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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檢查 哥,你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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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檢查 哥,你別怕

李春生被護士重新按回病床上躺著,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敢出聲,護士看見了他手上的血珠,秀眉一蹙,嘴巴囁嚅幾下想說些什麽,但到底沒有出聲責備,只是重新將輸液針紮好,關掉輸氧設備。

“這次不要再弄掉了,要是左手再出血,只能換右手紮了。”護士收拾手裏的工具,耐心囑咐。

李春生乖乖認錯,“對不起,醫生。”

護士看他態度良好,更沒有理由再說些什麽,微笑著點點頭,隨後離開病房。

等護士將門徹底關上,病房裏沒了外人,李春生這才好奇地看向季予手裏的信封,問道:“上面寫了什麽?”

季予嘴角一牽,隨意地對折信封,笑道:“沒什麽,就是小孩的惡作劇。”

邊說邊上前將李春生的床搖起來,讓他躺的舒服一點。

李春生聞言更好奇了,他伸手:“給我看看。”

春生根本就不知道水鳥這個人,更不知道水鳥和飛魚的關系,給他看看也沒什麽,想到這裏,季予沒再猶豫,將揣在包裏的信遞給春生。

“哪裏像惡作劇,我覺得挺好看的。”春生一手撫摸下巴得出結論,隨後又想起了什麽,看向季予道:“你小時候也會畫這種畫,很可愛。”

季予將水瓶裏的熱水倒進盆裏,沖了些冷水,剛端到病床前,就聽見李春生的話,一時臉熱,這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而且他當時的畫有多幼稚他是知道的,也只有春生能臉不紅心不跳說出這樣的話了。

“哥,你別打趣我了。”

“就是很可愛啊,我說的是實話。”春生又想起那時,小魚用樹枝畫了一對小小人,指著小小人說這是他倆:

兩個小小人牽著手,頭上帶著花環,被人簇擁著,臉上是大大的笑臉。

那時春生就在想,小魚跟他不是一路人,小魚不屬於這裏,他有家人在等他,這是李春生在飛魚打電話時聽見的,電話裏是小魚的家人在懇求飛魚保證小魚的安全,他們會答應飛魚所有的要求,飛魚滿口答應。

但是李春生知道,飛魚不會遵守諾言,於是為了不讓小魚陷入他這樣的困境,他帶著小魚跑了。

雖然他因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但那是他第一次反抗成功。

季予沒再跟他爭論小魚可不可愛的問題,因為他現在要給春生擦身子。昨晚費了力氣才將春生的臟衣服換了下來,沒來得及給他擦擦身上的汗,被捂了一晚上,現在他人醒了,是時候給他擦一擦了。

季予擰幹濕帕子,先給他洗臉。

李春生從回憶中抽神,十分配合地閉上眼睛,直到他感覺到自己的衣服扣子被解開,他一把手按住,猛地睜開眼睛,“你幹什麽?!”

季予笑得人畜無害:“昨天出了一身汗,我給你擦擦。”

“我自己來。”春生說著就要搶過季予手裏的棉帕,可是他現在的力氣怎麽可能爭得過,於是棉帕在季予手上紋絲不動。

李春生瞪他,“你把帕子給我。”

“你左手輸著液怎麽自己擦,我來方便一點,再說上次我們不還一起洗澡了嗎,害羞什麽?”

兩人都心知肚明他並不是因為害羞拒絕擦身,但是李春生不知道季予知道。

他不算聰明的腦子迅速尋找對策,該怎麽拒絕小魚。

在李春生還在支支吾吾想借口時,季予已經解開了春生半邊衣扣,眼看著就要解到小腹邊緣。

“你,你閉著眼睛擦。”

李春生憋了半天只能折中想到這一個辦法,他緊緊捏住自己的衣服,大有一副季予不同意他就不放手的架勢。

出乎意料的是,季予同意了。

李春生後知後覺隱隱意識到,他自己提出了一個多麽奇怪的要求,小魚看不見該怎麽給他擦。

季予閉上眼睛,解開了他的衣服。

李春生緊緊盯著季予的眼睛,生怕他虛眼,或者不小心睜眼,然後看見他左腹上醜陋的疤痕,所以為了防止這些可能,他一不做二不休,將手覆在季予眼睛上。

這樣小魚肯定看不見了,李春生在心裏對自己的聰慧給予十分肯定。

季予勾起嘴角,像是長了一雙無形的眼睛,擦拭的動作十分麻利,絲毫沒有被看不見給影響到。

李春生看的目瞪口呆,這麽厲害嗎?

棉帕在李春生身上游離,留下點點水漬,溫度很快消散剩下涼意,他起了雞皮疙瘩,幸好季予動作快,不然被風一吹,以他現在這副身體,恐怕又得感冒了。

室內靜謐,李春生依舊十分緊張,他能聽見自己略顯快速的心跳聲。

其實即使季予看不見,任誰摸到那麽一大塊不平整的皮膚,也會覺得那是傷疤,但季予沒出聲。

既然春生不想讓他知道,他何必這樣不留情面地拆穿他呢。

終於擦完了全身,李春生一邊為自己的傷疤沒被發現而竊喜,一邊暗自感嘆小魚真的很能幹。

季予給他系好衣服,得到李春生的允許之後才睜開眼睛,對上他黝黑,亮晶晶的眼眸。

只聽他說:“好神奇,閉著眼睛你怎麽還這麽精準。”

“秘密。”季予賣關子,不告訴他。

之後任憑他怎麽央求也要不到答案。

只有季予自己知道原因,因為沒有答案,他總不可能告訴他,在那晚醫生說完之後,他解開春生的衣服,仔仔細細將他的身體一寸一寸地查看,生怕再漏過一丁點傷口,所以他動作這麽熟稔,因為對春生的身體了如指掌。

那讓春生一直逃避的傷疤,季予在第一次看見時並沒有恐懼。

明亮的燈光下,它像一條蜈蚣緊貼在春生白皙的皮膚上,邊緣處的皮膚皺褶、扭曲,像被暴力揉皺的紙張,與周圍格格不入。而他的眼睛在看見的那一刻,像突然被針紮了一般不斷流出眼淚,隨後是不斷湧起的如浪潮般的悔恨和心疼。

這樣的傷疤出現在春生身上,他現在才知道,還是醫生提醒他才知道的。

季予內心十分自責,他要是早一點找到他就好了。

“過了多久了,小橘貓呢?”李春生想起自己昏迷前還在餵小橘貓,現在自己和小魚都不在家,不知道現在它會不會餓肚子。

李春生的話打斷了季予的悔恨,昨天那種情況,他一顆心都撲在春生身上,哪裏還能想得起來李家村的小橘貓,於是他馬上拿出手機,想要補救道:“我馬上讓人去餵。”

季予翻出安明宇的電話,剛想撥通,李春生揮揮手道:“算了,別又麻煩安先生,反正我感覺身體已經好多了,待會兒我們自己回去餵吧,昨天的小魚幹都沒有餵完。”

李春生一點都不喜歡這裏,厚重的消毒水味,安靜的環境,他不喜歡。

“?”

季予簡直要被他氣笑了,這人明明臉色蒼白,剛醒的時候連擡手都困難,身體裏還少了一顆腎,昨天甚至差點心臟驟停,現在居然對自己說他覺得他身體好了。

開什麽玩笑,他不可能同意。

要不是因為李春生現在狀態還不穩定,醫生不建議轉院,季予現在恨不得立馬將春生帶回H市好好治療。

季予的臉一下便沈了下來,沒說話,只是點開通訊軟件,將春生抱著小橘貓的照片發給安明宇,讓他把小橘貓從李家村接出來送去寵物醫院檢查,到時候春生轉院,直接把小橘貓帶回H市。

季予不打算讓春生回李家村了。

“我們先去做檢查。”

季予蹲下,把春生的拖鞋從床腳拿過來準備給他穿上。

李春生以為拔完針就可以回家了,聞言剛伸過去的腳又收回來,抗拒道:“我不去。”

他腰上的疤,一脫衣服就藏不住,他又不能像要求小魚那樣要求醫生閉上眼睛給他檢查,再說到時候檢查結果一出來,不用小魚親眼看見,證據擺在紙上,誰都知道他少了一顆腎,他瞞了這麽久,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季予不容置疑地拉過春生的腳,穿上今早剛買的拖鞋。

李春生見季予一聲不吭,他的脾氣也上來了,把嘴巴一閉,穿上鞋就要收拾自己的東西。

季予將他的手按住,李春生倔強地看向他,“我不去檢查。”

“我知道了。”

李春生以為季予同意了,面上一喜,故作冷漠的嘴角翹起來,欣喜道:“那我們回家吧。”說著就要拉開季予抓住他的手,去收拾櫃子上的東西離開。

他沒拉動,季予看著他。

“我知道你只有一顆腎了。”

什......什麽?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頓時將李春生定在原地,手裏抓著的藥盒掉在地上,藥片散落一地,病房裏安靜得針落地可聞。

李春生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理智,意識到季予說了什麽。

巨大的恐慌裹挾了李春生,他面色煞白,嘴唇囁嚅顫抖卻說不出話。

“哥,別怕。”季予將春生無意識顫抖的身體摟進懷裏,輕拍他的後背安撫。

淚水爭先恐後地奪眶而出,劈哩嘩啦砸在季予的心尖上,他的胸口一片濕熱。

李春生的眼淚像春天的筍,一旦春雨降臨,春筍就會密密麻麻破土而出,在濕潤的土地上留下一個一個尖刺。

季予被春生的眼淚紮的難受,他溫柔地擦去李春生臉上的淚水,輕聲哄道:“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會陪著你,所有的事情,所有的困難我會解決。”

“所以哥,你別怕。”

他試圖撫平春生心裏的傷痕,要春生和他一起共同面對。

淚眼朦朧中,世界仿佛下了雨,李春生看不清季予的模樣,卻能感覺到手指擦過眼角留下的溫度,那是春天的陽光,溫暖卻不灼人,他貧瘠的世界裏不僅只有他自己。

“我不怕,你會害怕嗎?”春天的陽光溫暖了他冰冷的身體,李春生終於問出了那個一直想問卻不敢問的問題。

季予將春生低著的頭擡正,他看著他的眼睛鄭重道:“無論你是什麽樣子,無論你多了還是少了什麽,你都是我哥,我永遠不可能拋下你,更不會害怕。”

“我不會再犯小時候的錯誤。”季予補充道。

“那不是你的錯。”李春生連忙反駁,鼻尖還是紅彤彤的,一張嘴就開始將錯全怪在自己身上,“是我叫你去找人的,怎麽能是你的錯?要錯也是.......”我的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在季予警告的目光下止住了話頭。

隨後李春生還是小聲嘀咕道:“而且當時那種情況,讓你去找人才是對的”

“是誰錯了都不可能是你的錯。”季予直接全盤否定李春生將罪責往自己身上攬的行為,繼而補充道:“是你救了我,哥。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我。我怎麽可能會害怕?我只會心痛、自責,要是那天我回來得快一點,你的身體就不會是現在這副樣子了。”

“是他們太壞了,我們誰都沒想到這個後果。”李春生反倒安慰起季予來。

季予知道,這是春生已經不會再在這個事情上防備他了,“對,都是他們的錯,所以哥,我們將身體養好再把他們揪出來,你不想親手報仇嗎?將這些窮兇極惡的人繩之以法。”

過去了這麽多年,還有可能嗎?李春生消極的想。

不可否認,他是一個悲觀之人,事情過去了十年,這些人的勢力又這麽龐大,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普通人,只能勉強茍活的他如何能撼動這棵大樹呢?就算再加上小魚和他一起,怕是也根本傷害不了那些人分毫。

他內心覺得小魚的想法十分天真,天真到他不敢戳破小魚的幻想,於是順著季予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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