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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不能陪你去 “睿之,是景哥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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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我不能陪你去 “睿之,是景哥沒用。”……

姚勉是下午四點多到的縣人民醫院, 縣上受災情況不嚴重,下午三四點時已經將近恢覆往常的模樣了,醫院裏的病人們大多數也因為受不了熱回了病房裏。

為了避免病人中暑, 急診大廳裏搬來了好幾個廚房用的大黑風扇,開到最大扇著風。

鐘睿之其實也是熱的,但失血造成的虛弱讓他覺得那風吹到身上難受得很, 背上出著汗,手心和四肢的皮膚都還是涼的。

滄逸景租了一條毯子,把他裹著讓他靠在自己懷裏休息。

溫熱的手把鐘睿之冰冷的指尖全部包覆住。

他心疼的揉了揉小少爺的腦袋,鐘睿之嘆了口氣:“真奇怪, 又冷又熱的。”

因為傷員太多,滄逸景手上的傷包紮的有些敷衍,鐘睿之去勾他的指尖:“還疼嗎?”

“不疼。”其實是痛的,十指磨得血肉模糊, 十指連心怎麽會不疼。

“我給你吹吹。”鐘睿之把滄逸景的手放在嘴邊, 認真的吹著氣。

於是姚勉便從人群中一眼看到了, 自家兒子裹著毛毯縮在一個穿著沾了血汙臟衣的大男孩兒懷裏, 捂著那男孩兒的一只手,吹著氣。

像是在安慰小孩子。

而他被抱著的姿勢, 也像是大人抱小孩的姿勢。整個人橫在那大男孩懷裏,綁著固定夾板的腿也彎曲著,被那男孩兒用手虛護著。這麽大的個子,在那男孩兒跟前竟有了些小鳥依人的架勢。

滄逸景似有所感的擡頭,遠處走來穿著黑色襯衫的高挑女人, 那精致的面容和鐘睿之極為相似,但眼睛更加細長些,眉間有細小的皺紋, 低馬尾戴著眼鏡,因為膠原蛋白的流失而偏薄的唇緊緊抿著,神色緊張的撥開人群。

滄逸景拍了拍鐘睿之的背。

鐘睿之本就是虛弱的,困倦到閉著眼睛還不忘給他景哥的手吹氣,沒有察覺母親已經到了。

“嗯?”他擡頭一臉茫然的模樣真是可愛。

滄逸景笑了笑:“你媽媽到了。”

鐘睿之這才側頭去看,正巧姚勉走到了他們跟前兒。

鐘睿之的右側小腿用木板簡易的固定著,頭上還包著紗布,穿著普通的粗布衣服,臉色蒼白的模樣,讓姚勉忍不住鼻子發酸,她掩住口鼻紅了眼睛:“睿睿…”

其實鐘睿之身上的衣服已經是滄逸景拿來的幹凈衣服了,昨晚穿著睡覺的白背心和褲衩都被泥汙血漬糊得沒法穿了。

滄逸景記著鐘睿之,自己身上的衣服卻還是臟的,他是跪在廢墟裏挖了將近一小時的土,才把鐘睿之刨出來的。尤其是到了後頭靠近鐘睿之的小腿時,既害怕因為自己的動作傷到鐘睿之,又害怕刨出來的真的是一條已經連皮肉都斷裂的廢腿。

好在老天眷顧,斷骨頭還能接上。

現在的鐘睿之是滄逸景打來一盆盆熱水,悉心擦洗過的。

他幫鐘睿之擦臉和手腳時,就連旁邊的人看著都不禁誇讚道:“你這個哥哥當的比爹都稱職了。”

滄逸景瞧著鐘睿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他看著姚勉難以抑制欣喜之色:“媽媽!”

他激動的想要站起來,滄逸景便扶著他讓他單腳站著。

姚勉也伸手來扶:“快坐下快坐下,還疼嗎?”

她問這話時已經忍不住哭了。

“用了藥不疼了。”果然在在乎的人面前,就連小少爺也是報喜不報憂的,他不想媽媽擔心,“男子漢不怕疼的。”

姚勉破涕為笑,看向了滄逸景。

這是她和滄逸景的第一次見面,因為禮貌的原因她並沒有盯著滄逸景看,只是粗略看了一眼,然後跟他點了個頭:“多謝你照顧睿之。”

“應該的。”滄逸景低頭,語氣都充滿了自責,“可我沒照顧好他…”

“沒有沒有!”鐘睿之解釋道,“媽,我換到了劉家村的生產隊,不在泉莊了。昨晚地震我被壓在房梁底下,是景哥大半夜的從泉莊騎摩托車來把我從土墻塊底下挖出來的。”

他拉起滄逸景的手給姚勉看:“你瞧,手都刨爛了。”

鐘睿之說起滄逸景的手就忍不住哽咽。

姚勉這才認真的註視著這位少年,不,準確的說是青年。

偏黑的膚色,將近一米九的身高,壯實的小臂,還有那張絕對稱得上帥氣的臉,著實讓她小小的驚訝了一下。

再去看那磨破了的手掌心,滄逸景不好意思的把手抽回,放到了背後:“真的沒事。”他這話是跟鐘睿之說的,“阿姨,別耽誤時間了,帶睿之回去吧。”

姚勉點頭:“好,這邊需要辦手續嗎?”

“我去辦。”滄逸景道。

手續涉及到結賬,姚勉是不會讓小年輕幫兒子付醫藥費:“不用。”她問鐘睿之,“剛剛那麽蜷著是冷嗎?”

蜷縮著,依偎擁抱著,確實很親密。可如果是因為受傷覺得冷,那也不是說不通。

果然,鐘睿之用冰涼的手碰了她一下:“四肢冷,背上悶著熱,景哥幫我捂著呢。”

姚勉點頭看向滄逸景:“麻煩你幫我再照應他一會兒,我辦完手續就帶他回北京。”

鐘睿之拉住姚勉:“不是轉去病房動手術嗎?”

“你這腿必須去北京接好,萬一留下什麽後遺癥,以後走路不方便,媽媽一輩子都會自責的。”姚勉道,“我打電話給你外公和舅舅了,他們也是這麽說的,外公外婆已經坐上來北京的火車了。”

鐘睿之看向了滄逸景,這出於他習慣的依賴,也代表他對回北京這件事感到的不安:“你跟小叔說了嗎?”

“說了,他同意了,他還說這種事有過先例的,人民的生命安全最重要。”為了讓鐘睿之安心,滄逸景又道,“地震的事,會讓他忙上一陣子,等他有空了,再幫你交請假申請,組織裏不會那麽不近人情的,你安心去手術養傷。”

鐘睿之相信了,點點頭:“那好吧。”

姚勉去辦理手續,為了北京那邊好會診,她十分細心的要來了鐘睿之的各項檢查和用藥記錄。

不能帶走的,她就用手抄。

做完這一切,大約半個小時後,才來要帶鐘睿之走。

鐘睿之倚在滄逸景懷裏,他手上拿著姚勉給他帶的戚風奶油蛋糕,揪著自己吃一口餵滄逸景一口。

“我不要了,你自己吃吧。”

滄逸景這麽說完,低頭就對上了鐘睿之委屈巴巴的小表情,撅著嘴,亮晶晶的眼睛濕潤潤的:“吃嘛。”

他不忍心拒絕:“你媽給你帶的,我不餓。”

鐘睿之堅持不懈的又給他塞了一口:“你媽給你做的好吃的,你不也是要塞給我?”

“我不貪吃。”

鐘睿之笑了:“那我貪吃?”

滄逸景戳了戳他的臉:“不貪吃嗎?”

鐘睿之道:“我知道~你最討厭好吃懶做的知青嘛,我全占了。”

“胡說,我對你…”滄逸景道,“什麽樣你不知道?”

他的話意是:我對你什麽心思,你不知道?

鐘睿之用頭蹭了蹭滄逸景的胸口:“其實我的腿是很疼的,但被你這麽抱著,就好多了。回北京的路那麽遠,沒有你,我可怎麽辦啊?”

他覺得自己挺堅強的,怎麽一挨著滄逸景就不行了。

滄逸景承受的無力感,鐘睿之無法感受。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麽想要拼盡全力的去保護一個人,卻發現自己的全力,那麽渺小,那麽微不足道和於事無補。

倘若鐘睿之不是小少爺,沒有姚勉這樣的母親,沒有能給他庇護的小舅。

跟著他,在秦皇島的鄉下,沒準就真的瘸了。

他在最卑微,最無力,什麽都沒有的年紀,遇到了最想要保護,想要擁有,想要永遠在一起的人,這個人又那麽的高貴完美,襯得他卑微到了泥土裏。

“我不能陪你去。”滄逸景的聲音很小。明明之前還說縣裏治不了,背他去市裏,市裏治不好,背他去北京的。

滄逸景用他滿是傷疤的手撫上鐘睿之的臉:“睿之,是景哥沒用…”

鐘睿之要反駁,可姚勉已經辦好手續走過來了。

是滄逸景將鐘睿之抱出的醫院大樓,放進了姚勉的車子裏。

這個強幹的女人,自北京獨自驅車來的秦皇島帶兒子回家。

鐘睿之坐進車裏,在臨別前握住了滄逸景的手:“我好些了寫信給你。”

滄逸景不想讓他太牽掛自己,他既然回去了,最好趁著這個機會,讓家裏幫他解決工作問題好留在北京,就別再回來吃苦了,便道:“別寫了,養傷要緊。”

鐘睿之有些慌了,他覺得之前的話沒說清楚,踢他那腳也沒有道歉,他拽著滄逸景的衣角不撒手:“要寫的!還有我的…小貝殼還我。”

放貝殼的煙盒在滄逸景口袋裏,可他也想留點念想,他可以去思念小少爺的,但小少爺還是別想他了。

“不知道去哪兒了,找不著了。”他掰開鐘睿之的手,關上了車門。

鐘睿之搖下車窗。

滄逸景站著單手插兜一手跟他揮手道別:“別寫信啊,別寫,你上次不是說一到北京就把我忘了嘛,說到做到啊。”

姚勉發動了汽車,鐘睿之看著車窗後他景哥的身影越來越小,忍不住傷心起來。

姚勉聽著後座小小的啜泣聲,無奈道:“能回家了怎麽還哭。”

鐘睿之哭到說話都斷斷續續:“嗚嗚嗚…他的手…嗚嗚嗚…我的小貝殼也不見了…怎麽辦啊…不是那樣的…我開玩笑的,我怎麽會把他忘了呢…”

姚勉雖然心疼兒子的,但能帶兒子回家她是非常高興的,再者她對鐘睿之本就是頗為溺愛的,於是便柔下聲音安慰道:“oh my little pumpkine!dont cry。哭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他的手就手了,怎麽就扯到小貝殼,跟媽媽說說,什麽樣的小貝殼,媽媽給你找個一模一樣的。”

再沒有一模一樣的小貝殼了,他要的是滄逸景給他的小貝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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