小子燒,他也會。”

“行,”火驚鴻不再操心,看了眼茫茫夜色,“紙人往哪邊跑了?”

“運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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