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春雨 正文完

關燈
第58章 春雨 正文完

“予哥, 萬向榮的判決書下來了,死刑。”陶蘇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叔叔 阿姨的案子也重新啟動, 雖然唐華輝請了厲害的律師,但證據很充足......”

新年將至, 家家戶戶貼上對聯掛上紅燈籠, 季宅亦是如此, 一片紅火。

陶蘇帶來的消息無疑是今年第二好的禮物。

手下腎臟周圍的皮膚凹陷,又突起一條粗長的瘢痕, 季予早已用手指和眼睛丈量過千百遍, 依舊心臟緊縮, 他掰過李春生的臉, 狠狠親了一口, 淺淺冒出來的胡青紮的李春生眉頭微皺,閉著眼睛推開他的臉, 嘟囔道:“別鬧。”

最好的禮物是春生。

季予撐著臉, 手在他的臉上摩挲,“今晚除夕,想吃什麽?”

聽見吃的, 李春生立馬清醒了,他一下睜開眼, 看的季予發笑。

真是一個吃貨, 季予捏了捏他的臉頰肉。

李春生正準備報菜名, 突然想到自己腰上多出來的肉,還有自己昨天才跟小魚發誓要減肥,一下就沒聲了,蔫蔫道:“我要減肥, 不能吃。”

原來是認真的?

季予還以為他只是說說,所以昨天李春生說的時候他並沒有在意,沒想到他是真下定主意了。

但這哪裏能行?!

“春生,你不胖,不用減。”季予躺下將李春生整個人摟在懷裏,“我還覺得你太瘦了,準備再給你補補呢。”

李春生揭開被子,露出自己腰上的軟肉,示意季予看:“你又為了哄我睜眼說瞎話。”

說著他捏了捏,嗔怒道:“肥胖是不健康的,我以前都沒有這些肉。都怪你,小魚,把菜做這麽好吃。”

被指責了季予也不生氣,因為他確實存著把李春生餵胖的想法。

但是李春生真的不胖,他身形很勻稱,肚子上有點軟肉才是正常的,如果像以前那樣瘦骨嶙峋,一摸全是骨頭,才是不健康。季予的餵養大計好不容易有了成果,哪裏能讓李春生胡來。

“都是我不好,沒有考慮到這些,讓哥有了煩惱。”季予垂下眼,故作委屈說。

李春生一楞,他只是開個玩笑,沒有真怪小魚的意思,畢竟飯做的再好吃,長胖也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嘴巴的問題。

他連忙雙手回抱住季予,一口親在他的側臉上,討好道:“對不起,小魚,我......”

正準備好好解釋一番,結果一擡眼便看見了季予眼裏的笑意,李春生立馬反應過來,季予又在裝可憐!

上次遺書那件事他就被小魚裝可憐給騙慘了,發誓再也不會心軟,結果好了傷疤忘了疼,再次面對季予這一招,還是下意識退步。

“你不準裝可憐。”李春生眼睛微微瞪大,嚴肅道。

季予見自己慣用的招式被他看破也不裝了,狡黠一笑,低頭索吻想要蒙混過關。

李春生直接擡手抵住他的臉,瞪了他一眼,“還沒刷牙呢,不準親。”

他說完起身,留季予側躺在床上,看他落荒而逃的背影。

小樣,還想跑。

季予翻身起床追上他,擠進洗漱間,一把扣住他的腰身捏了捏。

李春生手裏剛著剛擠好牙膏的牙刷,被摟了個措不及防,看著鏡子裏的季予,驚訝道:“你幹嘛?”

一個啄吻親在他的左臉上。

“別搗亂,放開我,我要刷牙了。”

又是一個吻落在他的右臉上。

“我警告你啊,不準親我的......啊!”

一聲驚呼,他的身體被季予直接抱起來放在洗漱臺上,隨後季予摟住他的腰,捏住他的下巴,用一個溫柔又不失強勢的吻將李春生所有的話堵在喉嚨裏。

暧昧的水聲響起,牙刷掉在地上,牙膏與地面親密接觸,啪唧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李春生身體發軟,季予放下他,將人從臺上抱下來,一手圈著他的腰避免全身無力的李春生滑落,一手重新擠了牙膏在新牙刷上,笑著遞給他,眼神頗有邀功的意思。

李春生臉頰緋紅,水霧朦朧的眼睛瞪他一眼,接過牙刷,拍了一下在他腰上亂動的鹹豬手,“老實點。”

季予聞言頓時老老實實收回手放在腰上一動不動了,下巴靠在李春生的肩窩上,頭點了點漱口杯裏他的牙刷,撒嬌道:“我也要。”

李春生嘆氣,滿足了他。

由此可見,論固執和手段,李春生是絕對拗不過季予的。

在減肥這一件事上同樣適用,早晨季予沒有繼續糾纏,卻在晚上的年夜飯上下足了功夫,全是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眼望去都是李春生愛吃的,香味直往鼻子裏鉆。

誰能忍住?

反正李春生忍不住,減肥計劃還未開始就已宣告失敗。

在此之後,季予更是按李春生的口味搜羅來各地的美食菜譜,換著花樣給他加餐,李春生邊吃邊感嘆,小魚就是他減肥路上的絆腳石!

黑夜裏,煙花在天上炸開,由於關著陽臺門,聲音悶悶的,李春生耳邊全是親吻的水聲,一點也沒聽見。

鼻尖抵著鼻尖,李春生胸口起伏,頗為急促的喘氣。

“我愛你,春生。”

“我也愛你,小魚。”

李春生反客為主,擡頭吻了上去,漫天綻開金紅的花,光射進屋子裏,他的眼睛亮亮的。

......

春雨總是悄無聲息在夜晚來臨,潤物於無聲,消融冷硬和堅冰,讓萬物恢覆生機。

一路上開滿了黃色的小花隨風搖曳,像小彩旗,但李春生無心觀賞,因為他暈車了。

他記得他以前是不暈車的啊,怎麽現在暈的這麽厲害。

嘔——

李春生蹲在路邊狂吐,季予從後備箱的保溫瓶裏倒了一杯溫水快步走到他的身邊,輕輕拍他的後背,眉頭緊促擔憂道:“怎麽這麽嚴重。”

胃裏的東西吐的差不多了,季予用濕巾給他擦了嘴巴,把水遞到手上,扶著他站起身:“怎麽樣,吐了有沒有舒服一點?”

李春生捧著水杯喝了一口,壓下蠢蠢欲動的惡心感,有氣無力的點點頭。

“我們歇一會再走吧。”季予邊說邊扶他到車裏。

他不知道李春生暈車這麽厲害,不然不會這麽莽撞直接開上這九轉十八彎的顛簸山路。

車裏也沒有備暈車藥,離李家村的距離又還遠,這下真是麻煩了。

李春生灌下一口溫水,舒服多了,他搖搖頭說:“走吧,待會兒天都黑了,你不是說不在村裏過夜嗎?早去早回吧。”

季予露出不讚同的表情。

吐過一回,他的額頭上都冒了點汗水,穿的又多,頓時有些燥熱,李春生作勢要脫外套,卻被季予按住了手。

“不能脫,出了汗吹風要感冒。”季予說著將他拉下的拉鏈又拉回去。

說的有道理,但別人都穿著薄外套,他穿厚外套,說什麽三月的春風還是冷的,容易著涼。偏偏早上溫度低,李春生同意了這句話,此時卻被熱的生無可戀。

想著,李春生縮回車裏,不理他了。

“我們先去鎮上買點暈車藥。”季予關上他的車門,坐進駕駛座。

這裏是離鎮上挺近的,李春生小雞啄米般連連點頭,忘記了剛才的不愉快,眼睛微亮,說;“還是去以前我們去過的那個藥店買吧。”

聞言季予點火的手一僵,隨後牽起笑容:“賢匯藥房?”

“是,都一年了,不知道羅醫生的藥店開的怎麽樣了......”

“你說賢匯藥房的羅江啊!他早就搬走了。”路人小聲八卦道:“據說是被舉報虛假宣傳、誘騙消費,被強制關停了,好像罰款都有幾十萬呢。”

李春生面露驚訝,羅醫生原來是那種人。

他想到了當初在賢匯藥房買的保參片,不會也是羅江虛假宣傳的吧。

在其它藥店買了暈車藥,一路平安到家,李春生翻箱倒櫃把保參片翻出來一看,已經過期半年多了,再看功效,當初羅江吹的天花亂墜,實際上只是普通的保健品。

老天,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春生震驚的嘴巴微微張開。

季予把供品從後備箱裏提出來,喊道:“春生,我們現在就去嗎?”

李春生回神,他把藥扔進垃圾桶,快步走出去,“嗯嗯,就在屋後。”

一年沒有除過草,墳頭早就被瘋長的雜草吞了大半,季予拿著鐮刀利落的清理荒草,李春生站在墓碑前擺供品,他原本是想動手除草的,但季予攔住了他。

很快這裏就被清除出來,露出了墳原來的面貌,一個只有一方墓碑的小土包,頗為簡陋,但想到李老老的家庭條件,也就合理了,可能當年連墓碑都是春生好不容易才湊出來的錢立的。

火苗舔著紙錢往上竄,紙灰打著旋隨風輕飄,落在他的袖口上、衣領上、發絲上,酒杯傾斜,酒液淅淅瀝瀝落下,酒香混著紙錢的焦味和青草味散漫開來。

突然變了風向,飄揚的煙灰熏的李春生睜不開眼,季予接過他手裏的紙錢三兩下燒完,扶著他的身子站起身。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有名字——先考李茂勳之墓。

兩人靜默站立在碑前,發生了太多事情,李春生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剩沈默。

“找個好日子,我們把李老老的墓遷到H市吧,換個更好的墓,上供也方便。”季予說。

可落葉歸根,這裏才是李老老的家鄉。

李春生搖搖頭,“李老老是李家村的人,他沒離開過這個村子,一年四季都在這裏生活,到了H市肯定會不習慣的。”

正值下午,村子裏的人家都關門閉縫,想來是去茶園裏摘茶了。

這樣也好,他不想和村子裏的人見面。

李春生的眼神從車窗外移回來,落到正在開車的季予身上,“李老老有他的歸屬,我有自己的生活,沒有必要遷就。”

季予聞言扭頭看向他,驚訝春生能說出這種話。

但轉念一想,其實李春生一直比他活得通透,豁達。

“好,那就只重新修繕一下。”季予笑著說。

“小魚。”

“嗯?”

“我愛你。”

車猛地停住,夕陽掛在山頂,把天染成橘紅,餘輝從天空瀉下透過車窗,將兩人的臉抹上金黃,李春生眉眼彎彎看著他,絲毫不覺得自己的話來的多麽突兀。

季予熄火、拉手剎、調座椅一氣呵成,安全帶扣 “哢嗒” 一聲響,他側過身,一只手將李春生往懷裏帶,一只手捏住他的後頸,帶著些急不可耐,吻上他的唇。

獨屬於小魚的味道覆下來,李春生抓住他的衣領,心跳聲蓋過樹林裏的鳥鳴。

有山間的春風拂過,帶著青草香和雨後泥土的味道,牽起他們的發絲,糾纏在一起,仿若他們兩個人的餘生一樣,永不分離。

雨滴染上金色,隨風傾斜,綿綿如絲。

潮潤多雨,給予春生。

——全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