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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高估一個文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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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高估一個文盲

李采殺死齊華的那天,照舊還是晴空萬裏,和依舊寒冷刺骨。

地面上的雪被人踩成了渾濁的冰,人傷口流出的血,很快就會結成暗紅色的冰,裹在屍體的傷口上。

李采很難說清自己內心的感受。

說實話,像他這樣的人,早已遠離了感情。

他覺得自己有時就像一頭只為生存的野獸,喪失了所有人類的情感,就比如他現在做的這件事應該叫忘恩負義,可是李采內心卻並無其他感受。

在屍體旁待了大概半個時辰後,李采擡頭看向桌面那張地圖。

他不識字,看不懂地圖文字,但那個說要帶他們逃跑的書生很貼心地在上面畫了各種標記,李采能看得到小山、溪流之類的圖案。

他帶著血的手撫摸著羊皮做的地圖,沈默了片刻,隨後將這張羊皮地圖收入懷中。

他不是真想逃跑,他想的是羊皮卷,真有錢,實在不行還能煮了充饑。

對饑餓的恐懼早已深入李的每一寸肌膚,他害怕挨餓受凍,渴望過上好日子,這就是李采最深的渴望。

收入了備用糧,李采決定去找點吃的。

在這冰天雪地中,食物難尋,他不知不覺照著自己的本能走到了亂葬崗。

野獸都不吃同類,李采想著,可能他自己比野獸還狠。

亂葬崗上屍體層層疊疊,被寒冷的氣溫凍成一團,有野狼啃食過的痕跡,都肉都貼在了骨頭上,野狼也吃得差不多了,就算是開春天氣回溫,都流不出半滴屍水。

李采在其中翻找著,心中煩躁,他想的是自己要不要把羊皮卷煮了吃了?

可是莫名地,他又抗拒這種想法。

就在此時,他突然摸到一個柔軟的物件。

那是一具剛被扔到亂葬崗不久的屍體,與其他屍體凍在一起,但肌膚還柔軟著。

仔細一看,這人胸口有道傷口,像是被冰刀刺入所致,竟然還未斷氣。

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手指頭都被切斷了,模樣十分可怖,就是這樣活著,無疑是種痛苦。

李采在把他燉了之前,先認出了他。

這人是一等一的高手,蛛公子,因為反抗教主而被他折磨,可能是見他死了就把他扔到了亂葬崗,沒想到,人生命力如此頑強,他居然在此還有半口氣。

如此高手竟落得這般田地,那自己之後呢?會不會也被扔到這裏任由野狼啃食?李采心中湧起一陣恐懼。

李采看著蛛公子,又想吃他,又...有些不舍。

他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未來的樣子,可能是出於對未來的自己的憐憫,李采做了一件違背本性的事——他救了蛛公子。

李采把蛛公子拖到書生所在的院子,用書生煮的粥餵他,還將蠱蟲放到蛛公子身上,靠蠱蟲支撐血脈,來延續他的性命。

這便是李采與蛛公子緣分的開始。

蛛公子被救活後,精神狀態卻一直不太穩定,總是瘋瘋癲癲的,他連自己是誰都不清楚,嘴裏只會不停地喊著“菩薩,菩薩,菩薩你來救我了嗎?”

他醒來的時候眼神渾濁,神思恍惚,緊緊抱著李采的腰,仿佛李采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他看著李采,就像是拜神一樣,崇拜地看著他:“菩薩啊,你來接我了嗎?”

李采楞了一下,心想“菩薩”是什麽東西?

他摸了摸蛛公子的頭,蛛公子就像條狗一樣興奮,渾濁的眼神充滿了欣喜。

看著蛛公子如此依賴自己,李采順理成章地接受了這份依賴與信任,反正大家都是野獸和瘋子,跟那個名門大姐養的小公子住一起,還不如跟一條瘋狗住一起,反而自在。

於是,日子很難過的李采,在外面養了一條瘋狗,他一開始只想著自己一個人不要太寂寞,卻沒想到日後蛛公子會成為他手中的利刃,對他唯命是從。

後來那張地圖確實是發揮了用途,王璃教主和他的小舅子慕雪稠教主先後死了。

慕雪稠挑戰天下得罪了東辰與中原的門派,天劍閣、天機樓、奇香門、清寧山——再多的門派李采記不住了,總之牽頭的是這幾個,派了幾千個人過來西離,將洗花宗滿門盡滅。

李采靠著那張地圖,帶著蛛公子逃出生天。

蛛公子對他唯命是從,李采自己也有武藝在身,等到東辰與中原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采又回到了魔教之中。

他想過好日子,特別是教主的好日子。

王璃死了,慕雪稠這個神經病也死了,現在西離就是他的天下。

於是以唯一沒有被滅的醉鄉樓為起點,李采開始了他自己的教主生涯。

他不喜歡洗花宗這個名字,洗花宗給他帶來了太多的痛苦了。

他請有學識的先生取了一個文雅的名字叫青葉門。

“不要洗花洗花的,花都洗沒了,我喜歡春天。”李采說道:“青葉門很好。”

青葉門中,有一位位高權重的瘋狗,他神志不清,武功高強,教主對他多有偏心。

即便是他犯下了不可彌補的大錯,教主也能對他全部容忍。

李采心想:做教主不就是要那樣嗎?隨心所欲才算過得好。

於是這次,蛛公子又發瘋殺人了,李采也沒有準備責罰他,而是親自出面,從幕後走到了臺前。

他看著滿地的血腥,又看了看二樓的人群,心想:還好,殺掉的都是些散客,二樓花錢的沒殺就好,不然他下次掙誰的錢?

在二樓的人群之中,一閃而過有一個讓他眼熟的面孔,但是李采記憶力沒有那麽好,只是多看了兩眼,實在想不起來了,也就別過了視線。

慕雪稠看著那個穿著青衣書生模樣的人,心中訝異非常,二人眼神對視,一滴冷汗從他的額頭低落。

要被認出來了嗎?慕雪稠心中想到。

但是他高估了李采的記憶力,李采確實又不會讀書又記不住東西。

“大家稍安勿躁。”李采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此事純屬意外。”

他的眼神之中沒有對殺人的抱歉,語調也是完全無所謂的語調,就好像切一塊西瓜切壞了一樣。

“一人五兩黃金,傷者報與醉鄉樓便可。”李采緩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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