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他怎麽能這麽風情? 你離我這麽近,我……

關燈
第10章 他怎麽能這麽風情? 你離我這麽近,我……

這幾天天氣暖和了不少,炕上換了春天的薄褥子,滄逸景起身幫他收拾了水盆,鐘睿之裝了自己的臟衣褲要去洗衣服。

他早上起不來,只能睡前去洗。

院子的水井邊砌了一個洗衣服的水池,又從電線桿上接了一根電線,懸著電燈,用於夜晚照明,沒有自來水,需要從水井裏壓水,但已經算是很方便了。

不過黃秀娟多年習慣去水渠裏洗衣服,能邊洗邊和鄰居們聊天。滄逸景的衣服有自家媽媽幫他洗,鐘睿之來的頭幾天,因為累到晚上倒頭就睡,把洗衣服的事忘了幹凈,那幾天就連內褲都是滄逸景幫他洗的。

等他再想起來的時候,衣服都晾幹兩三輪了。

準確來說並不是他自己想起來的,而是滄麥豐提醒他的。

黑臉小叔黑著臉,指著院子裏的衣服問他:“那是誰的?”

鐘睿之:“我的,那是景哥的舊衣服,我穿著幹活。”

滄麥豐看著他,不言語。

鐘睿之想找滄逸景,但恰巧他不在。坐在一旁寫作業的小若玫擡起頭:“哥哥每天晚上都洗衣服。”

鐘睿之這才明白過來,羞愧的低下頭:“我…”

“成天洗澡,想不到洗衣服?”滄麥豐敲了敲煙桿,他怎麽都想不通這個城裏少爺有什麽好,有什麽不一樣,自家侄子煞星一樣的人,偏在他面前乖得跟狗一樣,下了工背回家不說,晚上還給小少爺洗衣服。

問了還一臉樂呵呵的說:“小鐘會英語,現在是我的英語老師,他哪會幹這個,學生幫老師洗衣服,應該的。”

“小鐘腿疼,他今天瓜架子搭的可好了,給記了12個工分,太累了,我背他回來。”

“沒事兒,他又不重。”

“今天做飯吧,小鐘喜歡吃米飯。”

滄麥豐心想少爺是命好,在城裏當少爺,插了隊,還有自己這個蠢侄子伺候。

村裏人人都知道,新來的知青小鐘,比女孩兒都漂亮,北京城裏人,爸爸是火車司機,媽媽是醫生,現在住在老滄家,斯斯文文的,好像腿腳不太方便,老滄的大孫子成天背著下工的那個就是了。

在那個淳樸的年代,閉塞的小鄉村裏沒見過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沒人往那方面想。

可滋生的情愫如春天播下的種子,在初夏的五月瘋漲著。

鐘睿之在燈下洗衣服,院子裏的櫻桃樹有早熟的果子已經紅了,滄逸景打著電筒找能吃的,摘給鐘睿之。

“都說了我來洗,你洗不幹凈還費肥皂。”他洗了櫻桃,塞了一粒進鐘睿之嘴裏。

酸甜在舌尖綻開:“我洗的挺幹凈的啊。”

鐘睿之怕再被滄麥豐說,滄逸景老幫他洗衣服,黃秀娟也不太高興。

“我幫你一起。”滄逸景來幫忙:“洗完去看書了。”

一來二去,又幾乎是滄逸景把活幹完了。

鐘睿之半靠在炕上抽煙,他膝上放著本《Wuthering Heights》,手邊則是滄逸景字譯的小冊子。

“這本書是19世紀英國文學的代表作,我家裏有譯本。”鐘睿之站起身坐去書桌前,找了一支筆和一本筆記本根據記憶和英文,寫下譯名《呼嘯山莊》:“很多詞我找不出中文說出來。”他誠懇的說,“它們該以更優美的方式呈現在紙上,好在這本我是真的讀過幾遍,我媽很喜歡這本書。”

他父母的感情很是糾葛,還真有些愛恨交織的意味,鐘睿之夾在中間,長年累月造就了他的敏感。

滄逸景在紙上寫下了「Whatever our souls are made of, his and mine are the same.」

他才學完正確的筆順不久,寫的端正,比初學者漂亮,又比連筆字認真,像印上去的。

“所以靈魂到底是什麽?”鐘睿之問:“我不懂凱瑟琳,因為富有優雅的生活放棄愛人,又在愛人回來之後,背叛丈夫。”他托腮看身旁的滄逸景,“愛好覆雜啊,靈魂也是啊。”

“是人覆雜吧。”他們都太小,懂什麽呢,滄逸景好歹比鐘睿之還大三歲,可他在村裏也沒見過愛情,於是絞盡腦汁,說出了自己都不太懂的話,“純粹的相愛就是一樣的靈魂吧。”

鐘睿之問:“那為什麽凱瑟琳要嫁給林頓?錢比愛重要嗎?”

滄逸景答:“人心會變的,每個階段想要的東西都不同,在選擇面前會糾結,選了一個就會後悔為什麽沒選另一個。男主角的譯名叫什麽?”

鐘睿之寫下「希斯克利夫」。

“像蘇聯名字。”滄逸景繼續答:“你看他倆從小一直在一起,人眼睛是貪遠的,看不見近的地方。可希斯克利夫真的走了,凱瑟琳就會瘋狂的想他。”

鐘睿之聽懂了,因為家裏的母親也在瘋狂的想念一個人,那個遠在地球另一邊的人。

他突然正色看著滄逸景,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將他看了仔細,他說:“我和她們不一樣,你離我這麽近,我滿眼都是你。”

也正是從這一刻開始,滄逸景渴望著能和鐘睿之擁有同樣的靈魂。

“睿之…”他心裏悸動到幾乎想去擁抱鐘睿之。

但他還是有理智的,心裏想想沒人知道,可做出來就沒有回頭路了。

鐘睿之:“給我一口?”他自己的煙抽完了,看著滄逸景指尖的煙。

“一天五根,天天超額。”滄逸景不給,反倒自己抽了一口。

鐘睿之湊上前,瞇著眼睛去嗅吸他吐出的煙霧。那麽近,能聽見他深吸氣的聲音,他的鼻尖幾乎要碰上滄逸景的唇。

他怎麽能這麽風情?像小說裏索吻的女郎。

滄逸景笑著將煙吐的很細:“煙鬼,我看你這輩子都戒不了。”

煙鬼睜眼,搶他的手,湊上去不由分說的吸了口煙。

滄逸景知道煙癮犯起來是不管臟和幹凈的,地上的煙頭都恨不得撿起來嘬兩口。但還是覺得太親密了,小少爺抓著他的手腕,幾乎整個腦袋都靠在他的臂邊。

“好了,不像話。”他掐滅了煙頭:“睡吧。”

早晨照舊的要給小少爺抱著靠一會兒等他回魂才能起床。五月中該種的幾乎都種下了,田間的小麥已經泛黃,六月收麥是每年最重要的事。

對比起來五月就輕松的多,有休工的日子。他打算帶鐘睿之去縣城玩。滄逸景有摩托車駕照,可以騎滄麥豐的摩托帶著小少爺去縣城,逛逛買些東西,再回來也快。

可莊曉燕卻先他一步邀了鐘睿之。

莊曉燕人緣好,且村裏年輕人喜歡休工湊一起出去玩,男男女女十幾個,不僅要騎自行車,自行車後座還得帶著人。運氣好帶小孩兒,運氣差大老爺們也坐車後座,蹬去縣城費勁兒不說,主要是心裏不痛快。

且最近出工,莊曉燕總喜歡和鐘睿之說話,鐘睿之也樂得跟她聊天,莊曉燕又健談,村裏的年輕女孩、女知青都和她關系不錯。休息時,或做些輕松的手頭活計時,就愛紮堆邊幹邊聊天,女孩多的地方,就會吸引些男青年。

莊曉燕有意帶著鐘睿之,她圍著鐘睿之,其他人圍著她,男人圍著女人,於是這幾天出工都是烏泱泱一堆人,鬧哄哄的。

已經連續一個禮拜,鐘睿之都被莊曉燕拉去和他們一起吃飯了,害得他想和小少爺坐一起安安靜靜的吃個午飯都不行。

滄逸景不情願,卻也跟在後頭,靠在一邊,偏鐘睿之看不出他不高興。

因為小少爺樂在其中,他這段時間擺脫了臭老九的稱呼,當上了好份子。好份子朋友多,他長得好,又沒有城裏人架子,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叫著,姑娘們笑得好聽,又都把她們做的菜分給他吃,別提多高興了。

這個姐姐那個妹妹滄逸聽在耳朵裏已經夠刺撓了,偏見個年紀大的就叫哥。

鬧得滄逸景憋了一肚子的氣不好說。

今天家裏燉排骨,黃秀娟有好東西都想著莊曉燕。

於是就被莊曉燕捷足先登,邀鐘睿之休工進城玩。

小少爺答應的快。

滄逸景端著飯碗打斷他:“你不是說要和我一起去釣蝦的嗎?”

釣蝦是也好玩的,還有蝦吃,但哪有進城吸引力大啊:“下次休工釣蝦吧。”

滄逸景敲了敲碗:“哪有你這樣的啊,答應了又反悔。”

滄逸景很少在家擺臉色,莊曉燕還在呢,黃秀娟一個勁兒的給兒子使眼色。

滄正才也說:“吃槍藥了?火氣這麽大聲。”

小少爺一直被他寵著,自是不怕他,有恃無恐的說:“又不是池塘會幹,蝦會滅絕,遲幾天沒事的。”

滄逸景也來了勁兒:“縣城也不會搬啊,再說了,有什麽好去的,幾條路幾家店,沒見過?”

“我就是沒見過啊。”鐘睿之也沒了好氣:“我從來就一直在種地了。”

滄逸景想反問他:怎麽了,小少爺瞧不上種地了?

他知道這話重,生生咽下了。卻不想莊曉燕在旁邊來了句:“你不想去我帶著小鐘去。”

直接把滄逸景心裏的火拱上了腦門。

他重重的放下碗:“你們倆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