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結局（下）大千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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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大結局（下）大千世界
靈魂的虛空之中, 是神明之問。
“你可知，為何在流沙幻境裏，那樣心痛嗎？因為你們二人, 也曾有過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啊。”
應龍的識海倒映著他的內心深處, 只他一人的孤獨。那是他曾親眼目睹她神力消散的驚惶, 親身經歷過世界湮滅的無力。
“應時，你雖神力不再, 但己身度眾生，可以回歸神位了。”
“不了, 我還有承諾要兌現。何況，人間、妖界，我還沒看夠。”
“應若, 她也可以回歸神位了。”
“不會的，她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世間是來處, 也是我們的歸處。”
另一邊。
“應若, 看到了嗎？女媧是你的一縷神念, 你要救應時，救這世間。所以，你以神念感應天地, 為世間求得一條生路。”
應若恍然一笑。
最初的最初, 她是不死樹, 他是應龍, 他們並非生來相伴，而是各自化形後才遇見。
“嘻嘻, 好笨哦, 總是被雷劈。”
“是誰？有聲音嗎？”剛剛修出人形的應龍疑惑地回頭，是不是有誰在笑？
“咳, 啊抱歉。在我本相樹下休息，被雷……劈到你了。”不死樹妖故作鎮定，少女自樹下款款而來。
“無礙。我是龍，修煉就是要經常……嗯，被雷劈的。”
她生而知之，後來便與他一同修行。龍修行不易，成神需歷雷劫，但也要講究方法的。比如，她們一起。
“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告訴你修煉的秘訣！”
“姐姐！”
那時的世界，靈氣極為濃厚，生靈卻十分稀少，反正無事可做，唯有修煉。雖然，他們不知道自己在為何而修煉。
“樹妖姐姐，我學會啦！”
“小龍呀，變回原形給我看看吧，看你的本相有沒有再長大些，可以上天入地？”
小龍輕輕地甩著尾巴，幸而他是墨藍色，看不出臉紅。
幾乎是很容易地，沒過多少年，他們同時修成了神，來到了上界。
如果按化形來算，那應是他們的青蔥年華。她的神位比他高一級，她負責監察一些小世界的自然秩序，以神力使其維持運轉，他負責監察異動。
比如，應時察覺到哪裏發生了異常嚴重的旱災，百姓都在祈雨，誠心悔過。當這個世界整體的念力是向善的，那麽應若就會給他們一些啟示或是一些幫助，讓他們得以生存。
當然，如果那是一個充滿惡念的世界，就任其消亡，自食惡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過，她們一直以來都還沒有見過被惡念統治的世界，也還沒有見過世界的消亡。
他們共同的責任，是讓清氣得以循環，濁氣得到控制，萬千靈魂得以長存。這樣，上界才能維持平衡，下界才能生生不息。
神殿內。
“成了神，總要有個名字才像樣吧？”應龍專註地望著應若。
“我就叫應若，你叫應時。這樣才像姐弟！”應若彎起眼睛。
“應若！”他立刻喚道。
“應時，長大了，成神了，就不叫姐姐了？”她作勢要打他。
“嘿嘿！”他蹦跳著跑遠了。
過了一年，曾經跟隨他們一起修行的狌也成神了。
狌和他的愛人在上界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婚典上，應時對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他拿起一枚紅艷艷的果子放入應若掌心，“他們說這個是蘋果，酸甜的，我們那個世界都沒有誒，你嘗嘗？”
“蘋果？我看那邊有剝皮的。這個，需要嗎？”
“剝皮，一個法術就能解決！”
“好，一人一半！”
“好吃！”
“這就是成婚啊！我們那個世界，妖在一起都沒有這些儀式呢。”
應時心生向往，“不過，神也可以成婚嗎？不是要無欲無求嗎？”
“當然可以，只要盡了神的職責，婚事自由。
還有啊，你這個傳言早就過時了，以前上界不許動情，但因為這個，很多的眷侶被拆散，上界很長時間動蕩不安。所以後來，便順應著改了規則。”
“神界的規則，也可以改啊。”
“那觸犯了規則的那些神，怎麽樣了？”
“聽說是成了凡人，輪回去了。”
“那我也可以吧？”
“可以什麽？”
“沒什麽。應若，你會成婚嗎？”他想問，你會，喜歡我嗎？
“啊？沒想過。看他倆整日膩在一起，咦！看著都肉麻。”
有得必有失，她修行極是聰敏，情竅不開也是情理之中。沒關系，慢慢來，再說她的本相是樹，他可以等，反正，時間還長呢。他守在她身邊，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應若，你不累嗎？”
“這是我身為神的職責。”她頭也不擡地回著。
她的心裏，裝得下世界，裝得下眾生，卻沒有留給他更多的私情。她做神兢兢業業，分不出很多時間來給他。片刻閑暇過後，又一心撲在小世界中。
“這個給你。”應時狀似隨意地將背在身後的手拿到身前，把手中的花往她眼前一推。
“這是……”應若回憶起在婚典上看見過這種花。
“瓊花，你不是說好看嗎？可以一直養著了。”
她仔細地看著，眼裏滿滿的驚喜，有人送花，誰會不喜歡呢？
過了些日子，應時慌張地跑來，“我們的世界，魔氣沖天，只怕是要毀滅了。”
應若斂眸掩下心緒，“我看過了，這一個小世界動蕩，不會產生更大的影響，魔氣會同這個世界一起消亡。”
“你怎麽能這麽冷血？我們成神的那個世界就要毀滅了，由我們傳承下去的妖界也要消亡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應時，這是世界的法則。下界自有命數，結束時自會回歸虛空，再開啟下一個新生。”應若偏開頭，不再看他。“這個世界，魔一出現便已經占據了上風，無可挽回了。”
“可是新生的世界，就再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那些妖、一草一木，都不是了，都不在了。”他的眼眶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神要完全的公平，不偏不倚，不能幹預下界秩序。”
“你不救，我自己去！”
應若牢牢地拽住他的衣袖，轉回他的身體，“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應時，我會想辦法的，會有辦法的，相信我。”
“嗯。”
那天過後，他們的那個小世界的確漸漸好了起來，魔氣沒再那樣肆虐了。
一日傍晚，難得閑下來，二人望著落日餘暉。
“你看，我沒騙你吧？”應若望著應時在光暈中柔和的臉龐。
“嗯！”
她已經用了一半的神力去壓制那個世界的魔氣了。不是因為他想要救，她才這樣做的。是她先不忍心的，看見世間慘狀，是她先犯了錯，失了平常。
神力長時間不足，便會身體虛弱，最終，徹底消散。但她想，哪怕只是為那個世界延長了那麽一點時間，也許，他們就有生的希望呢？他們就找到了自救的方法呢？
應若以為，她終於勸住了應時。然而，他卻為了挽回那個世界，先一步離開了。
於一個尋常的夜裏，他們如往常一樣閑聊過後。
“應若，晚安。”他就這樣說了再見。
“應時，晚安。”她笑著，看著他走遠，在心裏說了明天見。
可是明天，沒有再見。
月光下的晚安，再見卻不是明天。動蕩的時光沒有星辰，又將誰念念鐫刻心上。
應時轉身離開時，一滴淚訴盡了他的心傷。他看見她咳血了，但她遮掩著說沒事。可是，神怎麽會咳血呢，她進來又總是精神不濟的樣子，困得不一會兒便能睡著。
趁她熟睡，他探了她的識海，她的神力，僅剩下一半了，還要維系上界和下界的平衡。這樣下去，不可以！
他後悔了，為何要把世界的慘狀給她看，一任妖王與一方魔王同歸於盡，他該自己想辦法。他要世間安好，更要她安好。
那一方小世界是他們共同的來處，他拼死都要拯救。他不忍世界變成這樣，更不忍心，看她受傷，這樣消耗神力，走向湮滅。灰飛煙滅，再無處可尋。
“應時！”空蕩的風聲回響，神力再尋不見他的痕跡。陽光太刺眼，什麽 都看不見。
“他走了。”應若的聲音輕飄飄的，呆呆地盯著一個地方不動。
神即便下界，也不得幹預世界發展，而應時，已然是忘卻前塵，重新從妖開始了。狌也不知該怎麽勸，只得陪著她，送了她一面輪回鏡，可以看到相見的人。
十年後，她看著他以身殉世，一揮手打碎了鏡子。碎片裏，是誰聲聲的呼喚，是誰晶瑩的淚滴。幾息後，她小心地拾起一塊一塊的破碎，拂手將它修補完整。
她偷偷跑下界看過他的，應龍手中的禁術之書，原是神界的典籍，是她偷偷塞到了他的住處附近。既然他要重新成神，那便助他一臂之力。
她隱匿在他身邊，看著他全然不記得從前，獨自長大，獨自修煉，變得沈穩，也變得沈默，成為了妖界的王。
即便有神力壓制，魔族依舊迅速地卷土重來了，妖與魔大大小小地打了太久，打了太多次。在妖界，能抵擋魔族的妖，也寥寥無幾了。
一次，和魔族的戰鬥中，他受了重傷，在他恢覆妖力，昏迷之時，他喚了她的名字，“應若。”
他，應當不記得她才是。應若的眼睫不易察覺地顫了顫，她輕輕坐在他床邊，望著他蹙起的眉，他好像沒有從前那樣愛笑了。
正想著，應時忽然間睜開了眼睛，應若來不及隱藏，一時間，二人對望著，誰都沒有開口。只見他緩緩地直起身，探出手，向著她的方向。
她僵坐著，沒敢移動分毫，卻見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那刻，在她眼前懸著停下了，幾個呼吸後，像是怕驚醒什麽似的，倏地收了回去。一個怕被發現，一個怕夢醒來。
過了片刻，應時用力地閉了下眼睛，應若連忙趁此機會隱匿了身形。待他再睜眼，床邊已是空蕩，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果然，是我燒得迷糊了，又是夢啊。”他仰面躺倒。
應若在床榻一旁隱匿著，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他，經常夢見她嗎？醒時卻永遠不在，只剩一場空。
她深深地望著他，直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妖力也恢覆了，她傾身為他蓋好被子，指尖在他眉眼間流連了一瞬，轉身離開了。
在她走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一滴淚沒入鬢發間。
這次回到上界，她不自覺地開始心緒渙然，多愁善感起來，學著文人墨客的樣子，寫了幾句不知名，不知所謂的句子：
“碧水悠，清風淡，相知心若瀾。疏影斜，細雨綿，獨此憑欄桿。楊柳暗，淚輕彈，回首自天邊。”
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神明也不能免俗。
最後，他修成神格，以一身神力，將魔氣蕩平，一切歸於平靜。這個世界，終於沒有崩塌消失，得以繼續衍化生靈。
狌說，“他不肯回來。”
“我知道了。”
她以另一半神力重聚了他的神魂，歸元之法，她也去了下界。這一次，大不了，一起。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看他一個人了。
“你們！”狌焦急的呼喊，只得分出一縷神念放入輪回鏡，以期在關鍵時候，能幫他們一把。畢竟是多年的情義，看他們這樣，他也於心不忍。他也希望，他的來處，得以長存。
“哈，原來是姐弟，不是兄妹！”應若笑出了聲。
狌難得有些噎住，“……就這？”
“好久不見，開個玩笑，別那麽嚴肅。下次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多謝你的輪回經。”
應若記起了更久遠的時光，原來一切都有更早的安排。
“本就是當初送給你的，我也想為你們，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麽。
從前我也覺得，那不過是一些世界，一些人、妖，生死各有命，不必強求。從誕生至消亡是必經之路，順應便好了。
但，看著你們，將世界的生命延續，我也很是動容和欣喜。做什麽樣的人、妖、神，不過是心隨念至，隨心便好。”
“是啊，生死有命，至少讓更多的人和妖，在這條路上不至於太過執迷，太過痛苦。心向正途，他們也以可找到自己的道。
我選擇留在這個世界了，因為，這是我誕生的世界，我愛的世界。
我想，守著這個世界，直到最後，直到盡頭。即使輪回轉世，不再記得前因後果。
就當是我偏心吧，不配為神。大千世界，我還是偏愛這一個。”
應若看見應時在那裏等她了，她們說好了，要一起的。
“狌，這些年，多謝你了。別難過，這個世界，我們也是在一起看著呢。”
“必定不負所托。但你們不會死，也不是去轉世。”
狌輕輕一笑，“神與神的契約，你們做到了度魔、化魔、散魔，你們成功了，契約便永遠作數，可撼法則。世間眾生皆感念你們的作為，心念相長，盼你們歸來，念力感動天地，你們的靈魂馬上就要被念力帶回世間了。
還有，忘了嗎，你們二人是簽過契約的，以心念永守約定，應時成了魔神，便等同於神明訂下了規則，神明也是必定要遵守約定的，他不會丟下你一個。加上你的同生之術，你們的這一生，還長呢。
都上了多少重保險了！”
“這樣啊，那我們還會記得你嘍？”
“還想忘了我？我們見面是你身上輪回經的契機，我可得讓你們好好記得我呢。”
應若和應時同狌揮手道別，她們的靈魂輕盈又莊重。
世間草木，看過千萬遍，看過千萬年，總不嫌多。天地、眾生和自己，見過了，還想再見。
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心若有光，可度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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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的虛空之中, 是神明之問。
“你可知，為何在流沙幻境裏，那樣心痛嗎？因為你們二人, 也曾有過痛徹心扉的生離死別啊。”
應龍的識海倒映著他的內心深處, 只他一人的孤獨。那是他曾親眼目睹她神力消散的驚惶, 親身經歷過世界湮滅的無力。
“應時，你雖神力不再, 但己身度眾生，可以回歸神位了。”
“不了, 我還有承諾要兌現。何況，人間、妖界，我還沒看夠。”
“應若, 她也可以回歸神位了。”
“不會的，她會和我做出同樣的選擇。世間是來處, 也是我們的歸處。”
另一邊。
“應若, 看到了嗎？女媧是你的一縷神念, 你要救應時，救這世間。所以，你以神念感應天地, 為世間求得一條生路。”
應若恍然一笑。
最初的最初, 她是不死樹, 他是應龍, 他們並非生來相伴，而是各自化形後才遇見。
“嘻嘻, 好笨哦, 總是被雷劈。”
“是誰？有聲音嗎？”剛剛修出人形的應龍疑惑地回頭，是不是有誰在笑？
“咳, 啊抱歉。在我本相樹下休息，被雷……劈到你了。”不死樹妖故作鎮定，少女自樹下款款而來。
“無礙。我是龍，修煉就是要經常……嗯，被雷劈的。”
她生而知之，後來便與他一同修行。龍修行不易，成神需歷雷劫，但也要講究方法的。比如，她們一起。
“叫我一聲姐姐，我就告訴你修煉的秘訣！”
“姐姐！”
那時的世界，靈氣極為濃厚，生靈卻十分稀少，反正無事可做，唯有修煉。雖然，他們不知道自己在為何而修煉。
“樹妖姐姐，我學會啦！”
“小龍呀，變回原形給我看看吧，看你的本相有沒有再長大些，可以上天入地？”
小龍輕輕地甩著尾巴，幸而他是墨藍色，看不出臉紅。
幾乎是很容易地，沒過多少年，他們同時修成了神，來到了上界。
如果按化形來算，那應是他們的青蔥年華。她的神位比他高一級，她負責監察一些小世界的自然秩序，以神力使其維持運轉，他負責監察異動。
比如，應時察覺到哪裏發生了異常嚴重的旱災，百姓都在祈雨，誠心悔過。當這個世界整體的念力是向善的，那麽應若就會給他們一些啟示或是一些幫助，讓他們得以生存。
當然，如果那是一個充滿惡念的世界，就任其消亡，自食惡果。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過，她們一直以來都還沒有見過被惡念統治的世界，也還沒有見過世界的消亡。
他們共同的責任，是讓清氣得以循環，濁氣得到控制，萬千靈魂得以長存。這樣，上界才能維持平衡，下界才能生生不息。
神殿內。
“成了神，總要有個名字才像樣吧？”應龍專註地望著應若。
“我就叫應若，你叫應時。這樣才像姐弟！”應若彎起眼睛。
“應若！”他立刻喚道。
“應時，長大了，成神了，就不叫姐姐了？”她作勢要打他。
“嘿嘿！”他蹦跳著跑遠了。
過了一年，曾經跟隨他們一起修行的狌也成神了。
狌和他的愛人在上界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婚典上，應時對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他拿起一枚紅艷艷的果子放入應若掌心，“他們說這個是蘋果，酸甜的，我們那個世界都沒有誒，你嘗嘗？”
“蘋果？我看那邊有剝皮的。這個，需要嗎？”
“剝皮，一個法術就能解決！”
“好，一人一半！”
“好吃！”
“這就是成婚啊！我們那個世界，妖在一起都沒有這些儀式呢。”
應時心生向往，“不過，神也可以成婚嗎？不是要無欲無求嗎？”
“當然可以，只要盡了神的職責，婚事自由。
還有啊，你這個傳言早就過時了，以前上界不許動情，但因為這個，很多的眷侶被拆散，上界很長時間動蕩不安。所以後來，便順應著改了規則。”
“神界的規則，也可以改啊。”
“那觸犯了規則的那些神，怎麽樣了？”
“聽說是成了凡人，輪回去了。”
“那我也可以吧？”
“可以什麽？”
“沒什麽。應若，你會成婚嗎？”他想問，你會，喜歡我嗎？
“啊？沒想過。看他倆整日膩在一起，咦！看著都肉麻。”
有得必有失，她修行極是聰敏，情竅不開也是情理之中。沒關系，慢慢來，再說她的本相是樹，他可以等，反正，時間還長呢。他守在她身邊，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應若，你不累嗎？”
“這是我身為神的職責。”她頭也不擡地回著。
她的心裏，裝得下世界，裝得下眾生，卻沒有留給他更多的私情。她做神兢兢業業，分不出很多時間來給他。片刻閑暇過後，又一心撲在小世界中。
“這個給你。”應時狀似隨意地將背在身後的手拿到身前，把手中的花往她眼前一推。
“這是……”應若回憶起在婚典上看見過這種花。
“瓊花，你不是說好看嗎？可以一直養著了。”
她仔細地看著，眼裏滿滿的驚喜，有人送花，誰會不喜歡呢？
過了些日子，應時慌張地跑來，“我們的世界，魔氣沖天，只怕是要毀滅了。”
應若斂眸掩下心緒，“我看過了，這一個小世界動蕩，不會產生更大的影響，魔氣會同這個世界一起消亡。”
“你怎麽能這麽冷血？我們成神的那個世界就要毀滅了，由我們傳承下去的妖界也要消亡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著。
“應時，這是世界的法則。下界自有命數，結束時自會回歸虛空，再開啟下一個新生。”應若偏開頭，不再看他。“這個世界，魔一出現便已經占據了上風，無可挽回了。”
“可是新生的世界，就再不是原來的那一個了。那些妖、一草一木，都不是了，都不在了。”他的眼眶紅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神要完全的公平，不偏不倚，不能幹預下界秩序。”
“你不救，我自己去！”
應若牢牢地拽住他的衣袖，轉回他的身體，“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去了，就回不來了！”
“應時，我會想辦法的，會有辦法的，相信我。”
“嗯。”
那天過後，他們的那個小世界的確漸漸好了起來，魔氣沒再那樣肆虐了。
一日傍晚，難得閑下來，二人望著落日餘暉。
“你看，我沒騙你吧？”應若望著應時在光暈中柔和的臉龐。
“嗯！”
她已經用了一半的神力去壓制那個世界的魔氣了。不是因為他想要救，她才這樣做的。是她先不忍心的，看見世間慘狀，是她先犯了錯，失了平常。
神力長時間不足，便會身體虛弱，最終，徹底消散。但她想，哪怕只是為那個世界延長了那麽一點時間，也許，他們就有生的希望呢？他們就找到了自救的方法呢？
應若以為，她終於勸住了應時。然而，他卻為了挽回那個世界，先一步離開了。
於一個尋常的夜裏，他們如往常一樣閑聊過後。
“應若，晚安。”他就這樣說了再見。
“應時，晚安。”她笑著，看著他走遠，在心裏說了明天見。
可是明天，沒有再見。
月光下的晚安，再見卻不是明天。動蕩的時光沒有星辰，又將誰念念鐫刻心上。
應時轉身離開時，一滴淚訴盡了他的心傷。他看見她咳血了，但她遮掩著說沒事。可是，神怎麽會咳血呢，她進來又總是精神不濟的樣子，困得不一會兒便能睡著。
趁她熟睡，他探了她的識海，她的神力，僅剩下一半了，還要維系上界和下界的平衡。這樣下去，不可以！
他後悔了，為何要把世界的慘狀給她看，一任妖王與一方魔王同歸於盡，他該自己想辦法。他要世間安好，更要她安好。
那一方小世界是他們共同的來處，他拼死都要拯救。他不忍世界變成這樣，更不忍心，看她受傷，這樣消耗神力，走向湮滅。灰飛煙滅，再無處可尋。
“應時！”空蕩的風聲回響，神力再尋不見他的痕跡。陽光太刺眼，什麽 都看不見。
“他走了。”應若的聲音輕飄飄的，呆呆地盯著一個地方不動。
神即便下界，也不得幹預世界發展，而應時，已然是忘卻前塵，重新從妖開始了。狌也不知該怎麽勸，只得陪著她，送了她一面輪回鏡，可以看到相見的人。
十年後，她看著他以身殉世，一揮手打碎了鏡子。碎片裏，是誰聲聲的呼喚，是誰晶瑩的淚滴。幾息後，她小心地拾起一塊一塊的破碎，拂手將它修補完整。
她偷偷跑下界看過他的，應龍手中的禁術之書，原是神界的典籍，是她偷偷塞到了他的住處附近。既然他要重新成神，那便助他一臂之力。
她隱匿在他身邊，看著他全然不記得從前，獨自長大，獨自修煉，變得沈穩，也變得沈默，成為了妖界的王。
即便有神力壓制，魔族依舊迅速地卷土重來了，妖與魔大大小小地打了太久，打了太多次。在妖界，能抵擋魔族的妖，也寥寥無幾了。
一次，和魔族的戰鬥中，他受了重傷，在他恢覆妖力，昏迷之時，他喚了她的名字，“應若。”
他，應當不記得她才是。應若的眼睫不易察覺地顫了顫，她輕輕坐在他床邊，望著他蹙起的眉，他好像沒有從前那樣愛笑了。
正想著，應時忽然間睜開了眼睛，應若來不及隱藏，一時間，二人對望著，誰都沒有開口。只見他緩緩地直起身，探出手，向著她的方向。
她僵坐著，沒敢移動分毫，卻見他的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的那刻，在她眼前懸著停下了，幾個呼吸後，像是怕驚醒什麽似的，倏地收了回去。一個怕被發現，一個怕夢醒來。
過了片刻，應時用力地閉了下眼睛，應若連忙趁此機會隱匿了身形。待他再睜眼，床邊已是空蕩，他自嘲地勾了勾唇，“果然，是我燒得迷糊了，又是夢啊。”他仰面躺倒。
應若在床榻一旁隱匿著，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他，經常夢見她嗎？醒時卻永遠不在，只剩一場空。
她深深地望著他，直到他的呼吸平穩下來，妖力也恢覆了，她傾身為他蓋好被子，指尖在他眉眼間流連了一瞬，轉身離開了。
在她走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一滴淚沒入鬢發間。
這次回到上界，她不自覺地開始心緒渙然，多愁善感起來，學著文人墨客的樣子，寫了幾句不知名，不知所謂的句子：
“碧水悠，清風淡，相知心若瀾。疏影斜，細雨綿，獨此憑欄桿。楊柳暗，淚輕彈，回首自天邊。”
總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神明也不能免俗。
最後，他修成神格，以一身神力，將魔氣蕩平，一切歸於平靜。這個世界，終於沒有崩塌消失，得以繼續衍化生靈。
狌說，“他不肯回來。”
“我知道了。”
她以另一半神力重聚了他的神魂，歸元之法，她也去了下界。這一次，大不了，一起。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再看他一個人了。
“你們！”狌焦急的呼喊，只得分出一縷神念放入輪回鏡，以期在關鍵時候，能幫他們一把。畢竟是多年的情義，看他們這樣，他也於心不忍。他也希望，他的來處，得以長存。
“哈，原來是姐弟，不是兄妹！”應若笑出了聲。
狌難得有些噎住，“……就這？”
“好久不見，開個玩笑，別那麽嚴肅。下次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呢。多謝你的輪回經。”
應若記起了更久遠的時光，原來一切都有更早的安排。
“本就是當初送給你的，我也想為你們，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麽。
從前我也覺得，那不過是一些世界，一些人、妖，生死各有命，不必強求。從誕生至消亡是必經之路，順應便好了。
但，看著你們，將世界的生命延續，我也很是動容和欣喜。做什麽樣的人、妖、神，不過是心隨念至，隨心便好。”
“是啊，生死有命，至少讓更多的人和妖，在這條路上不至於太過執迷，太過痛苦。心向正途，他們也以可找到自己的道。
我選擇留在這個世界了，因為，這是我誕生的世界，我愛的世界。
我想，守著這個世界，直到最後，直到盡頭。即使輪回轉世，不再記得前因後果。
就當是我偏心吧，不配為神。大千世界，我還是偏愛這一個。”
應若看見應時在那裏等她了，她們說好了，要一起的。
“狌，這些年，多謝你了。別難過，這個世界，我們也是在一起看著呢。”
“必定不負所托。但你們不會死，也不是去轉世。”
狌輕輕一笑，“神與神的契約，你們做到了度魔、化魔、散魔，你們成功了，契約便永遠作數，可撼法則。世間眾生皆感念你們的作為，心念相長，盼你們歸來，念力感動天地，你們的靈魂馬上就要被念力帶回世間了。
還有，忘了嗎，你們二人是簽過契約的，以心念永守約定，應時成了魔神，便等同於神明訂下了規則，神明也是必定要遵守約定的，他不會丟下你一個。加上你的同生之術，你們的這一生，還長呢。
都上了多少重保險了！”
“這樣啊，那我們還會記得你嘍？”
“還想忘了我？我們見面是你身上輪回經的契機，我可得讓你們好好記得我呢。”
應若和應時同狌揮手道別，她們的靈魂輕盈又莊重。
世間草木，看過千萬遍，看過千萬年，總不嫌多。天地、眾生和自己，見過了，還想再見。
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心若有光，可度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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