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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紀念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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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紀念日

Roger已經提前一個月知道蔡嘉澍今天要飛東京並且會過兩晚才回S市,前幾天他就開了一張藥妝清單過來,並且在今天蔡嘉澍去機場的車上又打電話過來叮囑他千萬別買錯版本。

蔡嘉澍敷衍地回他:“買到什麽是什麽,沒得挑。”

電話那頭的Roger知道他嘴硬心軟,撒嬌說:“蔡蔡你最好了,後天回來我去接你下班。”

“不用,湯醫生會接我,我們要去吃濱江的那家日料。”蔡嘉澍拒絕道。

“啊?那家店很火哎,普通人不是根本約不到位子嗎?”Roger吃驚地問。

“對啊,湯醫生提前三個月托了人訂上的。”蔡嘉澍得意洋洋地說。

“喲——”Roger發出一聲極其浮誇的感慨,“湯醫生怎麽想起來帶你去那麽高級的餐廳吃飯?該不會是要求婚吧?”

“神經病。”蔡嘉澍嬌羞地罵了他一句,“我們是去過紀念日。”

Roger有些疑惑:“紀念日?什麽紀念日?”

蔡嘉澍回答:“我和湯醫生相識的紀念日啊。”

Roger感慨:“又是一年了嗎?你們已經認識兩年了嗎?日子過得可真快。”

蔡嘉澍嗯了一下,心裏同樣感嘆兩人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好快,他第一次聞到湯泰寧身上薄荷味香水的那瞬間的心跳加速的感覺仿佛就發生在昨天,那氣味到現在也還是經常會令他心馳蕩漾魂不守舍。

“不對啊,我記得你們相識的紀念日是明天啊。”Roger突然問。

“我不是今天要飛東京嗎,只能延後兩天。”蔡嘉澍問,“你怎麽把日子記得那麽清楚?”

Roger義憤填膺地回道:“因為去年的這個日子,你因為湯醫生沒記得紀念日跟他發脾氣,半夜把我叫出去喝酒,還吐了我一身,毀了我最喜歡的一雙鞋。那是你們倆的紀念日,也是我鞋子的忌日!”

蔡嘉澍尷尬地笑了一聲:“那當時我確實很難過啊,兩個人第一次見面那麽重要的日子,他居然不記得,而且還出差去了。”

Roger說:“但湯醫生第一次談戀愛不知道這種日子都要特地拎出來慶祝也很正常啊。人家平時對你好不就夠了嗎……”

蔡嘉澍不服氣道:“儀式感!這叫儀式感,你懂個屁”

Roger說:“我懂不懂沒關系,湯醫生懂了就行。”

蔡嘉澍說:“他當然懂了。自從那次我發了脾氣之後,我們之間各種的紀念日他就比我記得更清楚。第一次電話聊通宵,第一次來我家,第一次牽手,第一次……”

“停停停,我不想知道那麽多。”Roger打斷了蔡嘉澍炫耀式的秀恩愛,“湯醫生對你那麽好,你也要好好對人家,別老動不動就鬧分手發脾氣。”

蔡嘉澍有點心虛。Roger說的是事實,但他有時候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小聲嘟囔道:“我一直對他很好啊。”

“那就想辦法更好一些。”Roger神神秘秘地說,“我給你的藥妝清單裏,那個涼感XXOO你可以自己也買一份。”

蔡嘉澍還沒仔細看過Roger給的那個長長的清單,有些迷茫:“啊?什麽東西?”

Roger神秘兮兮回道:“用在那種時候,對你好,對蔡醫生也好的東西。”

蔡嘉澍大概猜到了是什麽,惱羞成怒地吼了他一句:“滾。”

掛了Roger電話後沒多久蔡嘉澍就到達了機場,開完航前會後他便跟著機組一起上機。

那時候,他獨立飛航班還不到一年,和這個班組的其他乘務員比起來還只能算的上是個新人。

他被安排在4號位,上客前要負責前清點餐食和確認緊急用品。

準備工作完成後,乘客開始登機,蔡嘉澍又跑到機艙,一邊歡迎乘客,一邊幫忙找座位號,協助乘客放行李,還要觀察他負責的緊急出口位置是否有人落座。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嘴巴、腦子和手腳都忙得不可開交,再看2號和3號的前輩在商務艙卻是輕松應對游刃有餘。

他不禁想起自己師傅說過的那句話——“別以為當空乘只要長得好看就行。普通的花瓶是當不了空乘,得是那種‘清乾隆各種釉彩大瓶’才行。”

蔡嘉澍正幫著一個老太太把她的各種拎袋整齊地碼放在行李架上,餘光瞥見一個人影一直站在自己邊上不動。

他以為是乘客找不到自己的座位,於是關好行李架後便轉身朝向那人露出職業的微笑。

“您好,請問您的座位是……”

看清那人的臉後,蔡嘉澍一下子楞住了。

眼前的乘客居然是湯泰寧。

“14K。”

湯泰寧微笑著搖了搖手裏的登機牌。

“請跟我來。”蔡嘉澍一邊佯裝帶他去座位,一邊低聲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嗯……陪男朋友過紀念日。”湯泰寧說。

蔡嘉澍:“不是說等我回去再補過嗎?”

湯泰寧:“我想了想,還是得當天一起過才有意義。”

兩人來到了機艙14排的位置,那個位置剛好是蔡嘉澍負責的緊急出口。

他看著湯泰寧坐下,然後用專業的姿勢蹲在座位邊,遞上安全手冊:“先生您好,您的座位是在本機的緊急出口。正常情況下,請您不要觸碰這扇門上的把手。如果遇到緊急情況,請問您是否願意協助我打開這扇門……”

湯泰寧耐心聽完了所有的介紹,點頭回答:“放心,我會替你守護好這扇門的。”

他的語氣一本正經,反而讓蔡嘉澍覺得有些好笑。

蔡嘉澍強壓著嘴角,想讓自己顯得專業些。

“那麽,請問先生您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地方嘛?”他問。

湯泰寧:“嗯,我有一個問題。”

蔡嘉澍:“您說。”

湯泰寧俯身湊近他耳邊,用安全手冊遮住自己的嘴,壓低聲音問:“今天晚上你沒有安排吧?”

蔡嘉澍臉微微紅了,站起身一把奪回安全手冊,傲嬌地回道:“到時候再說吧。”

然後他快步離開14排,走到機艙後面的位置繼續引導乘客去了。

他怕自己再在這裏跟湯泰寧說會兒話,就要被周圍乘客看出兩人之間有點什麽。

航班全程,蔡嘉澍都盡量讓自己保持專業,除了悄悄給湯泰寧塞了瓶小礦和幹凈的毛毯外,就再沒有別的特殊照顧。

今天這般航班上的某國商務客人多,他們的精神狀態極其敏感脆弱。

有一回蔡嘉澍只是在發餐時和搭飛機去另一個基地的劉晴晴說笑了兩句,就被某國商務旅客投訴說在飛機上受到了“區別對待”。

湯泰寧也是知道這件事的,所以在整個航程中都沒再刻意找蔡嘉澍搭話,而是一個人安靜地坐在那裏看書。

知道飛機降落,湯泰寧故意留到最後一個下機。

臨走到機艙門口時,他突然在蔡嘉澍的面前停下腳步,隨後便在另外幾個送客的乘務員的註視中在他的額頭親了一口。

“下班了打電話給我,我在機場等你。”他說。

蔡嘉澍本來以為他只是停下跟自己說話,突然親了之後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看邊上同樣錯愕的同事,輕輕推了湯泰寧一下,嫌棄地說道:“要走快走,別影響我們清艙。”

這一幕正巧被剛從商務艙過來的乘務長看見了。

沒有看到前情也不知道兩人關系的她一臉錯愕,以為這個4號上班上瘋了。

還好3號及時攔下了差點要跪滑過去道歉的她。

“這是4號的男朋友。”3號一臉八股地對乘務長說。

乘務長一楞。

雖然自己的班組成員在工作還沒結束的時候就和男朋友打情罵俏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但至少好手下精神失控驅趕乘客下飛機……

那天,公司裏又多了幾個人知道蔡嘉澍的感情狀態,也有幾個人終於見到了他那個傳說中的牙醫男友果然如傳聞中那樣英俊帥氣。

蔡嘉澍剛開始對於把感情生活那麽高調地展現在同事面前還有些局促,現在已經完全習慣了。

他淡定地回應著來自同事的祝福和艷羨,手頭工作一點不耽擱,很快就完成了清艙檢查和物品整理。

蔡嘉澍終於下班了。

下飛機時他給湯泰寧發去一條信息。

【我下班咯!有沒有舉著小花花在到達口等我?】

他是開玩笑的,只是想讓湯泰寧盡快來找他。

可當他拖著行李箱走出到達的大門,一眼就在一眾舉牌借機的日本人裏看到了身材高大的湯泰寧。

那人正笑瞇瞇地朝自己揮著手,手裏真的舉著一朵紅玫瑰。

蔡嘉澍快步走向他,吃驚地合不攏嘴。

“你……”沒等他開口,湯泰寧已經接過了他手裏的行李箱,並且把那朵玫瑰花塞進他空出來的手裏。

那花的花莖被修剪過,已經沒有刺了,花桿的末端還是翠綠色潮濕的狀態,看著非常新鮮。

“辛苦了,蔡蔡。”湯泰寧給了他一個擁抱。

蔡嘉澍有些吃驚:“這花你是從哪兒弄來的?”

日本入境對隨身攜帶的東西查得很嚴,湯泰寧不可能把鮮花帶入境。

他清艙和講評會的這點時間,也不夠湯泰寧離開機場去市區買花。

而且,他飛了成田機場那麽多次,從來不知道這裏哪裏有花店。

湯泰寧牽起他的手說:“我在機場咖啡店看到店員在插花,覺得這朵玫瑰特別漂亮,就求店員給我。”

“你?”蔡嘉澍不太相信,“可是你不是一句日語都不會嗎?”

湯泰寧身上背著自己的行李,一只手拖著蔡嘉澍的行李,另一只手牽著蔡嘉澍往扶梯走。

他邊走邊說:“用英語。那店員聽得懂簡單的英語單詞。”

蔡嘉澍疑惑:“啊?多簡單的單詞?”

他對機場店員的英語也有所了解,無法想象湯泰寧是如何同那店員交流,才能說服較真擰巴的日本人把這朵花給他的。

湯泰寧:“比如Emergency,Rose,Boyfriend,Anniversary…… ”

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下行的自動扶梯,蔡嘉澍站在湯泰寧前面,回身仰頭看向他,手還是依然牽著:“就說了這些?那個店員就願意給你一朵花?”

湯泰寧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拇指在蔡嘉澍的手背上輕輕磨蹭。

“我還說了別的。”

“什麽?”

湯泰寧彎腰在他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我說:I love him very much.”

……

那一次的紀念日,湯泰寧訂了一家在港區的高級西餐廳。

藍調的音樂,鋪上鮮花的餐桌以及窗外正對的東京塔將紀念日的浪漫氛圍拉到了極致。

晚餐後已近午夜,他們倆本想直奔酒店幹正事的,卻在沿途聽到了幾個中國游客在討論芝公園的櫻花開了。

蔡嘉澍想去打卡拍照,湯泰寧也同意了。於是兩人散步去了東京塔下的芝公園。

蔡嘉澍脖子上圍著湯泰寧送他的巴寶莉圍巾,加上有些微醺,整個身體暖暖熱熱的。

但也因此,在牽上手的時候,他感覺到湯泰寧的手對比之下有點冷。

於是,他時而走在湯泰寧的左邊,時而又跑到他的右邊,只為了來回地暖湯泰寧的兩只手。

湯泰寧在他第三次換位置的時候就發現了他的小心思,也沒有說出來,一路欣賞著蔡嘉澍像是個小蝴蝶似地圍著自己來回轉。

到了公園後,他的小蝴蝶被成片的櫻花樹吸引,暫時離開了他一會兒。

他則站在邊上,笑瞇瞇地看著蔡嘉澍,等著他的小蝴蝶拍完櫻花樹和東京塔後再次飛到自己的身邊。

“湯泰寧,你覺得我這張拍得怎麽樣?”

“櫻花樹和東京塔的光影色彩恰到好處地交融在一起。構圖和角度都很有意境。是大師之作。”

湯泰寧邊說,邊伸手把站蔡嘉澍圈進懷裏。

蔡嘉澍以為他是有點冷了,於是把身體更靠近過去一些。

他在湯泰寧的懷裏繼續端詳那張照片,總覺得自己拍的並沒有湯泰寧說得那麽好。

“為了哄我高興編出這些話來,你也是不容易。”他說。

湯泰寧在他臉頰上親了親,說:“是真的好看,不是為了哄你。”

蔡嘉澍撇了撇嘴:“哼,我不信。”

……

兩人正打情罵俏著,忽然聽見一陣輕微的騷動。

蔡嘉澍環顧四周,看到附近的幾對情侶都正看向東京塔的方向竊竊私語著。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驚呼一聲:“啊!對了!”

來不及多做解釋,蔡嘉澍雙手捧起湯泰寧的臉,強行把他的臉轉向東京塔的方向。

幾乎就在同時,東京鐵塔塔身上原本映照著的紅白色燈光瞬間熄滅,觀景平臺和塔尖附近如星光一樣閃爍了幾下,隨後也熄滅下來。

“這……”湯泰寧還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蔡嘉澍已經捧著他的臉吻了上去。

這是他某次在乘客那裏聽到的關於東京塔的傳說。

人們相信能看見深夜十二點鐘東京塔熄燈那一瞬間的情侶,一定會永遠幸福的。

聽起來很幼稚,但來都來了,就試試吧。

蔡嘉澍當時是這麽想的。

而且就算最後這事情並沒有靈驗,就算是後來他和湯泰寧之間會有令人難過傷心的事情發生。

當下這一美好的瞬間也能像夜色蓋住東京鐵塔一樣蓋住那些不愉快的記憶。

就像是爸爸媽媽日常爭吵聲再刺耳,也沒有記憶中一家三口過年一起放爆竹的聲音響亮。

就像是媽媽冷冰冰沒有任何交代地消失了那麽多年,生日燭光裏媽媽的臉依舊和藹溫暖明亮。。

這也是為什麽蔡嘉澍那麽看重“儀式感”。

……

也正如他當時所想的一樣。

現在和湯泰寧分手後的他看到了這張東京塔的照片,回憶起那個吻,心口依然會如那天一樣,像是有無數蝴蝶振翅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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