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你不要造謠

關燈
第30章 你不要造謠

關了燈,蔡嘉澍背對著湯泰寧側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忍著痛等藥效發作。

但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那小膠囊到了體內卻遲遲沒有找到它需要去工作的地方。

黑暗中,蔡嘉澍閉著眼,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牙齦還是疼,胳膊還被自己壓得有點麻了。

他不得不動了一下身體調整睡姿,動作和呼吸中都帶著很強的怨氣。

距離一枕頭之隔的湯泰寧也還沒睡著,應該是感覺到了蔡嘉澍的負面情緒,以為他是冷,於是小心翼翼地詢問:“怎麽了?毯子不夠厚嗎?”

蔡嘉澍睡不著本來就煩,用力呼出一口氣回道:“不是。”

“那是因為牙還疼?”湯泰寧又問。

“這止疼藥吃下去那麽久了怎麽沒效果,是不是過期了。”蔡嘉澍嘟囔。

“你吃的是緩釋膠囊,起效是需要一些時間的。你不該等到疼得受不了了才吃的。”話語有些責怪的,但湯泰寧的語氣裏卻是只有心疼。

蔡嘉澍喜歡被人哄著的感覺,脾氣稍微緩和下來一些,但還是抱怨:“我吃了這藥犯困,所以才想忍到睡前再吃的。還不是因為你加班加到那麽晚!”

“那是我錯了。”湯泰寧回答得很果斷,沒有給自己找任何理由,甚至不說一句“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

他的態度讓蔡嘉澍心裏又舒坦了許多,但牙還是疼。

蔡嘉澍翻了個身仰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

“已經過去三十分鐘了,我怎麽還是一點感覺都沒有。”

“緩釋膠囊的起效時間會受身體狀況的影響。一般在身體狀態良好、對藥物敏感的情況下,也要三十分鐘才會明顯起效。你的癥狀如果很嚴重的話,可能要超過一小時……”

“啊?”

蔡嘉澍好後悔,早知道就早一些吃藥了,或者說,早知道就在和湯泰寧還沒分手的時候就把這顆智齒給拔了。

他倒抽了幾口冷氣,試圖緩解口腔中的不適。

枕頭另一邊的湯泰寧側頭看向他,說:“要不我陪你聊聊天分散一下註意力吧?”

蔡嘉澍警惕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再次翻身過去背對著他,並且丟出兩個字:“不聊。”

湯泰寧沒再堅持,把頭轉了回去,依舊是一聲不吭地躺在那裏。

兩人再次同時陷入沈默中。

但這個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大概五分鐘之後,蔡嘉澍又翻身了。

“你想聊什麽?”他說。

在黑暗中,什麽都不做,把註意力都集中在病竈處實在不是什麽好主意。疼痛迫使他暫時放下了傲嬌。

湯泰寧似乎早有準備,回答:“我都行,就是陪你隨便聊聊。吐槽吐槽工作上的事情?”

這個邀請對蔡嘉澍的誘惑力很大。

自從和湯泰寧分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機會找個人好好罵罵公司、罵罵領導、罵罵奇葩乘客了。

幹他們這行的,被要求只要穿上制服踏上飛機就必須對所有人露出具有親和力的微笑,語氣要輕柔,態度要溫和,精神面貌要健康……但人總是會有負面情緒的,特別是當遇到了各種奇葩客人和匪夷所思的事情。堵而不疏地將負面情緒強行壓抑下去只會讓人的心裏逐漸變態。這就需要他們在非工作時間找個出口及時疏導驅散,

以前,湯泰寧就是蔡嘉澍最棒的垃圾桶,最好的凈化器。他可以把自己的負面情緒毫無顧忌地展現在男朋友面前,也可以把心裏最煩躁、厭惡,甚至陰暗的那一面不經過任何過濾地完全被湯泰寧知道。他能在湯泰寧這裏得到最好的放松和宣洩,然後帶著仿佛被凈化過的靈魂重新穿上制服,踏上他的工作崗位。

但是自從分手之後,就再也沒有一個人能給他機會徹底清洗工作中帶來的那些負面情緒。飛完航班回到家,他只能抱著包子雞同鴨講一通,或者在電話裏和Roger罵罵咧咧上幾句。

蔡嘉澍想,就算已經分手了,作為普通朋友聊聊工作上的糟心事也很合理吧。

於是他長長地嘆出一口氣,為自己接下去要罵的人罵的事情做鋪墊。

湯泰寧也接收到了這個信號,立即做好準備,翻了個身面向蔡嘉澍,隔著中間遮擋的枕頭問他:“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蔡嘉澍想說的事情太多了,他也懶得整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想要罵誰就罵誰。一通亂七八糟的輸出。

湯泰寧認真地聆聽,嘴裏時不時給些反饋的聲音。

蔡嘉澍依舊是仰躺著,只是說話的時候會時不時看湯泰寧一眼。

他看見湯泰寧的表情時而一臉認真,時而溫柔微笑,時而又皺眉跟著他一起義憤填膺。

當講到那一次飛機上油膩男乘客騷擾四號乘務員的事情,蔡嘉澍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

“那死男人用手戳我!要不是元凱及時出來,我可能就要忍不住掰斷他的手指了。”

“元凱……是?”湯泰寧突然問。

蔡嘉澍還在憤怒的情緒中,隨口回答道:“我們新來的一個副機長。”

湯泰寧:“是不是上次開車送你回來的那個人?”

蔡嘉澍楞了一下,在腦海裏努力搜索他所說的“上一次”,終於想起那應該是在小區門口撞見湯泰寧偷遛包子的那次。

那就是事發當天,他和乘務長、4號,以及元凱一起吃完了農家樂,元凱開車順路把他送回來的那次。

他記得那次他還在元凱車裏睡著了,元凱為了等他還在車外抽了根煙。

湯泰寧看到了嗎?他看到了多少?

不知怎麽的,蔡嘉澍突然有些心虛。

“啊,對。上次正好順路坐他車回來的。”他回答。

“他是不是也是……”湯泰寧欲言又止。

蔡嘉澍猜到他想說什麽,他知道湯泰寧一定是看出來元凱也是Gay了。

其實很多人身上都有所謂的“Gay達”,只是有的強有的弱,而湯泰寧則是屬於那種“Gay達”非常靈敏的人,經常是只要看一眼就能判斷某個陌生人是否是他們的同類。

蔡嘉澍不想欲蓋彌彰,爽快地承認了:“對,他對我說過,他是。”

他感覺床的另一邊似乎輕微地抖了一下。

“你和他關系很好嗎?”他覺得湯泰寧的聲音好像有些發虛。

“還行吧,他人挺有意思的。他也養了條狗,一直約我帶包子一起出去。”蔡嘉澍覺得自己這麽說大概是故意要氣一下湯泰寧。

他聽見湯泰寧輕輕地“哦”了一下,隨後別過頭去陷入了沈默。

雖然看不見湯泰寧此刻臉上的表情,蔡嘉澍還是能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得非常低落。

他有些後悔,覺得湯泰寧今天一直對他都挺尊重的,自己幹嘛還要故意刺激他。

他糾結了一會兒,補充道:“我跟他不會怎麽樣的,我已經斷情絕愛,沒那方面心思了。”

蔡嘉澍這麽說,一方面是想讓湯泰寧別在揣測他和元凱的關系,一方面也是想讓湯泰寧斷了要覆合的念頭。

“可是你那麽好,攔不住別人喜歡你。”湯泰寧說,“就連那個小張警官都……”

蔡嘉澍突然震驚:“什麽?你說小張警官也是Gay?”

湯泰寧說:“我不確定。”

蔡嘉澍:“你怎麽會不確定,你不是看一眼就知道嗎?”

湯泰寧:“我看了覺得他不是……但是我可能看錯了呢?如果他對沒想法,為什麽會那麽關心你?”

蔡嘉澍要暈過去了:“小張警官那是對人民群眾的關心!我跟他清清白白,你不要造謠。”

湯泰寧還是不信:“可我總感覺他看你的時候有些話想說卻不敢說。”

“你說他有話想說卻不敢說?”蔡嘉澍努力回憶小張警官和自己說話的模樣,突然之間想明白了,“是有啊!他幫我找回狗,我答應了送他錦旗一直沒工夫送……他應該是每次見我都想提醒我這事情,又不好意思說。”

湯泰寧:“啊,原來是這樣啊,那應該是我誤會了。”

蔡嘉澍聽出來他這句話居然帶著點笑意,突然覺得很不爽。

他想到明明分手了,為什麽還要努力跟前男友解釋自己和片警的清白,胸口憋悶得不太舒服。

蔡嘉澍用力翻了個身,又換成了側躺背對著湯泰寧的姿勢。

他憤憤地說道:“我的私生活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已經跟你分手了,我們倆除了要共同撫養包子之外沒有別的關系了,我都帶著我的東西從你家搬出去了……”

“可是你本來也沒有在我家留很多東西……”湯泰寧說,“我覺得你好像隨時都在做準備要離開的。”

蔡嘉澍沒再說話,感覺如芒刺背。

蔡嘉澍一直以為自己的那些小心湯泰寧並不知道,但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蔡蔡?”湯泰寧又輕輕喚了他一聲,似乎有話想說。

蔡嘉澍緊緊閉上眼睛,控制著呼吸頻率,假裝自己已經睡著了。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湯泰寧嘆了口氣,低聲說了一句:“晚安。”

他依舊是是沒有回應,眼睛失焦地望著房間裏的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