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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 舊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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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舊怨(八)

◎師姐,你抱抱我◎

“我什麽都沒有看見!”

丟下這句話, 成漸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身出小屋,啪地一下,帶上了門。她站在屋外, 思索片刻, 往門扉貼一張隱蔽符,讓旁人不註意到這邊。

這是兩個小孩兒之間的事情, 她不好插手, 給她們留一片清凈,也是長輩關懷。

意識到成漸月往屋上貼符箓的游扶桑眼皮直跳。

游扶桑站在昏暗的屋內,居高臨下俯視宴如是, “你在這裏做什麽?你明知道這裏不歡迎你。”

“嗯……”這一聲勾著乖覺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 宴如是循聲擡起頭,眼眸蒙著水霧, 視線游離,鬢發亂盡,許是夜盲犯了, 許是……

其實根本不用多問, 游扶桑潦草掃去一眼,其實也都明白了。

此時的宴如是褪回了真實的樣子, 還是那般芙蓉樣貌不可方物,青絲烏發,素白衣衫之上十分齊整,衣擺之下卻淋漓亂了套。

血契魔紋被催發, 如藤蔓纏繞在身上。

於是什麽都亂了。

榻上處處皆是剛落過雨的模樣, 驟雨初歇了, 各自染上腥氣與潮氣, 混合一點繾綣情絲。宴如是趴在軟榻上,用那雙還在下著雨的眼睛看過來:“師姐,你怎麽才回來?我等了你好久……”

“你等我做什麽?”游扶桑嫌惡道,“宴如是,我不和你廢話,你現在就給我出去!”

宴如是先是怔忡,又自嘲地笑了下,面色更暗淡一些。僵持許久,明白游扶桑確是不會接近來,宴如是於是搖搖欲墜地站起來,暗裏摸黑,盲人渡河,一步又絆倒在地上。

游扶桑該躲開的,下意識還是伸手去扶,宴如是便攀著這一點猶豫靠近她,柔荑五指纏上游扶桑衣擺,擡起臉時,眼底在笑,笑游扶桑疏忽大意,讓她得逞。

那雙眼睛在說,瞧,師姐,其實你還是擔心我的,那為什麽不幫幫我呢?

背後的魔紋灼成一片欲,一片雲,一片火,火舌沿著宴如是手指向上,竄入游扶桑手心,她灼痛似的一下拍開她:“你松手!”游扶桑退後一步,“我早就沒有那副魔紋了,也用不了什麽血契。我幫不了你。你去找椿木,或者找周蘊……”

“師姐讓我這個樣子去找別人?”

宴如是覺得可笑,笑出聲的一剎那又帶上哭腔,“師姐、師姐是在拿我尋開心嗎?”

“……我沒有。我是說實話。我的血骨裏已經沒有魔氣了,你去找椿木,周蘊,甚至姜禧……都比找我更有用。”

此話不假,椿木知萬物,周蘊醫白骨,姜禧沒別的能耐,但她對魔氣的運用當是此時此刻蓬萊之中最強韌的。只是不知為何,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游扶桑也很心痛。

宴如是楞怔著,一剎又開始哭,她哭得一塌糊塗,臉上和下面都是。

“我不會去找她們,我死也不會去找別人,”她哭著道,“師姐,你抱抱我,師姐只要抱一下我就好了……”

“沒用的。”

“有用!有用的!”宴如是固執地抱住她的腿,仰頭看來,“師姐,我就是一直尋著你的氣息才找到這裏來的,這裏所有的東西都有你的氣息……”她的呼吸變得很急促,衣下又開始淋漓,“我能從上面感受到你的氣息,我觸碰著它們,就好似你在撫摸著我……”

想起榻上那一片潮退的模樣,游扶桑猝然反應過來:“是你把我的帷帳枕頭床榻全部搞得——”

宴如是半瞇著眼悶哼一下,沒意識到自己做了多麽難以啟齒的事情,只是一點一點靠近來,握著游扶桑的手。她大概已經不剩多少意識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應,拿發燙的身體貼近她,雙手環住游扶桑的脖頸。

並不單單只是擁抱,游扶桑很快感覺到異常,宴如是靠過來的地方滑膩至極,在顫動,宴如是也在小心翼翼上下挪動著。

“對不起,師姐,那些東西……我只是借用……我會清洗幹凈的。它們有你的氣息……但都不夠……”宴如是在她耳邊輕嗅,閉眼呼吸,“那些不夠,師姐,那些不足夠……我還是想要你……想要你親手……”

游扶桑如同被這些話灼了一下,立刻打斷,把人推開:“你放、你放開!”

宴如是卻怎麽也不松手,鐵了心要賴在游扶桑身上,她死死抱著游扶桑,下面更近,眼底哭得更洶湧,“我不放手,師姐……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你滾開!!”

游扶桑狠狠推開她,連帶一個耳光打在宴如是面上,“宴如是,你怎麽變得這麽沒有廉恥心了?!”

耳光打得很重,這句話卻比耳光更重。

宴如是神色一落,猝然變得死寂。

她不再緊緊捉著游扶桑,任由著被推倒在地上,額頭磕上榻沿,磕出一道病態的紅痕。

她頹坐著,眨了眨眼,一滴清澈的淚便滾落下來,滾落在她早就被淚水浸得濕透的面上。恍然間便看不清游扶桑了,只那句話還回蕩在她腦海。

你怎麽變得這麽沒有廉恥心了?

游扶桑這樣說她,真是比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宴如是恍然覺得自己成了一個笑話,一個難堪的笑話,哪裏都糟糕透了,卑微又低劣。一切狼狽的姿態都被看見了,她們往後還可能尋常地相見嗎?也許她不該來找她,不該循著氣息來找她,她該在意識到血契發昏的時刻就在某一個角落自我了結,不去叨嘮師姐,至少那樣……至少那樣,還能在師姐印象裏,活成一個還算素凈的模樣。

而不是現在,什麽狼狽的模樣都展露了,拿那麽低那麽低的姿態去乞求,跪在地上哭泣,游扶桑卻還是狠心推開她。這只能說明,游扶桑對她,當真是一點兒情意情分也沒有了。

她恨她,對她棄如敝履,恨不得她被折磨得死掉。

是以她才會一次又一次推開她,用那種極盡嫌惡的眼神嗤問她,宴如是,你什麽時候變得這樣不知廉恥了?

模糊的視線裏,宴如是看著游扶桑步步遠離,半開的門扉帶起一陣輕塵,宴如是輕如夢囈地哀求:“我求求你,不要走……”

可是,回答她的,只有一道門扉緊閉的聲音,以及漸漸遠去的足音。

【作者有話說】

師妹的夜盲和識靈一角

夜盲:在夜裏(或昏暗環境下)失去視覺感知能力

識靈:感知識別靈脈靈息

一角:見微知著

如果面前有一個人,師妹能通過靈脈靈息感知到她的輪廓,但如果是一些死物,比如面前杵著一個櫃子,她看不見,會撞上去,腳下是懸崖,也看不見,會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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