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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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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覆工

經過一周的休養,蔡嘉澍自覺已從拔牙的傷痛中徹底恢覆。

出門上班前,他在梳妝鏡前駐足良久,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外貌。他不想再次聽到乘務長出於善意而安慰他諸如“肉毒素打多了也沒關系,會慢慢恢覆的……”之類的話語。

望著鏡中的自己,蔡嘉澍覺得臉龐似乎變化不大,只是略微瘦削了一些。他不清楚這是因為連續幾日只吃流食餓瘦的,還是拔除了兩顆智齒的功勞。皮膚狀態尚佳,長期作息不規律熬出的黑眼圈淡了許多,最近也沒有長痘。

然而,蔡嘉澍總覺得鏡中的自己看起來有些陌生,卻不知問題出在哪裏。他攔住了同樣正要出門的Roger。

“羅小傑,你覺得我怎麽樣?”

Roger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沒有度數、純為造型的眼鏡,表情嚴肅、目光如炬地從頭到腳審視了他一遍,最後認真回答:“尤物……哈哈哈哈哈。”

剛吐出兩個字,Roger就被自己浮誇的形容逗笑了。

“滾。”蔡嘉澍狠狠瞪了他一眼,顯然沒心情和他開玩笑。

他將臉湊近鏡子,瞇起眼睛,用挑剔的目光重新審視自己的容貌。“你看我的太陽穴有點凹陷了……臉部肌肉線條也有點下垂……”他自言自語著,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把拽住Roger手裏的鞋拔子,不讓他走,問:“你說我是去做填充,還是做熱瑪吉?”

“別凡爾賽了,我看你臉上一點問題都沒有。你現在需要的不是醫美……”Roger說到這裏,頓了頓。

“我需要什麽?”蔡嘉澍問。

他以為Roger會給他推薦什麽最新技術的護膚品,結果Roger一邊用手指艱難地拉扯鞋跟穿鞋,一邊沖他嬉皮笑臉地說道:“你需要的是愛情的滋潤。”

“滋潤你個頭!”蔡嘉澍伸手就要掐Roger的腰,卻被對方靈活地躲開了。

“不跟你說了,上班去了,你也快點,別沈迷於自己的絕世容顏了,飛機要起飛了。”

蔡嘉澍擡了擡手,Roger大概是怕蔡嘉澍又使出什麽新招數攻擊他,話還沒說完就閃了出去,“嘭”地一下關上了防盜門。

蔡嘉澍收回手,嘆了口氣,轉身對著鏡子,用手捏了捏頭頂幾根不太聽話的發絲。他的視線最終還是不自覺地落在鏡中的自己臉上。

蔡嘉澍用力揚起嘴角,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鏡中的笑容很標準也很美,無疑能上航司宣傳雜志的封面。但笑容裏缺乏靈魂,那雙彎起的眼睛裏沒有光芒。

蔡嘉澍忽然想起昨天處理掉的那幾朵玫瑰。它們看似綻放,其實花瓣早已搖搖欲墜,末端也出現了細微的腐朽跡象。只要被人輕輕一碰,或只是輕微的震動,所有的花瓣都會掉落,只留下破敗的枝幹,告訴所有人它的心因為沒有吸取到足夠的養分,早已死去。

自己現在也是這樣嗎?沒有愛情的滋潤,人的心也會變空嗎?然後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留下一副看似美貌卻空洞脆弱的軀殼?

怪不得人家總說“愛人如養花”。過去湯泰寧確實把他養得很好。

不,不能這麽自怨自艾。蔡嘉澍心中暗道。

他蔡嘉澍才不是花瓶裏的鮮插玫瑰。他是完整的花株,有自己的根系,會生出新的枝芽,不斷結出新的花苞,開出比以前更好看的花朵。

想到這裏,蔡嘉澍試圖調整自己的笑容。然而,隨著臉部肌肉的用力,鏡中的笑容反而顯得有些猙獰。

蔡嘉澍嘆了口氣,決定先放過自己。先把這次的航班飛完再說吧,他對鏡中的自己說道。

蔡嘉澍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讓面部肌肉放松下來,穿上外套,圍上已經有些起球的圍巾,出門上班去了。

……

躺平休息擺爛了一個星期,蔡嘉澍飛到第四段航班時,感覺自己還沒有完全恢覆到正常的工作狀態。但好在他是飛了上千小時的老員工,很多動作流程已經形成了肌肉記憶。他就這麽恍恍惚惚地開航前會、做準備、迎賓、安全演示、發餐、送客、收東西、下班。

今天的航班半夜落地HND,蔡嘉澍的排班表上有一整天的休整時間。

同樣排班的劉晴晴約他一起去逛街,蔡嘉澍本來身體犯懶不想去,但想到自己已經立志要成為一株靠自己就能綻放、獨自美麗的玫瑰,最終還是打起精神,跟著劉晴晴坐上了進市區的快速線。

蔡嘉澍本來打算去逛逛普通的快銷店或是獨立設計師店,為自己添置幾件過年的新衣。誰知劉晴晴卻不由分說,雄赳赳氣昂昂地拉著他沖進了路邊一家巨大的Cartier店。

店裏客人不多,一位銷售熱情地接待了他們。女銷售的化妝發型完全是日本風格,卻說著一口流利的帶著北方口音的中文:“先生女士今天想要看點什麽?”

劉晴晴挽著蔡嘉澍的胳膊,昂首挺胸,底氣十足地對銷售說:“我們想看看對戒。”

蔡嘉澍立刻明白她要幹什麽了。他以前經常配合劉晴晴假裝情侶去奢侈品店裏看包包,因為聽別人說銷售認為情侶顧客成交率高,服務起來會更細致、更有耐心。

“對戒嘛?好的,我們的對戒都在二樓,請跟我來。”

女銷售引導他們二人往專賣店二樓走。

上樓梯的時候,蔡嘉澍趁銷售沒註意,假裝親密地湊到劉晴晴耳邊小聲說:“劉晴晴你膨脹了,假裝買包包已經不能滿足你了,要來裝富婆看珠寶了?”

劉晴晴嬌嗔一笑,貼上他耳畔回道:“看看又不要錢。”

他倆拿出能夠打敗90%偶像劇演員的演技,以“備婚中的家境優渥小情侶”的身份,在店裏試戴了一個多小時的戒指。素圈的、鑲鉆的、滿鉆的、限量款的……

最後,劉晴晴小嘴一撅,為難地表示自己不太確定哪一款和她的那枚兩克拉Harry Winston水滴鉆戒比較搭,需要再考慮一下。最終他們兩人什麽都沒買,蹭了兩瓶依雲就走出了專賣店。

大約走出去兩家店面後,這場戲才在劉晴晴的一聲嘆氣中宣告結束。

“哎——我喜歡的那副對戒越來越貴了。”她松開了挽著蔡嘉澍的手,雙臂抱在胸前感慨著。

蔡嘉澍知道她有個談了好多年的男朋友,於是問:“怎麽想起看對戒了?你這是打算要結婚了?”

“早著呢。”劉晴晴搖了搖頭,然後握拳說:“但我知道,如果我結婚,一定要買今天試的那第二枚戒指。”

蔡嘉澍回憶了一下,那應該是一枚玫瑰金素圈戒,在今天試過的所有戒指中應該是最便宜的,但一對加起來也要近兩萬的價格。

“那就努力存錢買咯。”蔡嘉澍說。

“我意志力太差,外面誘惑太多,我存不下來啊……”劉晴晴苦笑道,“而且它還每年都在漲價,才三個月,又漲了10%。”

“喲,你還挺了解的。”

“當然,我每次來都要試戴一下,看看我是不是還買的起。”

"上次是哪位‘好姐妹’陪你演戲試戒指的?”蔡嘉澍酸溜溜地問。

“上次來沒演戲。上次是幫……幫朋友來買。”她一句話中間頓了頓。

不知為何,蔡嘉澍覺得這停頓過後她的語調有些奇怪,便追問她:“朋友?哪個朋友?”

“啊?”她的神情明顯變得緊張起來,眼神閃爍,不敢直視蔡嘉澍,“別的朋友,說了你也不認識。”

蔡嘉澍覺得這事情有古怪,幹脆停下腳步,狐疑地盯著劉晴晴。

“哎喲!幹嘛這樣看著我啦!”劉晴晴試圖用大聲掩蓋自己的心虛,“未婚夫,快走,我們再去Harry Winston試試鉆戒。”

蔡嘉澍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沒有證據,也找不出頭緒。然而,商業街上人群摩肩接踵,不容許他在路中央停留太久。

蔡嘉澍不得不繼續往前走,沒過多久,心中的疑惑也在商業街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被沖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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