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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小心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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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小心玩火自焚

幾天後,努裏亞那邊傳來消息,艾倫已經脫離危險期轉醒,但記憶有損,墜樓之前發生的事情全部不記得了。

“李醫生說他這個狀況記憶之後還能不能恢覆很難說,而且他應該是受到了驚嚇,十分恐慌,精神上不能再受刺激,所以那張記憶卡的事情,我們最好不要再跟他提起。”

在食堂吃早餐時,傅凜川低聲將從李彥文那裏聽來的這些告知謝擇星:“具體的要等李醫生從努裏亞回來再問他,聽說艾倫家裏人已經趕到努裏亞,等他情況更穩定一些就會把他接回去,以後應該不會再來這裏。”

那晚李彥文跟隨直升機轉運一起將艾倫送去了努裏亞,他們擔心迪蘭會讓人在那邊再對艾倫下手,雖然沒將照片的事情告知李彥文,但叮囑了他仔細看著艾倫,沒想到最後是艾倫自己失憶了。

謝擇星的心情覆雜:“……算了,他不記得了也好,他之前還說自己運氣好,在哪裏都出不了事,結果弄成這樣,還好保住了命,要不真是不值得。”

說一點不失望是假的,艾倫吊在嘴邊的那句理想信念高尚雖是玩笑話,他們每個人來這裏確實都做好了隨時可能犧牲的準備,但絕不希望是因為這樣荒謬的原因。

“你也要小心點,”傅凜川不放心地提醒道,“迪蘭既然敢做這種事,他可能還會針對你。”

謝擇星垂著眼慢吞吞地切著餐盤裏的食物:“他針對我不是因為你?你擔心你自己吧,或者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呢?”

傅凜川不為所動:“我現在遠離你他也未必會放棄針對你,或者你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讓我看著你,免得再出艾倫那樣的事。”

謝擇星不想再跟他說,他自己那份早餐已經吃完了,端起餐盤起身打算離開。

迪蘭恰好在這個時候過來,若無其事地跟他們打招呼,臉上沒有半分心虛。

謝擇星實在厭煩這個人,直接走了。

迪蘭在剛謝擇星坐的位置坐下,跟傅凜川道歉,說自己那天是一時緊張才手忙腳亂沒做好事情,希望傅凜川不要介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傅凜川忽地擡眼,問他:“那天你出去之後,去了哪裏?”

迪蘭一楞,說:“去救治其他傷員……”

“哦,”傅凜川慢條斯理地說,“後來艾倫出事,我趕過去時好像在附近看到你,當時那麽多人都在找艾倫,你就在那旁邊,沒發現他墜樓了嗎?”

“沒有……我也是後來才過去的,沒註意到。”迪蘭鎮定道。

傅凜川哂了哂:“是嗎?那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幸好艾倫最後沒事。”

至於看錯了什麽,他卻沒明著說,像有意地跟迪蘭打心理戰。

他說這些半遮半掩的話,迪蘭一定會懷疑他那天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只要能把這個人嫉恨謝擇星的那些陰暗心思轉移,傅凜川並不介意自己被他針對。

他吃完餐盤裏最後一點食物,放下刀叉拿紙巾慢慢擦了擦嘴,最後說:“我隨便問問而已,你慢慢吃吧,我先走了。”

今日又要出基地,謝擇星停步在車邊還沒上去。

傅凜川走過來:“不上車嗎?在這裏等我?”

謝擇星沒理他,端著相機拍攝周圍人來人往難得平和的基地景象。

傅凜川問他:“拍這些做什麽?”

謝擇星道:“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這裏的人都能平安。”

“擇星,”傅凜川輕下聲音,“艾倫說自己運氣好,你呢?你覺得自己運氣怎麽樣?”

謝擇星的目光瞥向他:“問這個做什麽?”

傅凜川道:“隨便問問。”

“你想聽實話?”謝擇星收回視線,隨手翻起自己剛拍的照片。

傅凜川看著他:“想聽實話。”

“被你關起來的時候覺得自己倒黴透頂,”謝擇星靠在車邊,註意力都在自己的相機上,說的話也有幾分漫不經心,“後來被你騙的時候又覺得好像也不是很糟糕,發現真相後終於相信了我就是天底下第一大的倒黴蛋。”

“……”傅凜川沈默了一下,又問,“那現在呢?”

謝擇星從相機上擡頭,直直看過來,瞳色在清早的晨光裏顯出一種十分剔透純凈的黑。他眉眼間的情緒不顯,靜了靜,說:“不知道,若是最後能平安無事回去,那就是運氣不錯,若是不能……”

“能,”傅凜川接住他的話,“我說的。”

謝擇星一嘖:“傅醫生,你拿什麽保證?你是醫生,你又做不了救世主。”

傅凜川堅持說:“直覺,我覺得我現在運氣挺好,你也是。”

“但願吧。”謝擇星隨意一頷首,轉身先上了車。

傅凜川跟上去,坐下擺弄了一下手機:“信號又斷了。”

這一點對謝擇星來說影響不大,他就根本沒向基地申請要過手機,來這邊之後幾乎與世隔絕。

傅凜川順手翻起日歷,忽然說:“再過半個月就是農歷春節了,這裏好像就我們兩個中國人,去年你在這邊春節怎麽過的?”

謝擇星想了想,去年,去年那時他才剛到東部基地,人生地不熟,每天腦子裏想法很多,能做的事情卻有限。

“……不記得了,這裏沒人過農歷春節,我也忘記了具體是哪天,就跟平常一樣過。”

傅凜川說:“我好像沒告訴過你,當時離開柏林後我去了巴黎,你那時已經從那邊辭職走了,我租了你之前租住的那間公寓,在那裏找了一份工作,待了五個月。”

謝擇星略無言,像被人在心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有從心底傳來的悶鈍回音:“為什麽?”

“那時候找不到你,又不知道能去哪裏,只能在原地等,”傅凜川說,“春節那天我也忘了,是那位房東老太太提醒我,我才想起來,她說那個日子是你告訴她的。”

“唔,”謝擇星拖出一個字音,“好像是跟她提過一次。”

“那天我自己沒過節,但是給老太太的貓加了一頓大餐,”傅凜川瞇著眼睛回憶,“那只黑貓,你是不是也餵過它?我搬進去的第一天,它就蹲在房門口乞食,一定是吃過不少你餵的東西養成了習慣。”

謝擇星有點無語:“我做什麽你跟著做什麽,有意思?”

“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傅凜川認真說。

謝擇星不想再跟他聊這些,閉了嘴。

正好其他同事也上了車,車隊出發。

傅凜川塞了片糖到他手心裏:“領隊說今天去的地方有些遠,車程一個半小時,小心暈車。”

謝擇星默不作聲地收下,將糖扔進了嘴裏。

到地方後立刻開始工作,新一輪的軍事沖突正在升級,他們醫療救援隊的壓力也隨之陡升,今天又有的忙。

傅凜川一下車便沖謝擇星示意:“你給我做助手。”

謝擇星沒表態,走開先去幹自己的活。

一小時後,傅凜川跪蹲在地上,正為一名斷了腿的老人止血縫合。

“持針器。”他出聲,東西遞到手邊,接過時傅凜川稍一偏頭,發現傳遞器械給他的人不再是剛一直在這幫忙的護士,是不知幾時回來的謝擇星。

“別分心。”

謝擇星提醒了這一句,沒有看他。

傅凜川很快收回視線。

之後謝擇星一直留在醫療隊幫忙,除了偶爾別人需要的時候去搭把手,大部分時間都跟在傅凜川身邊。

忙碌到下午才終於能喘口氣喝口水,謝擇星累得直接席地坐下,傅凜川坐在旁邊廢墟上慢悠悠地灌了半瓶水,看著周圍忙忙碌碌的人,忽然說:“我們可能未必能在這裏待到戰爭結束。”

謝擇星眼中浮上疑惑,傅凜川解釋:“我這次回來這裏前,在努裏亞聽他們說因為上次東部基地被炸毀,這邊局勢不確定,之後可能會越來越嚴峻,這裏的基地或許會被撤銷,讓所有人都退回努裏亞去。”

謝擇星其實也預感到了遲早會有這一天:“……我以為我能做很多事,其實根本做不了什麽。”

“不,你已經做了很多事,”傅凜川安慰他,“你拍的那些照片是有用的,持續不斷的發聲也是有用的,不要氣餒,我早說過的,你很重要。”

謝擇星轉頭看去,說著這些時傅凜川坐在殘破廢墟之上,陽光隨意地在他周身勾勒出暈散的光影,他的眉間掛著汗,雖然疲憊眼神卻堅毅。

仿佛感知到謝擇星的打量,傅凜川回視向他,神色微頓:“不管怎樣,這邊一天還需要人,我們都一起留下來吧。”

謝擇星的目光滯了滯,很輕地點了一下頭,轉開眼。

也只坐了片刻,又有人來叫,說前面有個重傷員,不能移動,讓他們去看看。

他倆拎上醫療箱過去,在一棟半倒塌的民居後找到人,倒在血泊裏的少年只剩最後一口氣。

傅凜川立刻蹲下開始急救,謝擇星在旁邊幫忙,幾分鐘後傅凜川停下,沖謝擇星搖了搖頭,沒救了。

在這裏人救不回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情,見狀旁人很快散開去救治其他人,擔架也擡走了。

只剩他們沒有立刻走,謝擇星打量著這個才二十不到已經死亡的少年,有些可惜。

傅凜川卻伸手過去,翻動少年的身體,撿起了壓在他身下一把沾了血的手槍。

謝擇星目露驚訝,傅凜川拆開彈匣,裏面還有三枚子彈。

他垂眼看著,手指輕輕摩挲過去,若有所思。

“你不是想把別人的槍據為己有吧?”謝擇星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也不是不行,”傅凜川蹲在地上,打開了自己的醫療箱,取出一片消毒紙巾,很仔細地將槍身擦拭了一遍,“反正它的主人也去世了。”

謝擇星皺眉:“你要槍做什麽?你別動歪心思,而且你會用槍嗎?”

“以前在射擊場學過,”傅凜川說著看向他,“你想哪裏去了,我沒打算做什麽,留著防身而已,防不了炮彈可以防小人。”

“很危險……”

謝擇星勸說的話到嘴邊想想又算了,關他屁事。

他懶得再管,站起來就想走,傅凜川忽然伸手過來按住了他右腳踝:“別動。”

他撩起謝擇星的褲腿,小腿肚上有一道劃痕,正在滲血珠。

“這怎麽弄的?”傅凜川問。

謝擇星自己都沒註意到:“剛跑太快蹭到了,沒什麽。”

“我幫你消毒,站著別亂動。”

傅凜川在醫療箱裏放下那把槍,取出了棉簽、碘伏和創可貼。

他跪蹲在謝擇星身前,細致地幫他清理傷口,比對待那些重傷員更小心翼翼。

謝擇星忽然彎腰拿起那把槍,在手裏顛動了一下,槍頭調轉,伸向前,指向了傅凜川的額頭。

槍未上膛,傅凜川由著他,睫毛都未多顫一下。

“你不怕我一槍崩了你?”謝擇星低聲問。

傅凜川沒有擡眼,撕開了創可貼:“隨便你,你高興就好。”

謝擇星的手指緩緩摩挲著槍身,居高臨下地看去,傅凜川就蹲在他身前,被他拿槍指住,正在為他搽藥消毒,神情放松,是最不設防的狀態。

創可貼按上去,傅凜川的手掌在他腿肚上輕輕一捏,松開手。

謝擇星將槍口往前送,貼著傅凜川的額頭滑下去,滑過眉心、鼻根,再順著他的鼻梁往下。傅凜川微微仰頭,自下而上的目光釘在了謝擇星神色覆雜的臉上,確實是一副聽之任之的態度。

謝擇星在恍惚間想到,從前他最痛苦的時候似乎確實想過跟這個人同歸於盡,這樣的陰暗心思原來一直在他心裏留有痕跡——只要同歸於盡了,就不用費心去分辨真與假,就能不論對錯愛恨永不分離。

傅凜川跪蹲在那裏,被抵在槍口之下,卻不顯勢弱,迎視而上的坦然目光更像他在安撫謝擇星。

有一瞬間謝擇星甚至覺得自己被他徹底看穿了,槍口最後滑過傅凜川的唇,滑至他下巴輕輕點了點:“你小心玩火自焚。”

謝擇星把槍扔了回去,轉身離開。

傅凜川快速收拾了東西,將槍藏進醫療箱中,自若起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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